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袍尊者伸手一指,打断他的发言,“老道不必啰嗦,今日吾等登门,可不是同尔等寒暄的。”


    无道子横眉冷对,手托浮沉,上前一步道:“宵小鼠辈,安敢在此放肆?”


    尊者刚要还口,左午川抬手制止,又依礼拱手,“是我等无礼,还望掌门谅解。”


    九华掌门老道的脸色稍有缓和,“不知阁下登门,所为何事?”


    左午川开口时,端得是斯文有礼,“有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相信诸位道长也曾听说过,我教教主号令天下圣教弟子,遍寻少主一事。”


    无道子别过了头,“你们要找孩子,来我们九华山干甚?”


    左午川笑道:“道长不知,近日有幸得知少主下落,我教少主,就在九华山中。左某人代表圣教,感念九华派对少主数十年的养育栽培之情。”


    “荒谬!”其他几位道长皆憋红了脸,有位脾气比无道子还急的道长上前怒道:“我九华山乃清修之地,怎会窝藏邪教中人?”


    左午川道:“贵教可有一子,姓叶,名栖云?”


    几乎是所有人同时望向南襄子。


    南襄子面色挂不住,向后微侧了半张脸,闭口不言。见他不说话,无道子羞恼道:“师兄,这时候了,你还在想什么?”


    他主动对一弟子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把那孽障叫来!”


    机器未停,钟熠呼了口气,跟着群众演员从后而来,参与进这场长镜头。


    叶栖云在来时的路上就听说了魔教来人之事,今天这场舞台,是他谋划已久。


    但他到了前边,仍旧是做出懵懂不知的模样。


    “师父,掌门师叔,各位师叔伯。”他按照亲疏给长辈打招呼,又问道:“不知传唤栖云而来,所为何事?”


    以左午川为首的一帮人打量着面前长身而立的翩翩郎君,眼中忍不住地透露出贪婪。


    好一位正人君子!


    正气点好啊。长袍尊者与邪僧对视一眼,眼神挑逗,意味鲜明。


    叶栖云感受到这种视线,不舒服地皱起了眉。他刚要开口,就听到师父在唤他。


    “栖云。”


    叶栖云转头望去,只见师父南襄子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你……唉!”


    老东西这个时候还在装模作样。


    叶栖云心中冷笑,又听见无道子的怒喝。


    “南师兄,你莫非还想护着他不成?”他先指责了南襄子,而后对叶栖云问道:“孽障,这群人要尊你为少主,你可是与魔教中人有勾连?”


    叶栖云面上闪过慌乱,却依旧能稳住,“弟子不知,弟子没有。”


    他又注意到长辈们望过来的眼神,那些疑惑和厌恶击碎了最后一丝稳重,他像是终于明白现在的情况有多严重,他一撩衣摆跪下,对着长辈们摇头道:“师父,掌门师叔,弟子真的不知。”


    他又对其他师叔师伯们说:“师叔,师伯,弟子是在九华派长大,弟子自小未见过爹娘,弟子怎么会是魔教中人?”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已经发干,发红。他又望了一眼旁边的魔教中人,挪动膝盖,往南襄子的方向靠了靠,从肢体语言到表情动作,无一不在表明信任:


    他又拉住了南襄子的衣摆,“师父,你相信弟子。”


    叶栖云此时就像一只找不到家的幼鸟。


    这时,慢一步的楼玉茗也出现在人群中。他以旁观者的角度,观察着事况。


    掌门道长见他如此,也起了恻隐之心,以威严掩面,对魔教教众肃然道:“我教弟子,皆为乱世流离之孤儿,无父无母,才被九华派收养。贵教今日来认人,空口无凭,可有凭证?”


    左午川上前一步问:“叶公子,你是否有一块刻有[万寿永疆]的玉牌?”


    人群中的楼玉茗神情一震。


    叶栖云张了张嘴,“我……”


    他一犹豫,反道做实!无道子也不愿意他真成魔教中人,开口喝道:“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大男人说个话,婆婆妈妈像什么样子?!”


    叶栖云就像是被吓到,他忍了忍眼中的泪,从衣襟中缓缓抽出那块玉牌。


    习武之人眼力最好,玉牌上的[万寿永疆]明明白白地落入所有人眼中。无道子气得手都在发抖,“竖子好胆,你果然是魔教之人!”


    南襄子也火速与他划清界限,抽回了自己的衣摆。


    叶栖云早已料到他的无情,却不愿意放过他,悲戚地喊了一句,“师父——”


    眼见叶栖云流下热泪,好不可怜,楼玉茗拨开人群,上前道:“师父,那块玉牌是我的。”


    “胡闹!”无道子抓住他的手腕,在众位师兄弟的目光下暗中发力,是提醒,也是警告,“我知道你跟栖云要好,但这是什么场合,岂是你能无礼的?”


    叶栖云看着无道子对楼玉茗的维护,眼神一暗。


    楼玉茗不是看不懂师父的暗示,但他也不愿意叶栖云为他受罪,他试图解释前因后果,“不是的,这块玉牌是我送给叶师弟的。”


    无道子深吸了一口气,“你好好地,送这等贵重东西给你叶师弟做什么?”


    楼玉茗才要说话,就被叶栖云打断。


    “师兄,没事。”


    他望着他,微微摇头,用眼神告诉他。


    “这块玉牌是我母亲交给我,托我务必随身携带。楼师兄,多谢你的好意,可,假的成不了真。”


    他似乎话里有话。


    楼玉茗张了张嘴,面露半分糊涂。


    他已是不懂叶栖云的打算了。


    时不待人,魔教教众这时传来一声吼:“请少主回宫!”


    掌门道长闭了闭眼,对叶栖云道:“栖云,既然你父亲派人来寻你,你便去吧。”


    叶栖云摇了摇头,继续演戏,“师父,师父您不要弟子了吗?”


    南襄子背过身,仰着头,闭目不理。


    其他的道长也都微微转头,不去看叶栖云的视线。


    叶栖云最后同掌门哭诉道:“掌门师叔,师叔,弟子不愿意走。”


    他哽咽一声,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了。


    掌门只道他重情重义,可如今的情况,哪里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亲手养大,又费心培育成材的弟子,一夕之间要拱手让给他人,掌门难过地闭上眼,流出热泪,他叮嘱道:“只盼你日后秉承本心,莫要忘记你师父和众位师叔对你的教导。”


    无道子看都不看叶栖云一眼,抓着浮尘就要回山门。


    楼玉茗追上去道:“师父,不能让叶师弟跟他们走。”


    “胡闹!”无道子瞪了他一眼,为他的不争气而恼怒。


    在掌门看来,这正是楼玉茗难得可贵的地方。叶栖云的低泣声萦绕在耳边,他于心不忍,开口道:


    “玉茗,你带叶居士回去收拾东西吧。”


    又对左午川说:“就算要把人接走,也得让他收拾一下细软。”


    左午川挑眉,“当然。”


    掌门微微后退半步,一是避开叶栖云的跪礼,二是给他让开地方,“叶居士,请。”


    叶栖云确认般道:“师叔,我以后就不是九华派的人了,是吗?”


    掌门再叹了一口气。


    “cut!”


    一听场务打板,钟熠立马吸了吸鼻子,然后软下腰,整个人坐在地上。


    他伸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吐了口气。


    怪累的。


    雷蒙适时地送来一张湿纸巾给他擦脸。


    化妆师们也进入片场,给其他演员擦去脸上的汗,顺便补妆。


    钟熠红着眼睛回头,透过人群的缝隙去看导演组。


    汪家梁和李立邗在监视器那里指指点点半天,终于抬头说了句:“过了,再来一条,补特写镜头。”


    这么一条长镜头能一次性通过,在场的所有演员都松了口气。


    顾光耀也感受到快乐,朝钟熠伸出了手,“还跪着做什么?”


    钟熠把他的手拍下,拒绝了好意,“等会儿,脚麻了。”


    看他躬下身子捂着膝盖,顾光耀赶忙俯下身打算帮忙,“哪条腿?”


    钟熠等他靠近了,往他肩上一摁。


    好兄弟有难同当,你也跪下吧。


    顾光耀看出来他在跟自己玩,一乐,往钟熠身上一推,两个人掐起来了。


    汪家梁看着镜头传过来的钟熠的脸,只觉得没眼看。


    还笑呢。


    他举起喇叭,不知觉中扫兴道:“钟仔,来拍你的特写镜头了。”


    钟熠连忙往顾光耀身上拍了好多下,催促他离开。


    别逗了,哥要开工了。


    顾光耀扒了扒头发,往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其他刚才有走动的工作人员也依次就位。


    钟熠也起身站好。


    他还单手揉了揉膝盖。


    没一会儿,打光师抬着打光板过来了,化妆师过来帮他整理发型。


    《玉楼飞叶》的剧组拍特写讲究效率,不会让演员整个儿地把刚才的剧情重新演一遍。但其他演员的站位、台词,是需要到位,好给钟熠配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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