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话言语描述过于苍白,他还给钟熠推荐了一部叫《西高食人魔》的电影。


    钟熠晚上回去买了碟片一看,肠胃不适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他又找到了詹高旺。


    “到时候肯定会有一些罗丰贤向受害人施暴的镜头。”


    “对。”


    “这种设计,是为了用受害人鲜血淋漓的状态来侧面反映出罗丰贤的残忍。”


    “固定表现模式嘛。”


    “但是可不可以把更多的镜头放在我身上?”


    詹高旺抬起胳膊,抱起双臂。


    常规来说,这似乎是在表达什么不满。可配上这时詹高旺的表情,钟熠就能知道他其实是在疑惑。


    他没有紧张,而是正常的解释:“其实,把镜头一直对准受害者有什么好呢?残破的花固然拥有美感,能引起别人的同情,但是我们这部作品的立意是为了去批判摘扯鲜花的人。一直将镜头对准受害人,我觉得这是某种程度上的镜头霸凌,而非传统意义上的镜头语言。”


    “将镜头还给施暴者”是钟熠在前世经常看到的一个论点。


    还有在影视作品中充当了“艳尸”作用的,将受害者的悲惨拍出香艳感的低级镜头。


    如果能为观众做点什么,钟熠愿意从现在就开始。


    他现在正站在时代之上,他可以去争取表达一些后世更先进的理念。


    比如说影视镜头中的人文关怀。


    影视圈的很多人都更加看重名利,如果这个镜头能够成功,能够取得某方面的代表性,钟熠相信后来那些唯利是图的影视制作者也会去无脑模仿这种镜头。


    只要他们愿意模仿,好的习惯就能流传下去。


    钟熠在跟詹高旺聊剧本的时候,汤子聪就在旁边听。


    对于钟熠的话,他其实也有自己的考虑。


    他开口问道:“我突然想到,是不是,我们将更多的镜头对准犯人,也能提高剧集的过审概率?”


    不然按照港城这边的固有习惯,“血腥”与“qing色”有时候也是不分家的。


    詹高旺点了点头,对钟熠道:“我会慎重考虑你的提议。”


    钟熠露出笑容:“多谢旺哥。”


    同时端水,“多谢凯文哥。”


    过完这个上午,钟熠有两天空闲,但他不能休息,还得飞回北平去参加春晚的二轮排练。


    中午,好久没和他闲聊的汤子聪约他在一起吃饭。


    “接到通告单了哦,14号开机之后,下午就开始拍摄你的戏份。”


    钟熠的《人面狼君》是《十大奇案》拍摄的第一个单元。


    这完全是考虑到了钟熠的时间。


    这个寒假钟熠会很忙。在年前拍完《人面狼君》之后,他就得回北平待着为春晚候命,不一定会天天待在央视,所以沈万池为了平衡,又给他增加了部分杂志访谈。


    期间2月1号,腊月二十六那天是三和台的台庆,他需要回来参加表演。等春晚结束,正月里他有三天的假,或许能够回家。到了正月初四那天,他就得飞去湾省,为2月14号(初十)上映的《十月初一》做前期宣传。


    现在摄录机器没那么发达,能够容许电影分开时间上映。


    《十月初一》在港城的票房不错,男主又是天王俞新威,钟熠又有《烈焰浓情》的热播做铺垫,可想而知到时候的热度不会差。


    他需要在台省几个城市路演,然后在开学之前赶回学校。


    所以掐着手指算来。


    钟熠问:“《人面狼君》拍8天?”


    这可是有120分钟左右的时长。


    汤子聪说:“你能者多劳啦。”


    港城的效率恐怖如斯。


    好在之前已经拍过18天的《十月初一》,钟熠现在已经放平了心态。


    汤子聪轻声道:“可能会很辛苦,但是,我想看看你这半年进步的地方。”


    这句话一出,钟熠立马斗志昂扬。


    可能日夜颠倒,可能连轴转,但时间宝贵,只要拍不死,就往死里拍。


    年轻的身体绝对扛得住!


    来吧!就让汤子聪知道,他绝对不是孬种!


    《十大奇案》在媒体前面世的当天,无风无雨。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有不少记者围聚起来采访钟熠,他们问了《十大奇案》的相关问题,也提到了一些《烈焰浓情》的边角料。


    比如“对剧的热播怎么看”之类,整体来说态度都挺温柔。


    参加完开机发布会之后,钟熠按计划找到了发型师,请他手推掉了自己的部分额发。


    那期间,他全程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有很多人说,男性的头发占颜值组成的很大一部分。


    但为什么头秃的英国人也会有那么多粉丝?


    是角色魅力吗?是能力魅力吗?


    或者二者都有。


    造型设计完成,发型师望着这个比自己还要高的青年叹了口气,“钟仔,对自己够狠,一般我们拍清朝戏都不会让男演员剃头的。”


    港城的剧组忙,剧集制作快,要是剃头,会耽误演员拍其他题材戏剧的时间。


    也会影响男星出席商业活动。


    钟熠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好心态地笑道:“小意思啦,如果有机会,我还想试试短平头呢。”


    发型师回忆着刚才摸他头型的手感:“应该可以,你的脑袋长得很不错。”


    这么一句普通的话,在逐渐变态的钟熠听来,像极了在夸赞一道美食。


    他有些不敢当,“不是吧?”


    “谦虚什么啦?”发型师一笑,递给他一支烟,又帮他点燃,然后丢下一句“你慢慢抽”,自个儿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他。


    他从钟熠不停摸脑皮的动作看出他还是有点舍不得。


    怎么会舍得呢?


    略秃的钟熠并没有那么难看,但莫名其妙地少了很多灵魂。


    “没关系啦,有假发片。”


    到时候要上春晚也不怕,你还是那个最靓的仔——他如此安慰自己。


    流量的身体不属于自己,属于商家,属于品牌。


    演员的身体不属于自己,属于剧集,属于角色。


    现在,他正在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


    要打破那种习惯,非极端不可。


    钟熠不后悔。


    他停止住摸头皮的动作,捧住了自己的脸。


    靠你了。


    第54章 罗丰贤的自白


    钟熠坚信这世上存在着某种物质守恒定律。


    比如说,失去了头发,他一定会变得更强。


    依照导演组的安排,钟熠最先拍摄的是罗丰贤的自述犯罪经历的那一长串镜头。这个镜头需要的布景简单,长桌、囚椅、黑暗的密闭空间……简单的摄影棚内就能搞定。


    既然是在摄影棚内拍,自然可以无惧黑暗。所以只拍8天的《十大奇案》一上来就给钟熠发了一个38个小时的超长通告单。


    看到那望不到尽头的格子和密密麻麻的节点,钟熠那一刻的心跳停止,与死人无异。


    港城的演员工会在哪里?有人压榨员工啊。


    能不能来个粉丝心疼一下“哥哥”?


    开玩笑。


    哪怕把两辈子算在一起,钟熠都少有在片场见过这种出工时间。想到即将面临的痛苦,他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关键是站在他面前的场务还笑呵呵地说:“其实按照旺哥的习惯,也不一定会拍这么长时间。”


    还好还好。这丝希望让钟熠松了口气,“旺哥会提前收工吗?”


    “不是啊,如果不拍到他满意,他是不会喊收工的。”


    意思是说实际情况可能38个小时还不够?


    钟熠盯着这位场务,在她的笑容中感觉到现在的发展有种黑色幽默。


    你们港城剧组的工作人员也这么会整活啊。


    38个小时就38个小时咯。反正不止他一个人熬。其他人不说,一位导演,一位监制,年纪四十多岁了还在江湖上这么拼,钟熠在这一刻立志不能输给他们。


    弄好头发,钟熠去服装间换上了囚服。出来时,正好遇到穿着港城回归前白色警服的凌占。


    这人不论什么时候出现都是同一副嘴脸。此刻,他上挑着眼尾,用很明显的视线把钟熠全身描绘一遍,最后发出一声嗤笑。


    是独属于凌占的丝滑小连招。


    钟熠一时分不清现在到底是谁在扮演反派。


    凌占向来眼高于顶,自然不屑于跟他说话。通道狭窄,他大喇喇地走过来,眼见着肩膀就要撞上。


    成吧。并不想真的跟人起冲突的钟熠无奈地撇嘴,抬起胳膊,侧身给他让路。


    大爷,您请。


    凌占又看了他一眼,抬手抹平剃短的头发,戴上帽子,就这么往片场去了。


    钟熠看着他走路,觉得这人真是劲劲的。


    一天到晚,比他还能折腾。


    “阿钟哥。”身后又凑上来一个“警察”,正是来剧组学习的徐浩徕。他的态度更友善,也确实把刚才的那一幕看在眼里,但他聪明地什么也没提,状若无事般用普通话邀请:“要一起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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