这种条理清晰的安排,只有“专业”二字才能概括。
钟熠的顾虑也是全方位的,“雷鸟公司愿意吗?”
“人家是大企业,当然愿意。”
“那他们很有诚意了。”
沈万池笑说:“做生意就是要这样,想得通才有钱赚。有些老板会觉得,我都找你代言了,给你生意了,你还借口说在拍戏你不能来,这是你不重视,你耍大牌。但是有些老板就能明白,一个演员能安安心心拍戏,那多好啊。搞不好哪一天你的作品火了,名气大增,老板在你身上省去的代言费都有多少。”
这可是真理了。钟熠点头的同时也不忘给沈万池拍个马屁,“沈老板,你也是后者,一个开明的老板肯定能赚大钱的。”
这种夸奖换别人来说,很难伤到沈万池的皮毛。但钟熠说的,就很有含金量了,这可是来自优秀员工的认可!
沈万池还内敛起来,“那咱们就各自大吉。你出名,我发财,怎么样?”
“没追求。”钟熠严肃地批评他,“不能做到这些的同时,让我也发财,你也出名吗?”
不知道沈老板要是知道,后世有个经纪人都能上综艺,都能直播带货抽成,会是什么反应。
此时的沈万池不做他想,只有被钟熠逗笑的开心,“成,那就这样说!”
今年的10月,港城街道上也挂上了国旗,但钟熠这些天都被关在剧组里拍戏,无缘得见。
听雷蒙说,澳城那边可热闹了。
进入新世纪,大家都在期待新的未来。
这就是经济上行期啊。
11月到来,梧桐叶也渐渐变黄。在它们枯萎之前,《梧桐秋雨》剧组赶着时节,安排男女主角冷秋梧和丁芦雪走主线剧情。
其中当然还隐藏着二人的感情戏。
虽说设定是冷秋梧和三个女孩子都有情感关系的纠葛,钟熠在读剧本时就发现了编剧的小巧思。他在等戏时拿出来给汪斯乔讨论:
“观众看剧的时候,绝对会知道冷秋梧和丁芦雪才是正缘。”
汪斯乔也不是抬杠,正常询问:“为什么?”
钟熠说:“因为梧桐和芦苇都是盛于秋天的植物。”
这么一提醒,汪斯乔也反应过来,“是啊。花黛儿的‘花’,还有期蓉演的‘潘蓉蓉’,泛意上,她们所代表的植物都是会在秋天凋谢的。”
钟熠点头,“乔编真的有好用心在对待作品。”
汪斯乔看他都要把乔易心神化了,给他科普:“也不全是乔编的功劳啦。”
“嗯?”钟熠意外,“还有第二编剧吗?”
汪斯乔笑道:“其实我们港城有好多规矩,你未必见到过。做得久了呢,你就能知道,编剧能下多少功夫,要靠制片人逼得有多狠。有好多剧本,是花姐她们把编剧关在公司,在高压下逼着他们交稿子才生产出来的。”
“我听人说,早些时候,演员、导演每天都有必须完成多少场戏的才能下班的要求,而编剧一天写不出来多少集能过的稿子,也是会被制片人们指着鼻子骂。”
钟熠听完心里就忍不住犯起了嘀咕,“这不就是工厂主压榨工人那套吗?”
汪斯乔又说:“你有没有听说过‘飞纸仔’啊?”
钟熠想到拍《从良》时,临时改剧本的那种情况,“你是说飞页?”
汪斯乔说:“更严重一点,前一天晚上还没有写好后一天要拍的戏,或者是编剧或者导演在拍摄现场边拍边写。”
“写不出来呢?”
“等咯。”
钟熠想了想那个场景,无论是演员需要承受的现场背台词和理解剧本的能力,还有编剧在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完成创作的压力,都有些头皮发麻。
“飞页”的情况他经历过不少,但“飞纸仔”真没有。
怪不得姚元先会跟他说“演好一个人就足够”,临场拿到的剧本,真的没法给你那么多时间让你去精细化表演的。
这种情况的出现,该说是专业还是不专业?
汪斯乔说:“有些人可能会认为这样对编剧来说伤心伤身,是很大的消耗,可从另一方面来讲,未必不是一种磨练和成就。”
这么一说,也对。
职场上的事,站在哪个角度就说哪方面的话吧。
有些编剧可能等一辈子都不能等到亲眼看到自己改编的作品上映,并且署名的机会。
乔易心在创作《梧桐秋雨》时,不知道有没有被花姐甩着小皮鞭催。但从她的用心程度和剧本的完善程度来判断,她应该写得挺开心的。
虽说是个武侠世界,但设定并不复杂。按照后世的说法,《梧桐秋雨》称得上是一部“大男主戏”。
但与那些让整个世界只为男主一人服务的作品不同。因涉及到了给其他待捧演员安排优秀角色的任务,在塑造配角方面,乔易心也能赋予角色们出色的主体性。
就比如两位女主:丁芦雪和潘蓉蓉都拥有着自己的故事线。
要拿个词来概括的话,丁芦雪是那种成熟类型的女性。她的“成熟”不在于她的长相,而在于她做人做事的风格。哪怕是和冷秋梧定了情,她也能做到优先以大义出发,绝不偏颇。
后期,她的这种理性,反而帮到了冷秋梧好多。
汪斯乔起初在看剧本时,认为丁芦雪是那种“贤妻良母”,对这个角色也颇为抗拒。
但当她开始深入了解这个人物后,她又发现,丁芦雪做出的那些看起来有利于冷秋梧的事,并非是她真的想帮冷秋梧——她不是因为喜欢冷秋梧才伸出援手,而是因为她那时这样选择,才能令事态的发展得到最优解。
换言之,她和冷秋梧抱着同样的渴望天下太平的目标。他们也一样的心地善良,所以他们做出的选择才殊途同归。
看懂了这样的人物内核,汪斯乔才下定决心要把“丁芦雪”演成那种聪明人。
然而问题很快又来了。
她知道钟熠在表演时,把冷秋梧往“赤诚”上靠拢。那么像丁芦雪这样一个聪明、理性的女孩子,处于爱情中时会是什么样?
汪斯乔还没有恋爱过,她尚且不能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就像她以前拍的那些戏,编剧说角色应该喜欢,角色就会喜欢。
编剧和导演的粗暴说法并不被汪斯乔认可,她后来一直有在自己研究。
她从别的剧情里学来的,女人很大可能会因为可怜一个男人而爱上他。
那么丁芦雪是可怜冷秋梧吗?
也不对,丁芦雪和冷秋梧定情时,冷秋梧才不可怜呢。
那么,有没有可能,丁芦雪根本不像编剧说的那样爱冷秋梧,只是刚好他们志同道德,“爱情”是他们在前进道路上的一剂调剂。
汪斯乔揣度着角色的内心,一直到剧本围读会。
当她在定妆时看见钟熠的装扮后,她改变了主意。她想:有没有可能,丁芦雪就是爱冷秋梧靓呢?
很多武侠剧不都是这样发展吗,英雄救美或者美救英雄,只是一面之缘,在根本不了解各自性格的情况下,就这么爱上了。
这爱的不就是脸吗?
钟熠饰演的冷秋梧正好是一个面相长得很不错的少年英雄。
在情窦初开的年纪爱上这样的异性,似乎也可以理解。
关于丁芦雪的感情观,汪斯乔做了很多种猜想,都没能说服自己。
她揣测着,不停揣测着,到她进组实拍后,意外再次横生。
因为剧组打乱顺序安排,让汪斯乔先拍了亲眼看到“冷秋梧娶花黛儿”的戏。
在那个大雨天,她看到冷秋梧是如何抱着花黛儿的牌位哭,看到他是如何亲手给花黛儿下葬……
不知道是否是钟熠的戏太有感染力,还是那样好看的一张脸哭起来本就令人心疼,汪斯乔本人已经先角色一步,可怜上了冷秋梧。
当你开始可怜一个男人,就代表你爱上了他。
汪斯乔和丁芦雪的感情错位,让她在和钟熠拍摄“丁芦雪与冷秋梧初见”时,给出了不恰当的眼神。
第一遍镜头结束后,导演李立邗直接指了出来,“雪姑娘,你的眼神是不是太深情了?”
看到李立邗在指导汪斯乔,钟熠把手伸到脖子后边,打理了一下假发。
丁芦雪和冷秋梧二人的初见源自一场误会。
冷秋梧路过杏花村,听闻村中有一位擅长古琴的“流水先生”隐居于此,便起了拜访之心。
他来到流水先生住处,恰巧看到一个蒙面人正在行凶。
冷秋梧心急之下拔剑救人,划伤杀手胳膊后,杀手抓起一把泥土扬起,江湖打斗经验尚算不够的冷秋梧被迷了眼睛,让杀手得到机会逃走。
他丧气地起身要追,与同样来访的丁芦雪撞了个正着。
冷秋梧此时尚且年轻,乍一动手,浑身便是伤人的剑势。
在丁芦雪眼里,他看起来威风凛凛,手中长剑又带有血迹,而身后的院落中又狼藉一片,自然而然地误会为他是行凶的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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