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锡芳年纪大了,扛不住长时间的工作,半下午时就被劝回去了。楚诗艳替补上她的岗位,在旁边配合了全程,尽职尽责。她此时也是一脸困倦,但还是强撑着说:


    “咱们是学生,日常还得上课,只能每个星期天抽空来电视台彩排,但这不代表平日里大家不需要抓紧努力。尤其是钟熠和徐笑楠,你们俩戏份重,更要多练。”


    不仅得多练,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有更深入的调整。


    这方面就得李锡芳来抓了。


    第二天,星期一,课相对来少。下午,李锡芳把钟熠和徐笑楠叫进了练习室。


    她的手上,拿着一根比上课时还要粗的棍子。


    钟熠当时就想跑。


    这是要把他当白骨精打啊。


    挨了一顿打,钟熠回去痛苦地跟舍友吐槽:“老太太这是赌上咱们北影的荣誉了,我感觉她现在可变态。”


    “你呀,能者多劳吧。”齐原叹气,又可怜他,给他往后背上擦药。


    和中戏PK,北影赢了这一轮,也算是给年初开会时那些传言的回应。但这口气是出了,李锡芳得防着钟熠和徐笑楠没发挥好,让北影再次跌入深渊。


    她在抓春晚小品时,比课堂上还要严格。


    在她的重压之下,钟熠开始和徐笑楠熟稔起来。


    徐笑楠说话带着很重的江浙口音,和文静的外表不一样,她很健谈,也很喜欢唱戏,每一次约好排练,徐笑楠都是哼着越剧调子来。


    她很喜欢笑,笑得很甜,笑声却大,一张开嗓门笑起来就能传遍整栋楼。


    钟熠笑点低,有时候会忍不住跟着她一起笑,哪怕是在排节目时,他也很难控制住。


    看到这种“笑场”,李锡芳能忍?


    棍子一来,钟熠的快乐由此消磨殆尽。


    但这个星期也有一件令人高兴的事。19号,周五,北影98级的部分学生们通过王师姐拿到节目通票,进入另一个演播大厅,在现场看完了澳城回归晚会。


    他们全程热泪盈眶,那是一种既难过又高兴的情绪。


    是喜极而泣吗?


    是终于扛过百年屈辱的委屈吗?


    钟熠不知道,但他决定,他要好好记住此刻的心情。


    他们还在舞台上见到了,初来电视台时遇到的那两队来自不同两地的小朋友。


    他们张大嘴,在舞台上用着普通话和粤东话互唱。


    积极中满是希望。


    钟熠觉得他们唱得好听极了,跟着大家鼓掌时,把手心拍得通红。


    时间来到凌晨。


    演播厅的屏幕上,开始转播澳城地区的换旗仪式。


    在看到红旗迎风飘扬时,98级的同学们又哭了。大家抱成一团,未曾发觉他们亲身参与进了历史,见证了一个伟大的时刻。


    直到节目散场,大家走出演播厅,还在唱属于澳城的那首“七子之歌”。


    叶以翔唱得最大声。


    “从小就学,从小就盼。”


    越说越想哭。


    钟熠没来得及哭,他查看手机,发现有好几个来自雷蒙的未接电话。


    走出大楼,下楼梯时,他特意落后,和朋友们暂且分开,回拨了回去。


    电话很快接起,那头,雷蒙的声音仍旧激动,“钟仔,我现在就在澳城,你看到没有,红旗升起了。”


    眼泪又流出来了。


    自此,所有的游子归家。


    2000年,千禧年,是所有人期盼的,最美好的一年。


    2000年1月1日凌晨,北平城的天空上炸满了烟花。


    中国,正式走入了一个新时代!


    1月8号,北影期末考试结束,吃了李锡芳千叮呤万嘱咐的钟熠独自坐上了前往港城的飞机。


    这是他第四次来港城。


    不再有人陪。


    不再有人接。


    他自己拎着行李箱在鹏城落地,过海关,像回家一样轻松又熟练地再临港城。


    在一家全新的酒店办好入住手续,来到房间后开灯,钟熠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忽然觉得,还是这个时代锻炼人。


    这时候的人,觉得你长大了就长大了。


    就像去年,他为了学习礼仪并没有回家过年,放前世,父母肯定会来陪他。


    就像现在,哪有让18岁的艺人一个人来港城工作的?就算熟练了,经纪公司也得安排一堆人。


    就像他前世,身边永远永远有人看着,陪着,“保护”着。


    其实一个人来上班,很好啊。


    他有能力,他也相信自己能处理好那些事。


    从2000年开始,做一个独立的自己!


    钟熠在吃完晚饭后,重新翻开剧本把自己的台词背了一遍,然后上床,熄灯,睡觉。


    如此自律。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剧本,买了一份汉堡,自儿个步行前往《十大奇案》举办围读会的酒店。


    钟熠今天穿了一身的牛仔套装——当然外套是加厚的,且是长度较短的设计款。


    他啃着汉堡进入酒店房间,看到长桌边已经坐了一个脸生的年轻人。


    他正在和剧组的工作人员说着什么。


    看到钟熠进来,他赶紧起身,不带迟疑地笑着跟他打招呼,“阿钟哥,早晨。”


    钟熠嚼东西的动作突然放缓。


    这一幕,莫名的熟悉啊。


    第53章 《十大奇案》围读,开机


    在钟熠放慢咀嚼的那一刻,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钟仔?”


    钟熠回头,加快吞咽速度,看着穿着白色小香风套装的阿香姐露出一个社交性质的微笑:“早啊阿香姐。”


    阿香指了指里面,和他一起进去。


    同时也笑着为他介绍:“这是徕仔,比你要小一岁。徕仔对演戏很有兴趣,刚好放假,他爸爸又是我的老友,受人之托,我让他在剧组学习一下。以后大约会经常见到,有空的话你多照顾一二。”


    这么说也就是已经跟他签约啦?


    “徕仔”背着手站立,姿态十分乖巧,等阿香介绍完,他又微微欠身,做足恭谦,“阿钟哥好,我叫徐浩徕。”


    “好神奇哦,我混成哥了。”钟熠先跟阿香开了一句玩笑,而后在身上擦了擦手,越过长桌朝他伸出去,“都是同事,不用客气啦。”


    徐浩徕露齿一笑,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爽。


    他长得很白,瓜子脸,眼睛亮,五官大,俊秀之余又很有朝气,上镜应该会很好看。


    就是好像个子不太高,目测175左右。


    不过才17岁嘛,有得长。


    钟熠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沉默地打量他,和他对上眼之后又客气地笑了笑。


    徐浩徕的外貌挺适合大银幕的。


    而且阿香姐的朋友,能是普通人?


    虽说钟熠这次是孤身来港,但在前期工作上,他也做了很多准备。早在两天前他就跟雷蒙通过电话,了解到了《十大奇案》剧组的部分情况。


    比如说,阿香姐想给凌占最后一个机会,让他在《十大奇案》中主演一个单元。但凌占却嫌弃角色太反面,会在内地观众心里影响他的形象,拒绝了本来属于他的角色,选择了拥有更多戏份的串起十个故事的“警察”。


    这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连雷蒙都说:“那个角色好无聊的,不知道演起来有什么意思。”


    一个将镜头对准罪犯,描述罪犯心理和经历的剧,警察在其中只起到了刑讯和抓捕的作用。编剧也不会去额外加故事情节,没有拓展,没有内容,更增添了这个身份的“脸谱化”。


    要不是凌占来演,这个警察甚至都不会有名字。


    站在更高一层的角度,凌占的行为倒给钟熠提了个醒。


    演员就是要敢于挑战啊。不去争取更丰富的角色,只看中于“角色”本身,这对演员来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可能在哪一天被偷偷边缘化了都不知道。


    钟熠都有些庆幸了:得亏他想明白了,不然就是凌占2.0了。


    除了凌占的故事,雷蒙还给钟熠介绍了一下这回可能出现的新人。


    “有一个姓徐的后生仔,凯文哥嘱咐我一定要提前告知你。”


    “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他是徐明的独生子,今年签的三和台,听风声说是阿香以后打算捧他。”


    “冯景航要失宠了?”


    “冯景航的演技要是再不长进,观众再厌烦他一点,阿香姐就会把他丢去演配角啊。”


    “好残忍。”


    “就是这么现实啦。喂,你听住,徐思徕的老爸是徐明啊。”


    徐明是三和台第一批签约的艺人,活跃在60、70年代,是老一辈港人的“白月光”。他在影坛地位很高,汤子聪见了都要喊一声“大哥”。


    可想而知徐浩徕的关系有多硬。


    钟熠吃完东西叠着纸巾擦嘴,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平。


    这种心态很熟悉,每次看到热播剧的男主演,他都会这样来一下。是对新人的观察,对他威胁性的判断,也是对自己职业生涯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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