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用了,回去吧。”
回哪儿啊?能回娘胎还是回上辈子啊。
柴玉泉在开车,钟熠不敢碰他的胳膊,于是便苦着张脸,模仿了某一位前辈的演技,张嘴大喊:
“大师,救我——”
他上学期期末考了个第四,虽说脱离了倒数,可仍旧是个危险的成绩。
柴玉泉不知道钟熠在逗什么乐,他保持着稳重的人设,不紧不慢地说:“我不是为了吓唬你才跟你说这事儿的,我的意思是,你落了两个月的课,该花功夫好好补起来。”
钟熠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疑神疑鬼地问:“李老师喜欢会写报告总结的学生吗?”
柴玉泉:得,这人魔怔了。
钟熠抱着安全带,已经决定好了,他回去就把这次的港城之旅写进日记本里。
柴玉泉知道钟熠刚杀青,又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飞机,身体肯定疲惫,接下来便再说话,让他能多休息。
回到学校,交代了他明天记得去系里销假,柴玉泉把钟熠送回了宿舍楼。
学生实打实地回来了,他也算是了了一桩事务。
钟熠不知道舍友们睡了没有,也怕打扰到其他同学,回寝室的一路都把动作放得很轻。他从包里掏出提早拿出来的钥匙,悉悉索索的一通操作,顺利开门。
他对上了三双眼睛。
半个小时后,洗漱完毕的钟熠跪在床上换新的三件套,三位舍友们盯着他,眼睛眨也不眨。
直到钟熠躺下,他们才欢呼一声。
“欢迎钟小熠回家!”
喊完之后,宿舍里又枕头乱飞,各自责怪:“小点声,别把宿管招来。”
为了庆祝钟熠回家,齐原特意献出了自己的可乐,一人倒了一杯。
钟熠不知道两个月不见他还喜欢上了这东西,正要开口调侃,看穿他心思的吴安卓挤眉弄眼道:“老齐哪会享受,这是师姐送的。”
钟熠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哦~”他和吴安卓异口同声,用猥琐的表情发出了起哄的声音。
“那老齐他现在……”
“人害羞着呢,昨天才给面子和师姐共度晚餐。”
“真不懂事。”
“是啊,怎么能让师姐品尝等待爱情的苦呢?”
齐原听吴安卓爆自己老底,红着脑袋下来,夺过了他手里的可乐。
他嘴笨,不太会说话,叶以翔在旁严肃地做出公正的处罚:“多嘴,罚你待会儿最后一个问。”
那谁第一个问?
齐原推开吴安卓在他床上坐下,一脸好奇,那么大个,竟然也因为好奇露出了几分天真。
“钟熠,你这回去赚到钱了吗?”
不愧是你啊,齐哥。被强行闭麦的吴安卓缩着脖子在旁给他鼓掌。
众目睽睽之下,钟熠的脸上有一种淡淡的幸福感,“去的时候,我感我很穷。”
“现在呢?”
“嘿,您猜怎么着,成穷鬼了。”
三个舍友整齐划一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吴安卓尝试理解:“我听说港城的片子就是片酬低,但因为他们制作精良,班底很好,所以我们湾省很多演员明知道最开始不赚钱,也要去那边发展。”
叶以翔看得全面一些,“你是不是买什么东西了?”
钟熠回答:“服装方面吧,欠下了一笔巨债。”
叶以翔已经皱起了眉,“这种程度的投入,你老板能批准?”
“时装剧嘛,他希望我的角色看起来有质感一点。”
“剧组没给服装费吗?”
“其实准备了服装,是我们觉得不合适。”
吴安卓这时候也有些困惑了,“钟熠,你老板是不是在坑你啊?”
叶以翔见有人懂他的意思,松了口气,又把话接了回来,“对,我就是这么想的。他是不是想骗你花钱,然后拉长合约?”
为了不使人误会,吴安卓也大大方方地说出了自己的经历,“我就跟我们公司签了5年的合同,但是算算那些前期投资的账,我还得再打5年工才能还完那些账。”
钟熠知道大家都在为他考虑,但是这种事,该怎么说呢?
他仔细考虑后才回答:“我觉得,如果能让角色出来的效果更上一层楼,借钱买衣服这种事,我能接受。”
这种话,完全可以上升到艺术情操方面了。
叶以翔想,每一个演员,都会对自己的第一部戏报以绝大的期望和心力,就像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他们会想方设法给他更好的一切。
如果这是钟熠的追求,那么他能理解。
吴安卓也不再说话。
齐原自认为自己做不到钟熠这么用心,一时只有佩服。他综合着刚才听到的内容,突然问:
“签公司,好还是不好?”
宿舍里四个人,吴安卓和钟熠都是在开学之前就签了公司,而叶以翔是童星,他从小干起,早有自己的人脉和资源,不需要公司。
只剩下了齐原待定。
他在今年寒假,参演了第一部戏,而且和钟熠一样,入行就是男二。拍摄期间,制片人和导演对他很是照顾,也有邀请他加入经济公司的意思。可一直到现在,齐原都不知道该如何拿主意。
他很早之前就想问,又怕话题太生硬会让舍友们误会他显摆——
他有什么好显摆的?论长相,他比不过钟熠;论经验,他比不过叶以翔;论家庭条件,他比不过吴安卓。
他唯一好的,也就是成绩了。
可学校的成绩有什么用?
齐原在考入北影之前,一直以为自己算个尖子。进入北影之后,他就开始在同学的映衬下变得有些自卑。
现在,他迫切地也想给自己安排上一条路,追上他的朋友们。
对于能回答好齐原问题的人选,吴安卓觉得谁也没有叶以翔合适。
“请翔哥发言。”
一个宿舍的兄弟,都问到头上了,不用整那些虚的。叶以翔也能猜到齐原大概的心理,认真地对他说:
“老齐,你刚才应该也能听出来,签经纪公司,就等同于签卖身契。每个人签的合同都不一样。部分有良心的公司会根据你的情况调整分成,但大部分公司都是会一直按照最初的合约办事。毕竟我们这群学生可能是为艺术,但其他人,本质上是爱钱的。”
齐原也不整虚的,实打实地说:“我不为艺术,我就想赚钱。”
叶以翔点头,表示理解,“签经纪公司要考虑很多东西,你如果不明白,我其实建议你去问问班主任。”
齐原心中有那么一个幻想,“我不签公司,可以吗?”
叶以翔没有评价,他沉默后,决定以自己为例子,“我小时候没有签约,是因为圈子里的小演员少,演技好的更不多,能挑选的人有限,自然竞争就少。”
他见朋友们都望了过来,便回视了一圈:“你们别看我有这么多年的演艺经验,但那些演过的角色已经不适用于我现在。我当然也认识一些人,可不是哪一个人都能给你推荐工作。”
他对着望向他的三位朋友,第一次表示:“我最近,也有在尝试去接触一些演艺公司。我急切地需要更多的作品,完成我在大众眼里从小孩到成人的转变。”
说罢,他忐忑的一笑,“我挺怕观众不能接受我长大的样子,怕以后没人看我的戏,也不再有人认可我。”
叶以翔就这么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吴安卓听着,觉得挺虚的。
为什么人会在听了别人的真心话之后,觉得亏欠,然后用同样的实话去弥补呢?
他听到自己说:“翔哥,别说你了,我也是啊。其实可能……两岸的娱乐交流还不太够,也是我自己不火,我不是故意瞒着大家。我一直没说过,我早在国三那年,就以乐队的形式出道过。”
“啊?”本来一直安静听着的钟熠这下懵了。他翻身扒着床沿,瞪大眼睛看着吴安卓:“你居然做过偶像?”
合着他们这个宿舍卧虎藏龙啊!
“不是偶像,我是乐队里的鼓手,是一个少年乐队组合。”吴安卓挠了挠头,因为没热度,说起这件事他很尴尬。
“湾省玩音乐的很多,大家也都喜欢听音乐,所以每年都会有很多个乐队组合出道。我们这个组合的主打就是年轻,然后全能。可大家不买账,坚持了两年,我们就解散了。”
他抬头对齐原说:“队伍解散了,可合约还在,所以我每个寒暑假,都会被公司安排去一些电视台节目,或者别人的演唱会里工作。有时有露脸的机会,有时候没有。去年我和公司的合约到期,又因为我没有带来营收,所以公司根据欠款,跟我在原合约上续签了五年。他们也没有继续留我,而是把我的合约卖给了一家影视公司。”
他的经历可以说是坎坷,叶以翔听得北平口音都冒出来了,“我滴个爷爷,都快二十一世纪了,这不等同是人口买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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