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熠将其称之为“提前加入购物车行为”。


    比如说此次的《从良》,电影概念在年初刚提出来时,就已经有不少湾省老板闻风而动。


    回忆起当时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沈万池还特别忧郁:


    “你以为我那天为什么要在韦荣城面前装孙子?还不是人家根本就不缺资金。湾省资本和港城班底,老搭档了。”


    眼看着经纪人都要成为地里的小白菜了,钟熠立马安慰他,“什么搭档?我只知道湾省资方让港城这边的导演拍了好多qing色片,汤子聪之前不就是因为他们给得太多才下了海?”


    这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沈万池差点没被他噎住,“你小子,你家里没教过你‘说人不说短’吗?”


    “那咋啦,我又没有当人面说。”钟熠觉得,对比各种要求的湾省资方,沈万池只要求往电影里塞美人,已经是很良心的“煤老板”行为了。


    “沈老板,沈大哥,你多精明的人,怎么也犯糊涂了?对资本来说,只要有利可图,跟谁的关系都可以不错。湾省资方跟三和台关系好,是因为投资他们能赚到钱,一旦三和台哪个项目跟不上,又有哪个资本愿意搭理?换了你遇到这种事,也得急着坐摇摇车跑。三和台的高层混过社会的,他们肯定清楚这个道理,作为被动方,他们更加追求‘认钱不认人’。只要你给的够多,等过两年,你让韦荣城反过来叫你爷爷都行。”


    这话听着,挺爽。


    臭小子也很贴心。


    但该训还是得训。


    沈万池把脸拉下来,装出严肃,“道理是这个道理,说这么直白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虎啊?”


    钟熠只觉得他不知好歹,立马发动嘲讽:“好哦,是我情商低,不如你们千禧年的人有人情,有温度,一个个的追求奉献,特高尚。”


    真虚伪。


    钟熠扁着嘴,未说出口的哼哼含脏量极高。


    沈万池看他这样,气得削他。


    谁家孩子这是?欠收拾的小样儿。


    总之,不管沈万池怎么初来乍到,毫无根基,他也成功地挤进了《从良》的投资方,给钟熠增加了一份“带资进组”的底气。


    进入举办剧本围读的酒店会议室,钟熠第一个见到的主创人员是编剧白清泰。


    他大约三十多岁,戴着眼镜,很有书生气。这么热的天,他穿着长袖,脸色白得让人怀疑他的健康情况,整个人有种瘦弱的发虚。


    白清泰和导演韦荣城坐在一起,钟熠过去和他们打招呼。韦荣城先简单地关心了两句他的成绩,成功把这位在校生弄自闭后,笑着让他坐到长桌左边的第三个位置上去。


    好嘛,果然是六番。


    钟熠右手边四番的位置已经有人坐下,不是女二号,而是白清泰在新修的剧本里给他增加的亲爹。


    “爹”的扮演着叫黄忠华,国字脸,宽额头,左边脸颊上有一颗很明显的痣。


    他是经常在三和台制作的电视剧里,扮演“严父”类角色的“特型演员”,在很多大热剧里有精彩演出。因其饰演形象多为正面,港城观众亲切地称呼他为“大哥”。


    只要在港圈发展,就势必会跟这类配角常青树有多多合作的机会,遂坐下之后,钟熠立马向他问好。


    黄忠华在戏里扮严肃,生活中却是个很和蔼的人,他一笑,带起了好几层抬头纹。


    钟熠一看就明悟,这便是老演员的表演道具了。


    实力派真好啊,不用过度的做皮肤管理,皱纹细纹什么的反而能成为增强表演效果的助力。


    正愣神时,身边带来一阵暖风,钟熠回头望去,发现身边有个年轻女孩坐下。


    她很白,也很瘦,眼睛很大,染成棕色的头发很直,是加了药水拉直后的效果。


    或许是天气太热,她没化妆,只描了眉,在嘴上涂了一层淡淡的唇蜜。


    她的脸上还带了些婴儿肥,目测年轻应该和钟熠相当。


    “钟仔,这是阿美的演员,叫陈乐萱。”


    韦荣城这么介绍的时候,陈乐萱身后的经纪人也递上来了一张名片,开口是很重的台湾口音:


    “钟先生您好,我是乐萱的经纪人。我们家乐萱来自湾省,是中新泰三国混血,前年在湾省以歌手的身份出道,这次是第一回演电影,还请您多关照。”


    说完,又递上来了一张崭新的CD,“这是她最近的作品。”


    这大哥人不错,就是口音有点类大佐了。


    前世像陈乐萱这样的偶像歌手,钟熠见太多了。他知道她们的难处,沉默着伸出双手接了。


    陈乐萱想看又不好意思看,只能撩了撩头发掩饰尴尬。


    “阿美”是钟熠在戏里的女朋友,为了合作能够顺利,钟熠把CD郑重地交给雷蒙保存,然后对陈乐萱说:“我会听的。”


    陈乐萱用手指绕着头发,大大的眼睛眨呀眨,“你原来是讲国语的啊,钟先生。”


    声音是符合长相的甜美。


    钟熠听到她又说:“我不会讲粤语,来了港城之后,发现很多人国语也不好,只能跟大家用英文交流。我经纪人跟我说,拍电影的时候一定不能讲英文,但我的对手戏讲粤语我听不懂怎么办呢?我之前一直为这件事苦恼,现在好啦,你也是讲国语的,这样我肯定不会出现接不上你台词的地方了。”


    和拍《烈焰浓情》一样,《从良》采取现场收音。但又和《烈焰浓情》不同,为了让演员们能最大限度发挥出演技,演戏时,港城演员都会采用粤语。


    其实钟熠用国语也不是不行,但偏偏他演得“方泽呈”是港城人,他现在又跟港城资本签了合同,以后要在这里混,态度必须摆出来。


    导演韦荣城听到他们谈话,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便抬高声音问了一句:“钟仔,我听凯文哥说,你好像在学粤语。”


    “是啊,”钟熠回头回他,“但是我现在学的还不太到位,暂时只做到了能把台词用粤语讲好。”


    这样也很惊喜了。


    韦荣城笑了,陈乐萱的脸耷拉下来了。


    好嘛,她还是要跟粤语区的演员演。


    钟熠注意到她的表情,又安慰她:“没事,到跟你对话的时候,我大不了用国语。”


    反正陈乐萱也只有几场戏。


    《从良》是一部男人戏,别说陈乐萱的镜头少的可怜,就连这部戏女一女二的镜头都很少。


    上个世纪的电影圈就是这样,在男性为故事载体的世界里,女性角色的出现只是为了起到点缀剧情和丰富画面的花瓶作用。有很多女演员想有戏拍或者是想出头,都只能去从这类角色中找机会。


    这种落后,又何尝不是让钟熠对这个时代碎掉滤镜的原因?


    钟熠作为得利者,他不能说同情——单一又轻飘飘的情绪显得太虚假。也不能说自己幸运——那种自鸣得意更加又low又贱。


    他从未来而来,他在来之前一直服务着女性观众。如今,他一边保持着清醒,一边对这群女性从业者给予一种祝福:


    再等等,再等等,等时代追上来,等观众更多元化,等大家更加开明,到时候,自然有百花齐放的那一天。


    在这段期间,他会约束好自己,对自己的女性搭档给予最高的尊重。


    接下来,会议室里又接连来了好些人。


    男主角来的要晚一些。先进来的是年长些的宗桓,这位大哥今天穿着棕色的纯色T恤配短裤,浑身松弛感拉满。


    韦荣城还笑着跟他闲聊:“桓哥,收工了是不是要下市场买菜啊?”


    钟熠偷瞄到他脚上的人字拖,心说:就这身装备,说不定还能跟老板砍两根小葱的价。


    另一位男主角刘祖丞可能因为身上有代言,没有这么随性。他穿着带logo的衣服,戴着一顶鸭舌帽,虽说打扮简单,可一举一动中自带星味。


    看着比钟熠偶像包袱还重。


    女一号女二号之后也准时到场。因为是夏季,二人穿的很清凉,钟熠的眼睛没有乱看,着重把目光放在她们的脸上。


    颜值自然不必多说,女一号凌晓薇是港姐出身,出道就是主演,二十七岁拿了影后,属于是颜值和实力并存。女二号是当红歌手习曦,一口好嗓子堪称天籁,媒体如今都称呼她为“小天后”,只待再过几年奖项刷上去,便可成为真正的“天后”。


    总之,目光所及之处,合作演员一个赛一个漂亮(两位男主就算年纪大,也颇具姿色)。钟熠一想到能跟长这样的同事工作,顿时觉得开机后哪怕再高压,他也能忍。


    至少累极了抬起头时,眼睛是舒服的。


    上个世纪的观众吃这么好,他也来吃吃。


    美人好看,也不能迷失心智。钟熠没忘记沈万池对他三令五申的,《从良》需要小心的人际关系方面。


    “导演,编剧,还有宗桓,这三个人随便你怎么粘糊怎么蹬鼻子上脸,但刘祖丞你得留心。”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