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倒是很有涵养,对着钟熠鞠躬,又道:“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钟熠想到雷蒙的叮嘱,不敢怠慢。他来到大师面前后,恭恭敬敬地双手合十,朝他行礼:“大师。”


    大师回了礼,而后摊开右手手掌,露出一张红色的平安符。


    钟熠懵了,以为他是要强买强卖。


    但是这是人家的场子嘛。


    他伸出口袋去掏钱,大师却又把手掌收了回去。


    不要钱吗?


    钟熠迟疑地把手抽出来,拿起了大师递过来的平安符。


    大师慈眉善目地朝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钟熠掐着这道符,觉得十分烫手。


    这大师不会是看他上回进行仪式时打了岔,觉得他破坏了风水记恨上了他,特意弄了道符来害他吧?


    钟熠后来去问雷蒙,雷蒙却用无所谓的语气说:“既然是大师给你的,那你就收着嘛。”


    老实说,钟熠不是很想收。


    这平安符意味不明,给了他这个不懂的人,反而日夜难寐。他冥思苦想,等仪式结束后,他偷偷地找张兴珉。


    玄学搞不懂,那就上科学!


    “张哥。”他压低声音,把平安符的事跟张兴珉说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我拿着也觉得心里不舒服,丢了我也害怕不尊重。张哥,你能不能从物理学家的角度,给我提供一点建议。”


    张兴珉没有嘲笑他,反而表示认同:“是会有这样的困扰。”


    “是吧?”


    “有一个办法。”


    张兴珉建议钟熠“以毒攻毒”。


    “或者你往你家里再请一座神像。”


    钟熠觉得这个方法还挺讲究逻辑。


    拍恐怖片的物理学家恐怖如斯。


    当天收工,他就一头扎进了纪念物礼品馆。


    16号这天,钟熠有《十月初一》这边的行程,通告单上早就安排好了他今天要跟着张兴珉的B组去小树林里拍追逐戏。


    钟熠需要很早出门,而那时,还没到酒店提供早餐的时间。一大早,贴心的助理雷蒙特意给他送来早餐,进门时还问他要不要帮忙收拾东西。


    转头就看到了刷新在床头的,一个金光闪闪的主席像。


    他的身体当时就僵住了。


    雷蒙毕恭毕敬地朝着金像鞠躬,而后咬牙切齿地来到盥洗室找人,克制住想把臭小子揍一顿的欲望。


    “喂,你痴线啊,无端端,买这个干什么!”


    钟熠一看,乐了。你别说这驱魔效果还真行,雷蒙的眼神肉眼可见的清澈了。


    他笑嘻嘻的擦完脸,而后就嘚瑟了起来,“你不懂,离家的孩子流浪在外边~我一个人在外面打工,多可怜呀。我必须找个东西,抚慰我对家乡的思念之情。”


    雷蒙挂着脸戳穿他,“你就是害怕!”他又急,压低声音,“你再怕,你也不能把他请到片场去吧?”


    “这不用你担心,我早有后手。”钟熠跑出来,美滋滋地抽出一本小hong书,“我还搭配着买了一本这个,大师的神符都被我夹里面了。”


    小hong书,更适合中国宝宝的辟邪圣品。


    雷蒙这下完全无言。


    钟熠如今的抽象程度,已经完全不是他能理解的范围了。


    而钟熠则认为,这只是他对付港城骚操作的一种有效手段罢了。


    一切神神叨叨,都是不可取滴!


    今天上午的运动量很大,为了不让自己吐出来,早餐钟熠就吃了个半饱,也很清淡。雷蒙开了大半个小时的车,将他载到港城郊外。下车时,解决了心理压力,钟熠神清气爽。


    港城地方小,未开发的地区也少,《十月一日》这回挑中的矮山树林,曾被多个剧组征用为拍摄基地。


    其实按照如今港城和大陆的关系,把剧组挪住内地拍摄也不是不可以,但有限的资金限制了一切。


    好在汤子聪厉害,能够在这个被拍烂的地方找到不一样的地方。


    “这边树林密集,高耸,枝繁叶茂,在阴天,就会形成一层雨瘴气,这还是他早上晨运的时候发现的。”


    张兴珉一边对汤子聪赞不绝口,一边取出了蒙上白纱的镜头。


    钟熠一眼就看出,这样拍能够呈现出更朦胧的效果。


    哪怕今天的任务简单,拍摄路线也被规划过。开机之前,还有工作人员过来跟钟熠报备:


    “钟仔你放心,那条路我和一个女仔刚才走过,除了一些飞蝇蚊虫之外,没有其他蛇虫鼠蚁,很安全,你跑的时候注意脚步发力就行。”


    钟熠回了他一个“OK”的手势。


    张兴珉不仅会导演,摄影也很厉害。今天,就由他来手持记录一切。


    “跑吧。”他一声令下,像田径场的发令员。


    完全没有对镜头的要求,和对剧情的解释。钟熠却也没卡壳。导演没规定,他就自由发挥。他揣摩着那场戏份,按照自己的理解跑了起来。


    跑了五分钟,钟熠跑到了这条路的尽头,见到了提前等在这里的工作人员。他此时已经是满头大汗,而助理拿着手帕,张兴珉没说给演员擦汗,他就不能上前。


    钟熠今天穿着方便远足的服饰,长袖长裤外加运动鞋,还戴着帽子。夏天哪怕没太阳,温度也摆在那里,刚才又剧烈运动,就这么一会儿,他就感觉身体跟被放进烘烤箱似的。


    这种情况,他早预料到。他没抱怨,而是停下来回头看着张兴珉,等待着新的指令。


    张兴珉没看他,只是紧紧地盯着镜头,“上山。”


    钟熠喘了口气,又继续跑。


    再跑了一段,他实在是跑不动了。他牢记着运动过后不能蹲下的常识,叉着腰强撑着站立。


    “导演,哥,咱,咱还跑吗?”


    张兴珉让钟熠歇了会儿,再让他往山下跑。


    “我需要多个角度的镜头。”他这么解释。


    钟熠也没误会他是故意整自己,因为他跑,张兴珉也得跟着跑。他浑身是汗,张兴珉的短袖也早被汗打湿了,而且人家还举着机器,又要保持取像,比他更辛苦。


    等休息好了,钟熠吭哧吭哧地继续往山下跑,这一趟因为力气不足,行进路线都歪歪扭扭的。


    跑了一个来回,张兴珉都是在身后跟着,他的状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回到原点,休息了一刻钟后,张兴珉要求钟熠重跑一次,这回,他要在前面拍。


    “钟仔,我需要一个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经过眼睛落在脸上的镜头。”


    张兴珉就像是个甲方,作为乙方的钟熠只能尽力满足他。


    要配合光影,要注意角度,总之,拍不到就一直跑,一直拍。


    别说往头上洒水,张兴珉同时需要的是演员疲累的态度。


    身体能做到的反应,张兴珉会尽可能地去追求自然。


    这样拍完了,还需要去草丛里拍一组背影。


    钟熠能想象得到,观众到时候会处于镜头的角度,跟在他后面。他们会看到他的背影在草丛里穿梭,那些茂盛的袖长的草叶还会随着运动去“击打”他们的脸。


    哪怕现在没有3D技术,导演也会费心地给看片的观众增加更多的代入感。


    想法挺好,就是太费人了。钟熠在中午吃饭时,两条腿止不住地打摆子。


    张兴珉也累坏了。他把一次性竹筷掰开,端起盒饭,先往嘴里扫了一大口。


    钟熠本来都饿了,看到他吃饭的样子,瞪着眼睛停下了。


    张兴珉的吃相非常粗犷。大碗盒饭被他端在手上,筷子成了一个加塞的工具,他根本没看是什么菜,搅和着就往嘴里送。


    他一口顶多是咀嚼两下,便囫囵着全部咽下去,几口就将一份盒饭全部干完。


    似乎没吃饱,那就再来一份。


    第二份他吃得稍微慢些,但对于菜色和味道他仍旧没有仔细品尝,只是单纯地做着机械性的动作。


    中途,他的身体终于记起了需要补充水分,他端起一瓶水,一口气炫了一大半。


    等第二份全部吃完,他仰起了头,像猫那样抻着腰打了个饱嗝,油腻腻的嘴砸吧了两下:“如果是啤酒就好了。”


    缓过来点劲儿,张兴珉低下脑袋,对上了钟熠痴痴呆呆的表情。


    “怎么不吃?”张兴珉不认为他不饿。


    “吃。”钟熠答应一声,因脑子里想了太多事,他接下来做出的动作都有些机械。


    他吃的很快,也大口,但就是斯斯文文的。


    这是教养,也是生活习惯。


    张兴珉一看就知道他没怎么吃过苦。


    他回忆着,猜测道:“我的吃相吓到你了?”


    钟熠摇头,他只是想到了前世看过的那些美食主播。


    吃东西要被别人认为吃得香,就是要大口,可张兴珉跟他们比起来,更多了一层粗野。


    尤其是刚才的那句“要是有啤酒就好了”。


    很有生活气,是可以被汲取的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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