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乐萱瞥了一眼圈住她的胳膊,笑了笑,“阿钟哥,你练肌肉啊。”


    “平板身材拍出来不好看,我还美黑了你看出来没有?”


    “没有,我觉得你的肤色很自然啊。”


    “我原来比你要白的。”


    “不是吧?”


    陈乐萱笑了起来。


    “A!”


    屋外,B组导演大声喊出了开机。钟熠的眼神暗了暗,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阿美。”


    “嗯?”


    钟熠挪动脑袋,在陈乐萱耳边小声道:“其实我觉得你唱歌很难听啊。”


    陈乐萱当时就张了张嘴,转头瞪他,钟熠冲她一笑,抬起她的手借着机位拍不到,亲到了自己的手指上。


    陈乐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没忘记现在是在拍戏,但也确实对刚才这句话生气,忍不住就拿拳头砸他。


    钟熠往后一靠,自然地拿出枕头来,躲避她的攻击。


    “喂,开玩笑嘛。”


    “不准你乱说。”


    陈乐萱喊完,头发都要散开了,她也不放弃,攀着钟熠的身体就要起来,还伸手去夺他手里的枕头。


    就是这时,外头的导演喊了一声:“阿呈朝窗外看。”


    钟熠立马就想到了刚来时,导演带他看的那条汽艇。


    他半抱住陈乐萱,制止她的动作,像听到木屋外有什么声音一样,脸色变得严肃的同时,朝窗外去看。


    陈乐萱也赶忙学着他的样子。


    导演没喊停,钟熠就在脑子里同时构建场景。他松开陈乐萱,像想看清楚外面开过的汽艇上的人是谁一样,攀着窗框往外探出了身子。


    面色先是惊讶,而后严肃,到最后化为一种死一般的沉静。


    “CUT!非常好——”


    导演的指令让陈乐萱回神。


    过了。


    这就是这一条需要演的内容。


    原来这么简单。


    她看着钟熠的背影,深深地感受到了他的悟性和专业。


    第32章 渐入佳境


    狗屁悟性。


    听到导演喊“过”,钟熠在其他工作人员喊出的一阵“辛苦了”中,生出了和陈乐萱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这一刻,他的心里只有深深的嫌恶。


    明明能用台本和口头讲清楚的东西,非得他自己琢磨。


    要是琢磨错了呢,那就活该他丢人吗?


    钟熠有种被戏弄的感觉,他想发火,可他又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完成工作,他需要给出专业的理解。


    钟熠大约猜到,无论是韦荣城还是这位B组的导演,刚才对他轻浮的态度都是一种盘外招:


    他们在用影响到他个人情绪的手法让他入戏。


    这是导演在拍戏时很常见的方法。有些导演还会根据不同的角色需要,故意安排工作人员对演员做更过分的事,比如说,为了让演员演好惊惶和痛苦特意去孤立演员,等等。


    做什么工作就吃什么饭,钟熠对这些手段都能理解,但基于他的性格,他也不会去忽视这种方式给他带来的膈应感。


    因为这正证明了其他人并不觉得他能随时把握好角色的状态。


    他们用他,他们也质疑他。


    所以钟熠在嫌恶导演用非常规手法“调教”他的同时,也厌恶上了过去那个不思进取,不懂独立思考的自己。


    出道十年,重生后仍旧被人当成新人。


    现在的娱乐圈,会演戏的很多,长得好看的更多,而港城的顶级演员里,全都是长的好看还会演戏的。


    《从良》剧组的工作人员合作过不少巨星,在不经意间的对比中,巨星们在同等情况下,只会做得比钟熠更好。


    所以,衬得钟熠有些普通。


    而钟熠最恨的就是被认为普通。


    他从不甘心做一个普通人。


    说他自命不凡也好,说他狂妄自大也罢。他就应该是天才,就应该在结束演出后,收到工作人员的崇拜和惊呼。


    “钟仔好厉害。”


    ——这才是他想听到的,这才是他应得的。


    而不是他不管做什么,大家都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情绪未能得到疏解,钟熠也没有注意到陈乐萱的表情,他的郁闷一时更盛。


    不甘在日渐生长,对成功的渴望又成为了一种内驱。


    钟熠在灼烧自己,也会更加努力的敦促自己。


    接下来的那场戏,导演需要赶着太阳光线,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快的速度去拍汽艇驶过来的镜头。为了不碍事,钟熠和陈乐萱被安排去了二楼休息。


    这里有风吹,也比较凉快。


    两个人还喝上了陈乐萱经纪人买来的汽水。


    陈乐萱的经纪人做事很细心,把玻璃瓶子递给钟熠时,还用手帕擦去了上面的水珠。至于拿给自家艺人的那瓶,他则是插了一根吸管,好方便她保持形象。


    同时,他还在帮忙交际,“钟先生你现在还在读大学哦。”


    钟熠对他还挺有好感,说话时带了些许礼貌的微笑:“是啊,在北平电影学院读书。”


    经纪人在陈乐萱的一脸期待下,试探着问:“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吴安卓’的同学?”


    冰汽水入口,加上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钟熠呛了一下,“这么巧?我们一个宿舍的。”


    陈乐萱立马笑了起来,“真的好巧,我和吴安卓是高中的同学。”


    完了又补充:“我们都是台北的,湾省其实很小嘛。”


    钟熠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心情一下子不一样了,但他按照经验,仍对刚才的那番话存疑。他试探道:“那你肯定也知道他国中的时候做偶像的事吧。”


    “是啊,我那时候还和一群女同学去现场支持过他,他的架子鼓打得很棒。”


    能准确地说出来吴安卓敲架子鼓的内情,看来陈乐萱真的和他认识。


    钟熠的笑容瞬间更真诚了,他把汽水瓶子歪了歪,伸出去要和陈乐萱干杯。


    “为了共同的朋友,碰一个。”


    “砰”地一声,瓶身接触,发出很清脆的响声。


    陈乐萱的经纪人这时趁着气氛不错,又说:“我们乐萱现在签约的公司,就是吴安卓同学以前在的海马唱片公司,吴安卓现在不是改签风达影视了嚯,这两家公司之间的关系也很好。”


    陈乐萱大约不想让钟熠以为她是单纯的为了拉进关系才说这种话,更具体地补充道:“今年过年,我们还在中学附近的茶厅里见到了。”


    钟熠终于点了点头,“吴安卓要是知道我们俩居然在一起拍戏,肯定也会觉得世界好奇妙。”


    “是啊。”陈乐萱捏着吸管,笑得眉眼弯弯。


    虽然没说多余的话,但有了共同的朋友,二人的关系天然地更近了。


    陈乐萱那个很会来事的经纪人还趁着这个机会给了钟熠一张票,说是7月底陈乐萱演唱会的门票。


    “是红馆吗?”


    “不是啦,是个小型场馆。谢谢你看得起我,但我暂时还没有红成那样呢。”


    原来陈乐萱此次来港,拍电影是顺带,开演唱会才是正事。


    她说:“我的戏份不多,之前跟导演商量过,会尽量在这几天拍完。”


    “原来如此。”


    “我在港城没什么朋友,如果阿钟哥有时间,我期待你去看。”


    经纪人给出来的可是一张前排票。


    别人郑重地发出邀请,自己回答起来也要慎重,不能胡咧咧,开空头支票。钟熠现在的情况复杂,大部分时间身不由己,他没办法答应,便选择实话实说:


    “呐,你知道我的行程有多赶的,我不能保证,但我会尽量去调整。”


    陈乐萱笑道:“如果到时候你能来,那我会很感动的。”


    “是吗,有这么高兴?”


    “当然啦。说不定你看完了我的演唱会,就会成为我的歌迷。能多出来一个圈内的歌迷,我当然会高兴。”


    钟熠停顿了片刻,他眨了眨眼,故意说:“那你可能要失望了,鄙人已经是习曦小姐的歌迷了。”


    骤然提到混得那么好的同行,一下子让陈乐萱卡了壳,望过来的眼神也有些无奈了。


    煞风景。


    钟熠把眼神移开,只当没看见。


    刚才那种话题再发展下去,可能会慢慢进阶到“聊骚”。


    那怎么能行?他又没想过要跟人搞暧昧,所以还不如掐死在萌芽中。


    他在这里低情商地冒犯,实际上是不愿意在另一种程度上冒犯她。


    发现自己终结话题的功力又进步了,钟熠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刚好,在这个尴尬时刻,楼下的河流里,有一艘汽艇轰隆隆地越过芦苇荡加速开来。


    汽艇的白色机身在阳光下发着光,它的舱体弧线特别自然讲究。从劈开的水波来看,应该也很好开。大约是驾驶者故意,它在侧弯时溅起了一大束水花,还冲击到了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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