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哭了?”


    谢逸燃下意识地歪了歪头,凑近了些,语气里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和急切。


    “又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厄缪斯被他捧着脸,深蓝色的眼眸有些失焦地映着谢逸燃近在咫尺的脸。


    听到这句话,他眼眶那点红意似乎又重了些,但他用力眨了眨眼,硬是把那点水汽憋了回去。


    他没有回答谢逸燃的问题,关于办公室、关于那些影像,他一个字都没有提。


    他只是很轻地抬起手,握住了谢逸燃贴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发凉。


    “……等了很久了吗?”


    厄缪斯低声问,声音有些哑,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看着谢逸燃墨绿色的眼睛。


    谢逸燃眉头拧得更紧了,墨绿色的眼睛也与之回望。


    “少来这套。”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容糊弄的较真劲儿。


    “别转移话题。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厄缪斯只是摇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谢逸燃的肩膀上。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谢逸燃耐心快耗尽、准备把他脑袋掰起来问清楚时,才听到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没事,真的没事。”


    “只是……”


    厄缪斯的声音哽了一下,手臂环上谢逸燃的腰,收得很紧,紧得像要把自己嵌进去,


    “……就是突然特别想你,特别特别想。”


    他顿了顿,脸颊在谢逸燃肩窝里蹭了蹭,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沉甸甸的份量。


    “……特别……对不起你,谢逸燃。”


    “……特别特别对不起。”


    谢逸燃愣住了。


    这没头没脑的道歉,比刚才的眼泪更让他摸不着头脑。


    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一种更深的烦躁取代。


    “对不起什么?”


    他啧了一声,抬手胡乱揉了揉厄缪斯的后脑勺,银发柔软地穿过指缝。


    “你又没做错什么,莫名其妙。”


    厄缪斯没再解释,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谢逸燃肩窝。


    他的嘴唇抿得发白,喉咙里堵着翻涌的情绪。


    对不起什么呢?


    太多了。


    多到说不清。


    比如你的过去我从不曾了解。


    六年前,他只顾着抓住这救命稻草,用尽手段把雄虫留下,却从没真正了解过那份恶劣背后是怎样的不安。


    他只活在自己的痛苦里,犹豫再犹豫,一次次的拧巴,试探,却不曾想过谢逸燃的内里可能跟他一样。


    一次又一次,他总是慢一步。


    在他以为他们最相爱的时候,他竟也不曾给过谢逸燃在“爱”里最需要的东西。


    等到谢逸燃失忆醒来,他又干了什么?


    胁迫他,用谎言捆住他,用药物强迫他标记,仗着对方忘了过去,就自顾自地把所有沉重的“爱”和“需要”砸过去,逼他接受,逼他承担。


    他口口声声说爱,说离不开,可他给谢逸燃的,除了一个“雌君”的名分和一个意外到来的虫崽,还有什么?


    是足够的安全感吗?不是。


    是轻松的,被全然接纳的爱吗?也不是。


    他总是紧张,总是患得患失,把自己的恐惧和索取混在爱里,压得谢逸燃喘不过气。


    他甚至……还强迫谢逸燃去想。


    想那些可能永远找不回来的记忆,想他们之间惨烈的过去。


    他错得离谱。


    从开始就错了。


    “谢逸燃……”


    厄缪斯的声音闷在衣料里,哑得厉害。


    “我以后……会对你好,比以前好一千倍,一万倍。”


    他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雄虫,里面是近乎卑微的承诺。


    “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不想了。”


    “你就做现在的谢逸燃,就好。”


    “我会学着……好好爱你。”


    他语无伦次,逻辑混乱,但每一个字都砸得又重又烫。


    “我会让你比任何……任何虫都幸福的,谢逸燃。”


    谢逸燃听得更乱了。


    什么幸福?什么对不起?


    他家上将脑子是不是被刚才那场战斗震坏了?怎么突然开始说这些没头没尾的话?


    他眉头皱得死紧,墨绿色的眼睛里全是茫然和不耐烦。


    “你到底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厄缪斯看着他这副完全跟不上思路、甚至有点恼火的模样,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温柔。


    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谢逸燃紧蹙的眉心,想要将那点烦躁抚平。


    “没什么。”


    厄缪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哄骗的柔软。


    “我的意思是……我突然发现,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凑近了些,额头抵着谢逸燃的额头,深蓝色的眼眸深深望进那片茫然的墨绿。


    “现在的你,可以什么都不用记得。”


    厄缪斯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


    那些不好的事,连带着过去一起,你永远忘掉,我永远记得。


    他顿了顿,鼻尖蹭了蹭谢逸燃的鼻尖,气息交融。


    “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天起,厄缪斯·兰斯洛特所有的爱,都是你的。”


    不用去回忆痛苦,不用去纠结过去,就这样,简简单单的带着你最空白的记忆,睁开眼就拥有我的一切。


    “这就是我能给你的,最大的幸福了。”


    第226章 棋局


    谢逸燃被他这番话说得彻底懵了。


    墨绿色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脑子里那团浆糊搅了半天,还是没明白厄缪斯这突如其来的“深情告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他懒得想了。


    反正雌虫现在这副样子……他看着顺眼。


    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湿的,说话声音软得能掐出水,还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


    行吧。


    管他什么对不起对得起,管他什么幸福不幸福。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谢逸燃手臂一收,把厄缪斯整个人捞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认命的纵容。


    “随你。”


    他顿了顿,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捏雌虫的后腰。


    谢逸燃理不清厄缪斯的思绪,但自己最开始那点“小算盘”他可没忘——补偿呢?


    好歹是被凶了一顿,总得讨点好处吧?


    趁着厄缪斯突如其来的感性,他谢逸燃今天必须狠狠放纵!


    他摸着下巴,脑子里开始盘算他得找他家雌君讨点什么。


    其实还真想不出要什么。


    厄缪斯现在给他的就够多了——名分有了,虫崽揣着了,整天黏着他不放,亲亲抱抱也没少。


    哦,对。


    也就亲亲抱抱了。


    谢逸燃有点不爽地咂了下嘴。


    雌虫现在怀着孕,他又不敢真做什么。


    除了搂着啃两口,好像也没别的花样。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趁机多讨几个吻,或者让厄缪斯保证以后都不准再对他冷脸——


    “嘀嘀嘀!”


    厄缪斯的私虫终端突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打断了谢逸燃的胡思乱想。


    这声音比平时军务通讯更加急促,带着最高级的强制穿透性。


    厄缪斯身体一僵,迅速从谢逸燃怀里退开半步,抬手接通,动作干净利落。


    “说。”


    终端那头传来副官急促到近乎失真的声音。


    “上将!埃菲斯少校……埃菲斯少校在指挥中心突然失控了!他现在……他现在半虫化了!”


    “什么?”


    厄缪斯瞳孔骤然收缩。


    “位置?”


    “就在顶楼主控台旁边!周围已经围了一圈军雌,暂时把他困住了,没让他跑出去伤虫……但情况很糟,上将,我们拦不住他的!”


    “我马上到。”


    厄缪斯切断通讯,脸上所有柔软情绪瞬间褪去,重新覆上属于上将的冷硬。


    他转头看向谢逸燃,语速极快。


    “埃菲斯出事了,在顶楼指挥中心,我们得立刻上去。”


    谢逸燃挑眉:“埃菲斯?你那个紫眼睛师弟?”


    “对。”厄缪斯已经转身朝外走,脚步快得带风,“边走边说。”


    谢逸燃没多问,长腿一迈跟了上去。


    两人快步穿过走廊,直奔直达顶楼的专用电梯。


    电梯门合拢,急速上升的失重感传来。


    “怎么回事?”


    厄缪斯一边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一边再次接通副官的通讯。


    “埃菲斯的精神海一直很稳定,怎么会突然虫化?”


    “上将,您还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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