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祖丞演了三年电视剧,就转道拍电影去了。骤然提起这件事,不仅花姐感慨,他也有些怀念。


    “那时候你跟钟仔差不多大吧,”花姐的眼睛在二人之间转来转去,“这么一说,你们俩长得真的有兄弟像哦。”


    正常人或许会避讳这种“相似”,可刘祖丞却乐见其成,他还很自豪地说:“是啊,我和钟仔的脸型差不多一样,也都是大眼睛,性格都很合拍。”


    花姐见他这样,笑了笑没说话,端起水喝了一口。


    钟熠琢磨着,她应该是想提点刘祖丞不要做“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事。


    对演员来说,撞款还是挺严重的。


    可刘祖丞不知道是出于胸襟还是对自己的自信,并不在意。


    他还想笑着对钟熠说:“我曾经还想过要不要让钟仔在媒体面前做一回‘小刘祖丞’,但是这个细佬有志向,他只愿意做自己。”


    这件事,刘祖丞做的和说的不一样,他从来没跟钟熠提过。


    钟熠望向他,从他的笑容里得知,他是知道自己不会答应,所以没有提。


    现在对花姐说出来,也是为了回她刚才的那句话。


    今天傍晚的这餐饭并没有谈出什么东西,在花姐面前混了个脸熟,也做罢了。


    钟熠明天就得回北平,上车跟着雷蒙走之前,刘祖丞还关心了一下他的学业。


    饶是钟熠现在并没有很强的倾诉欲,也还是把自己的近况当作笑话说了。


    就当是逗大哥开心咯。


    刘祖丞望向钟熠的小腿,“你真的挨打啊?”


    “当然啦。”要不是牛仔裤的弹力有限,钟熠真的会把裤腿拉起来给他看。


    刘祖丞回忆道:“老师打两下也没什么,至少你知道她是为了你好。”


    “是啊。”钟熠深知,再过一些年,你哪怕想要老师这样严格的管教你,老师也不敢了。


    刘祖丞接着在说:“就像我们那个时候在训练班很少挨骂,出来之后,天天在剧组挨骂。我最开始拿到大戏份的配角时,还被导演用剧本砸过。”


    “哇,他狂躁症啊,为什么打你?”


    “说我只知道理解字面意思,不知道结合上下场戏理解剧情,读死书的人活该被书砸咯。”


    钟熠代入一下自己,龇了龇牙。


    他前世也没少做这种“读死书”的事,稍稍一代入,不好,头开始痛了。


    刘祖丞想叮嘱钟熠好好学习,多积累经验,还没开口,就望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像是在有话说。


    他笑了笑,“怎么了?”


    机会都给到嘴边了,钟熠没有犹豫,直接问了出来,“祖哥,你有没有发现你对我很好。”


    刘祖丞微笑,“我当然知道啊,看是看样子你像是才知道?”


    “我也不是才知道,我只是……我不明白。”钟熠的纠结溢于言表,“凯文哥带我,我能理解,我本来就是他挑的嘛,也是他们公司的人。但是你呢?你是为什么。我觉得人做事,一定要有一个目的的。”


    “没目的会让你心里不安?”


    “当然啦,说直白点,你图我什么?”


    刘祖丞脱口而出,“我图的话,图你给我养老。”


    钟熠呆滞了一秒,“讲这么恐怖?”


    如果他没记错,刘祖丞今年才三十四吧。


    刘祖丞点了根烟,这种熟练地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些沧桑,“钟仔,我大你16岁啊。人家讲娱乐圈,差5年就是一个时代,我有多老,你有多新,简单算也能算出来。”


    钟熠本来想说的话在喉咙里哽了哽,“祖哥,你太焦虑了吧?”


    “不是焦虑,是我家里人从小就教育我要走一步,看三步。”


    那倒是。刘祖丞不止对钟熠好,他是对每一个人都做到了尽量友善。


    “我以为你的性格就是这样。”


    “性格是一方面,对职业的忧虑是一方面。做演员,哪怕做到最强,也不可能一直长红。也没关系啊,不红了就退下来嘛,我就怕到时候连戏都没办法演,无法保证生活,老年凄惨。”


    刘祖丞说到这里,指了指自己,“你别看我这样,我很喜欢投资,也很喜欢炒股。”


    钟熠露出不太赞同的表情,“好烧钱的。”


    尤其是炒股,资金放在账户里,搞不好就会因为天气等莫名其妙的原因,突然缩水一半。


    “所以咯,我就决定多投资投资新人,广施善缘,造福自己。”


    刘祖丞愿意带钟熠不为别的,一是合眼缘,二是觉得他能红。


    毕竟经过市场检验,他自己就红了。那么同类型的钟熠怎么可能成为沧海遗珠呢?


    他开玩笑道:“等我老了,落魄的时候,还得劳累你帮我多多介绍工作。”


    钟熠有些受不了这种,“讲什么啊,好端端的。”


    刘祖丞收了一些笑容,带出更多的正经,“钟仔,你是性情中人,我相信你。”


    钟熠最吸引人的是他的底色。


    这世上善良的人不少,但能在名利场中保持自己的善良,属实难得。


    刘祖丞觉得自己很难得。


    他相信钟熠也是那份难得。


    莫名其妙承担了某种期望,钟熠很郁闷,刘祖丞也不知道是受什么刺激了,跟那些喜欢鸡娃的家长似的。


    本来嘛,他自己怎么样是自己的事,现在居然有人敢对他施加压力。


    哪怕你是什么影帝也不能如此大胆!


    不过回酒店睡了一晚,钟熠又想清楚了。


    不要把刘祖丞的期望当成长辈,就把他看成是自己的粉丝。


    满足粉丝是艺人应该做的。


    钟熠顿时心理压力全无。


    舒服了。


    国庆假期放完,闫青青见到钟熠后,快乐地跟他分享自己这两天的经历。


    “我跟着倪曼去商场做兼职了,只是当个礼仪小姐,上午站一会儿,下午站一会儿,一天就有400块!”


    99年400块的日薪,很不错了。


    如果换算成月工资,一个月一万二,这不得打败全国99%的人?


    闫青青没有觉得这份兼职有什么不好,她不认为自己学个表演就有多高贵,不能往商场里站了。


    钟熠也对这份工作竖以大拇指。


    无论是做什么工作得来的工资,只要是自己的劳动所得,没有啥好值得看不起的。又没有坑蒙拐骗,皱巴巴的钱和崭新的钱,不都是钱?


    钟熠想到刘祖丞的话:“人不可能红一辈子”,那么哪怕是他以后老了,去景区里当NPC打工,他也是愿意的。


    ——当然现在还不到他们全线打工的时候。在新的10月,李锡芳对大家的要求更严格了。


    据消息灵通的叶以翔说,中戏98级的姐妹兄弟也没比他们的情况好到哪里去。


    “他们的老师比咱们的年轻,骂起人来中气十足引经据典,还夹带着中英文呢。”


    那太惨了。


    有了这种心理强度上的分担,大家心里都好受了很多。


    今年秋冬,北平的每一个表演生都在为交作业而痛哭流涕。


    随着天气变冷,李锡芳开始由抽小腿变成打手板。


    钟熠再也没有在表演作业时飘过,因为他每一回想凹造型,小腿肚子都会疼。


    也是被老太太打出应激反应了。


    但是如果挨一顿打,就能改掉上辈子的坏习惯,值!


    钟熠有时候会感慨还是年轻人能吃苦,在适应了辛苦的学习生活,大家又开始见缝插针的进行娱乐。


    就是在这段时间,98级的同学们合资出钱在班级教室里买了一台电视机。


    没有任何特效药,能比在电视上看见自己的镜头更具有抚慰的效果。


    无一人例外,每个人都在期待自己的参演作品播出。


    哪怕是跑龙套的闫青青也乐衷于在已经播放的剧中,寻找自己的身影。


    闫青青还自我调侃,“尽管这比在沙漠中寻找水源还困难,但对我来说,知道有水源,比看着绵延的黄沙绝望而死要好。”


    跟她的好心态比起来,叶以翔最近比较难受。


    他去年寒假拍的那部古装戏刚好是最近播出,因表演风格夸张,叶以翔挨了好多骂。


    还有部分观众表示:当初那机灵的孩子,咋成这样了?


    同学们在品鉴结束后,有看得乐呵的,也有不能欣赏这类艺术的。


    叶以翔倒是没有像这部剧的导演那样吐槽观众不懂艺术,也没有被差评影响。他收集了那些评价,挂在自己床头,自我提点。


    他对安慰他的钟熠说:戏没拍好,自己也有很大一部分责任。


    “演员不应该是听话的机器。”


    “如果觉得导演的风格不好,可以适当提出,加以改进。”


    叶以翔虽说是童星出身,但他仍怀抱着拍出经典电影的梦想。


    在他的梦想中,好演员是好电影创作中的一部分,好导演也肯定会让好演员参与到创作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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