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有灵魂的修改,比以前的那些写作“大制作”,读作“快消流水线”的古装戏好上太多了。
花姐发的红包,钟熠心安理得地接了。不管里头有多少面额,这份心意值得肯定。
多少也能给他扁扁的钱包填补点。
今天早上一来,钟熠又在剧组打卡完成了主演的主要任务,请工作人员喝了水呢。
换角这件事,给钟熠最大的负担就是台词。
其实楼玉茗和叶栖云的对手戏还好,反正记词一般是两个人的都要记,他在之前就顺带着顺下来了。但问题是,叶栖云和师父南襄子,包括魔教戏份的那条线——也就是叶栖云的故事线,他都要重背。
这得多大的工作量?
今天拍的就是叶栖云和师父的对手戏,钟熠不复往日悠闲,在等戏时一直拿着台词条在反复记忆。
再大的困难也难不倒一个专业的演员!
说句实在的,这样的事以前也有发生,往往对手演员自带编剧想要加戏,钟熠就得配合。
因频率太高,他都总结出了好几个临场背台词的实用技巧。
哪怕赶得再急,他也能做到不掉链子。
不过讲真,就整体而言,叶栖云修改过后的剧本那是真的不错啊。虽然人物还是会黑化,虽然还是作恶多端,但在基于原著的基础上,加入了更多叶栖云少年时期的经历,将他在成长中受到的各种负面影响更加具体化,使得他后期的所作所为更加变情有可原,整体形象更加丰满。
这算洗白吗?
对部分书粉说,应该算吧,毕竟那些剧情也不是尹先生扩写的。
可编剧也没有改变叶栖云的人物内核,只是换了一种叙事,让叶栖云的行为有足够的心理活动支撑,更加合理。
钟熠通过个人剧本再看叶栖云,不再觉得他是个小人,反而认为他身上的那种“唯我独尊”,真有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枭雄气质。
拿到叶栖云剧本的第一天,钟熠已经对这个角色生出滤镜了。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演员就是要接受自己饰演的角色嘛。
至于好坏,那些都是留给观众去评价的。
换角后产生的影响不只是台词要重背,钟熠也要和新的对手戏演员重新磨合。
在两天前,钟熠已经和饰演无道子的演员演了两场<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戏,大概摸清了他的表演节奏。现在剧组重拍,他又得跟叶栖云的师父南襄子重拍另一个模板的师徒戏。
就把这当成经验吧。
像他以前的工作环境,只有被完全换掉的,哪有角色对调的?任凭哪个导演也不敢沾这种刺激啊。
扮演南襄子的演员常立章也是星火台的老员工了,从年轻时的主角到中年时的配角,常立章适应良好。
至少比起其他人,他曾经得到过机会,只是缺少运气才导致上不去。
他努力过,拼搏过,失败了他也不后悔。
现在电视台还肯让他担任重要角色,戏外也有很多认识他的戏迷,他已经很感激了。
常立章演起戏来,有一套自己的习惯。他向来会给人物角色贴一个关键词标签,然后根据人物经历,情绪状态,去细分具体戏份应该体现的情绪。
他就正常地扮演着一位宽和温柔,仙风道骨的师父。
可这样的一位师父,平日不管教弟子,反而有意调拨弟子内斗。钟熠相信剧集播出后,哪怕是年级再小的观众,也能看出这个人物的不对劲。
南襄子的角色底色不比无道子正直。造型师在定妆造时,还特意给南襄子的假发里加入了一束白发。
这种“挑染”,很容易让演员看起来亦正亦邪。
造型师的巧思让李立邗导演很满意。
李立邗拍摄了很多年的江湖戏,他深知江湖故事逃不开“正与邪”。他又是一个极有社会阅历的人,深知“正邪不以群体划分,而在于个人”(包括《玉楼飞叶》的原著,体现的也是这样一个世界观)。
所以作为正道中的邪道,南襄子必须有很明显的表面特征。
李立邗从来不愿意拍一些让观众分不清正邪的角色。
他认为做传媒的,必须拥有“惩恶扬善”的职业道德。
南襄子的妆造如何邪性,饰演他的常立章也不管,反正南襄子的举动已经够坏了,他便没有在演技上做加法。
他的“正常演艺”,为角色更添了几分特色。
钟熠今天和常立章要完成的任务,主要是几场不同的师徒相处。
首先是叶栖云将门派武功融会贯通后,击退众师兄,从此获得常立章看重的剧情。
前边的武戏需要出外景,是后来去了粤东省之后的通告,现在钟熠和常立章只需要完成之后的文戏即可。
钟熠和常立章排了两遍戏,就看出来了他所用的技巧。
该说不说,这种给人物角色贴标签的手法虽然容易造成刻板印象,但确实是最不容易出错的方法,且会让观众看得舒服,对手演员搭戏时也很舒服。
对完戏,又在场景里走了一遍,确定了摄像老师的拍摄角度,开机前,钟熠又把台词确定了一遍。
他要打造自己的完美人设,他下定决心不能出现因忘词造成的NG。
完美没有死角的艺人才更值得被喜爱!
镜头首先对准小院的木门,站在门后的常立章听到场务打板的“A”声后,略等了两秒,才伸手推开。
钟熠刚才走戏时,就为这里的拍摄手法惊艳。
门一开,常立章微皱着眉头的全身出现在镜头里,这时镜头往前移,越过常立章的肩头,拍到他身后的钟熠。
钟熠一开始是低着头,等到镜头过来了,他才提起脸,微抿着唇,通过眼神展现出不安和惧意。
为了突出人设,钟熠脸上的妆和演楼玉茗时略有不同。抛开上挑和平直的眉毛走势之分,楼玉茗的面部线条主打柔和,而叶栖云主打的就是一个轮廓分明。
这种妆造在影视圈内也是有说法的:观众会天然地会认为前者无害,后者更具有攻击性。
但是,男人的长相就是得硬朗啊。
李立邗盯着监视器里钟熠漂亮的脸,不由得想到刚才化妆师打来的电话:
“早就该换角了。耀仔和钟仔的本来长相,就跟现在的角色更配。耀仔皮相漂亮,但是他没有下颌线的,你知道我之前给他上妆,花了多少额外功夫吗?”
顾光耀就是偏娃娃脸啊。
李立邗甩了甩脑袋,不去想这些,伸手招呼继续下一场。
下一场戏的镜头分了好几个机位。
全景机位从侧边拍摄,拍出在这个棚景搭出来的小院中,常立章将右手背在身后,沉默地走在前方,钟熠低头走在后方的动作。
来到画面中间,钟熠掀开衣摆,轻飘飘地跪下,“师父。”
常立章便知道是这个时候了,他一顿,停下了脚步。
第二个机位主要是拍钟熠的特写。他半仰着头,眉头微锁,脸色焦急。他抬起膝盖,往前移了半步,“师父,徒儿自知有罪,请师父责罚。”
第三个机位拍出常立章的正脸,又从他的肩膀处显露出钟熠的半身,成功地将两位演员框入景中。
常立章的面部保持正常不动,眼睛却往后看,给出他正注意着身后徒儿一举一动的镜头语言。
南襄子刚才亲眼看见叶栖云打伤了一众师兄,叶栖云还不了解南襄子的行事作风,生怕受罚,他主动下跪认错,就是想减轻责罚。可南襄子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你是从何处学来的武功?”
他一点儿也不关心那些受伤的弟子。
钟熠保持着仰头的状态。他的眼睛闪了闪,提前做好隐瞒的前摇。
叶栖云在这里既担心自己受罚,也不愿意连累楼玉茗。
“弟子所用的,本来就是九华派的武功。”
“我当然知道,可……”常立章收了话头,直接转过身,正对着他道:“你年级尚小,我本想待你长到身强体壮,经脉能支撑起内功之后,再教你入门心法,谁知你贪图冒进,私下偷学!”
“是,师父,”钟熠又往前移了两步,主动承认:“弟子不该偷看师兄练功,但是师父……”
他稍作停顿,嘴唇微颤,眼睛里已经蓄起了眼泪,看着好不可怜。
“师父可知弟子这一年来,日日都被师兄欺辱?师父,”他抓住常立章的衣摆,哀求道:“弟子只是想自保,弟子绝无忤逆之意。”
“我九华派内,竟有此事?”常立章做出惊愕状,一点点地松开凝实的眉头,“若此事为真,便是为师失职。”
他蹲下身,托着钟熠的胳膊,“你先起来。”
无须他用力,钟熠配合地主动起身站起。
常立章打量着他,叹了口气,伸手亲昵地帮他擦泪,“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材,亦必有坚忍不拨之志。一点小事,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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