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年轻人在桌子上对钟熠还挺客气,其中有一位年轻姑娘还大声宣传:


    “我算是知道代言人有什么作用了。迪玛仕那个系列的包包,我前些天来好多次,都说我要的那个颜色没有货。今天跟着钟熠弟弟买,店长马上就说可以从日本给我调来。”


    “是吗?”


    钟熠没有直接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也不全是我的功劳,或许是前两天真的没货。”


    他不卑不亢,应对自如,让沈万池看得感慨。


    真是天生就吃这碗饭的。放他十八九岁的时候,哪有这么拿得出手?


    孩子都是别人家的好啊。


    晚上回到学校宿舍,钟熠还没喘口气,就迎面遇到吴安卓的观剧反馈:“你这剧,我都不太敢看了。”


    钟熠一边跟他说话一边脱去外套,“怎么了,放到哪个剧情了?”


    吴安卓点着脑袋诉说事件:“曾乐儿制造车祸失败,反而伤到了自己,安雄飞以为她是真爱自己,决心跟庞蕊离婚。庞蕊已经对安兆杰产生爱意,但出于道德,没有回应,她正在为安雄飞对自己近期的冷淡伤心,试图跟安兆杰划清界限,挽回婚姻关系。然而不巧,她刚下定决心,就在医院撞见安雄飞对曾乐儿嘘寒问暖。”


    吴安卓看剧很认真,总结能力也不错,钟熠听他讲述,脑子里已经出现拍摄画面。


    他还没开口,另一张床上的叶以翔动了动鼻子,“钟小熠,你喝酒去了?”


    钟熠答:“去应酬了。”


    本来坐在床上看书的齐原探出脑袋观察他的脸色,“没喝多吧?”


    钟熠抬起头展示给他看,“没呢,你瞧,我清醒得很。”


    叶以翔多问了一句,“是跟经纪人一起吗?”


    钟熠点头,“对,见他朋友,一群土豪。”


    叶以翔这才稍微放心,“我听说你经纪人挺靠谱的,又是公司的副总,他愿意疼你就好。”


    钟熠做了个鬼脸,“什么话?那是沈老板,又不是沈公公。”


    叶以翔也不知道他的意识发散到哪里去了,笑骂一声,把他赶去洗澡了。


    赶在断水之前冲了个澡,钟熠躺回并不舒适但温暖的被窝里,心满意足。


    “钟老师”时隔多日,重出江湖,给千禧年的人民群众带来了审美和时尚方面的极致震撼。


    与督促沈万池的话术不同,今天的活动他很满意。


    那些欢呼和媒体追拍,让钟熠对未来的生活有了更多的盼头。


    醒来又是一个周一,钟熠跟着叶以翔继续去早练。


    练了大半个学期的台词,钟熠也感受到了自己各方面的变化。


    他现在的身体尚年轻,正是容易提取精华的时候。通过这段时间系统性的练习,他的语调更稳,音量更大,也逐渐能将“中气”灌入声音,使口条更加清晰。


    钟熠现在还做不到加快语速时不粘糊口齿,但他相信,假以时日,只要坚持,他一定能获得这方面显著的效果。


    到时候粉丝不得夸死他的原声?嘿嘿。


    这天也是碰巧,差不多快结束时,钟熠他们碰到了出门遛鸟的李泽生老师。


    是真的鸟。


    他托着一个木制鸟笼,里头两只百灵鸟毛色艳丽,叫声清脆。大约是天冷,需要保暖,老爷子还拿罩布盖了半边鸟笼。


    这种大爷们特有的闲适在北平城里并不少见,但现在这里是学校,学生们需要对年长的老师们表现出尊敬。


    以齐原为首,大家都停了下来,向他问好。


    这位在《三国》中演过董卓的李老师,因看着钟熠眼熟,便拿他当了话题开始的切口,“小子姓钟,是吧?”


    钟熠估摸着人已经把自己忘了,也没有提父母的名字,只是上前一步,大方地自我介绍:“老师您好,我叫钟熠。”


    他当然不会落下自己的朋友,胳膊一伸,“我们是98级表演系的,这是叶以翔、齐原、吴安卓。”


    李泽生点了点头,视线又掠过齐原等人,“我注意你们很久了,从上学期开始一直练到现在,能坚持,很不错。”


    叶以翔一听是来夸奖的,也露出长辈们喜欢的谦虚,“老师,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李泽生为他的套话笑了笑,沉吟了一声,道:“但对于口条,只练气,和通顺,这样子练,是绝对不够的。”


    李老师可能年纪大了,说话的语速很慢,但他的咬字重音绝对精准。


    叶以翔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机警,一语道破,“老师,您是说我们还需要练习发音的重音?”


    “不然呢?”李老师稳了稳笼子,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大概下个学期吧,你们就该上台词重音课了。”


    吴安卓问了一句:“老师,是您教吗?”


    李泽生没有回答,而是望了他一眼,“挺不错啊,没什么口音。”


    吴安卓明明很骄傲,却笑得憨憨的,“北平的口音比我们那儿的口音要重,可能中和了。”


    李泽生又看向叶以翔,“你的北平口音却太重,不好。”


    叶以翔抿了抿唇,这确实是他一直烦恼的问题。


    普通话本身就是以北平话为基础,叶以翔从小生长在这样的环境,要想改掉满嘴的口音,非脱层皮不可。


    看到他做出反思的反应,李泽生表现出满意。他逗弄了一下蹦哒起来的鸟儿,对钟熠道:“哪天有空,去找你们李老师拿本口条书。”


    他没讲书名,意思或许是跟李锡芳提起她就能知道。


    他也不再看学生们,端着笼子就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钟熠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学他的姿势。


    叶以翔连忙把他掐回来,“干什么?不尊重。”


    钟熠缩了缩脖子,说:“哥,世外高人。”


    他是在模仿那种味儿,打算自己吸收。


    齐原笑了笑,帮钟熠说话:“这位李老师确实很像世外高人。”


    “是吧?”见得到支持,钟熠来劲了,还做出了一个扫地的动作,“就像少林寺里的扫地僧,大隐隐于市啊。”


    吴安卓这时望着不远处的居民楼,猜测了一句:“这边好像是教师楼。李老师的意思是不是我们每天这样,吵到他了?”


    叶以翔说:“怎么可能会吵呢?北影建多少年了,未必只有我们四个早起读书?”


    齐原也说:“对啊,老师们肯定只有欣慰于学生用功的份。”


    钟熠也帮腔安他的心,“说不定这群老师们每天就把咱们的晨练当背景音听呢。”


    就像日后的学区房,离这么近,学生们每周一的升旗和每天的课间操都能成为周围居民们的调剂。


    这与湾省的情况不太一样,吴安卓了解了,才定下了心。他对着钟熠眨眼,又笑:“钟熠,李老师能记住你的姓,他是不是也看了《烈焰浓情》?”


    钟熠吸了口气,对于自己被爸妈带着见过李老师的事,犹豫片刻。


    他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你忘了李老师演过《三国》,而我爸在《三国》剧组待过啦?”


    吴安卓直接无语,愤怒地鄙视:“我说呢,我都忘了我们中间藏了个关系户!”


    钟熠龇了龇牙,做出欠欠的表情,闹得吴安卓追着他打。


    叶以翔和齐原在旁边看得直乐。


    钟熠这样坦诚,大家反而不会介意他的这种“沾亲带故”。


    齐原品味了一下他的态度,决定以后做什么事,也要更直接一些。


    不约而同,叶以翔也这么想。


    叶以翔童星出身,自小没正儿八经交过朋友,以前高中的同学也不过是基于特定的环境,为了同一个目的而搭伙的学习搭子。


    而齐原的情况虽说相反,但又殊途同归。他初中时还有交心的朋友,高中为了艺考频繁请假,就没有正儿八经跟同学相处过。以前的友情被时光冲淡,直到齐原正式考入北影,他就已经明悟自己跟以前的同学们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人是社会型动物,人不会对关系没有追求。


    叶以翔和齐原都需要朋友。


    而现在,他们的室友们就很好。


    这是一段值得用心去维护,长久经营的亲密关系。


    周一的课业不重,钟熠在教室里见到鲁诗悦和倪曼时,还大方地跟她们打招呼。


    她们的态度没有生疏,没有别扭,鲁诗悦反而露出了一个微笑。


    “你们又去晨练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态度客气了很多。


    钟熠点了点头,坐下时,闫青青蹭了过来。


    她最近上文化课都跟钟熠坐在一起。


    对于这个室友的“挂件”,叶以翔他们都接受良好,也没有误会这种关系。


    吴安卓还把自己刚买的橘子分给她吃。


    至于钟熠?谁让他欠兮兮的,没有。


    闫青青得了零食,很大方地跟钟熠分享。她拨开外皮,分了他一半,才撕开一瓣放进嘴里,就突然停住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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