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雌虫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颈间,混杂着断断续续又意识不清的呜咽,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海的蓝眸紧闭着,长睫被生理性的泪水濡湿,银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脆弱得不堪一击。
谢逸燃脸色黑得吓人,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前来接应的医护官大气不敢出,冷汗直冒地引他进了最高规格的诊疗室。
一番细致的检查后,为首的资深医护官,面容严肃看着手中的检测报告,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惊讶和一丝了然的神情。
他走到谢逸燃面前,恭敬地行礼,语气却带着点难以掩饰的磕绊。
“阁下。”
医护官斟酌着用词。
“兰斯洛特上将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
谢逸燃不耐烦地打断,瞥了一眼床上还昏睡着的厄缪斯。
“他到底怎么回事?烧成这样叫没事?”
医护官被他吓得一哆嗦,连忙道。
“是、是初次妊娠期,深度标记后,雌虫身体对雄主信息素的过度依赖和索求引发的……呃,比较强烈的生理反应。”
他顿了顿,看着谢逸燃瞬间僵住的表情,硬着头皮继续解释。
“上将阁下似乎……非常渴望您的信息素安抚,但可能因为某些原因,这种需求没有得到……嗯,充分满足,加上孕初期的激素波动本就剧烈,所以导致了这种类似高热和意识模糊的应激状态。”
“妊娠期?”
谢逸燃像是没听懂这个词,重复了一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什么妊娠期?”
医护官看着他这副明显状况外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耳语。
“就是……兰斯洛特上将,他……有孕了,根据检测结果,应该是刚刚着床不久,胚胎初期……”
“……!”
什么?!
谢逸燃彻底僵在了原地,仿佛被一道惊雷直直劈中天灵盖。
墨绿色的瞳孔剧烈收缩,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空白。
他像是卡壳的机器,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过头,看向诊疗床上依旧昏睡,还对此一无所知的厄缪斯。
怀……孕?
有了?
厄缪斯有了?就那一次就……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风暴,瞬间将他混沌的脑子搅成了一团乱麻。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颈椎转动时发出的僵硬“咔哒”声。
医护官看着这位传闻中嚣张跋扈的雄虫阁下此刻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咽了口唾沫,觉得有必要再提醒一下。
他鼓起勇气,声音更磕绊了。
“阁、阁下……还有一点,雌虫在孕、孕期初期,胚胎着床还不算特别稳定,尤其像上将这样身体刚刚经历剧烈……呃,消耗之后,为了上将和虫崽的安全,在接下来的段时间里,可能……需要您稍微……节制一下……标记和……行为频率和……强度。”
谢逸燃闻言扭头看向医疗官。
结果便发现对方正用一种混合着敬畏与不赞同的眼神看着自己,样子仿佛在看一个不知轻重、只顾自己享乐的混蛋。
谢逸燃:“……”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昨晚明明是这只雌虫自己失了智一样缠着他不放,他才是被纠缠的那个!
可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看着医护官那严肃又带着点谴责的表情,再看看床上厄缪斯那副苍白脆弱、仿佛被摧残过的样子,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难道要他跟一个外人详细描述厄缪斯是怎么张着翅膀往他身上贴、怎么哭着求他的?
“……知道了。”
最终,谢逸燃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极其憋屈地点了点头。
这口黑锅扣得他胸闷。
医护官似乎松了口气,但出于职责,还是硬着头皮补充道。
“阁下,还有一点需要您特别注意,部分雌虫,如果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在首次孕育时,对雄主信息素的渴求会异常强烈,甚至呈现出病态依赖和渴望。”
“这种情况下,您更需要把持住,因为雌虫孕期,尤其是初期,身体处于非常敏感和脆弱的状态,过量、过强的雄虫信息素,非但不能安抚,反而可能过度刺激或引发信息素紊乱,严重的话……会对胚胎着床和母体都造成不良影响。”
医护官的话像又一记闷棍,敲在谢逸燃本就混乱的神经上。
极度缺乏安全感?病态依赖?
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厄缪斯,看着对方即使在昏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和那只无意识搭在小腹上的手。
所以,昨晚那场近乎疯狂的痴缠,并不是什么药物副作用的影响,而是因为……他有了崽子,却没有得到足够的安全感,所以才不顾一切地想要用最直接的方式获取他的信息素,来确认自己和虫崽的存在?
这个认知让谢逸燃胸口堵得更加厉害,烦躁再度上升,明显又被一种莫名心虚和一丝难言的酸涩感堪堪压下。
他随手扒了一下自己的黑发,再次从喉咙里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嗯。”
表示他听到了,记住了。
医护官这才彻底放下心,恭敬地行礼后,带着其他助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诊疗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厄缪斯略显沉重的呼吸。
谢逸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僵硬的雕像。墨绿色的瞳孔深处,是翻江倒海的混乱。
崽子……真的有了。
而且,好像还是因为他的忽冷忽热,才让这雌虫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他盯着厄缪斯平坦的腹部,那里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却已经悄然孕育了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小虫。
一种极其陌生而沉重的感觉,猝不及防地压上了他的肩头。
第179章 消息
谢逸燃在诊疗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金属椅面冰冷坚硬,硌得他很不舒服。
他烦躁地挪了挪,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床上那张昏睡的脸。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衬得他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更响了。
崽子……
怎么就……有了呢?
厄缪斯,这个等了他六年、又被他恶劣对待了这么久的雌虫,肚子里竟然有了他的崽子。
谢逸燃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试图回忆昨晚的细节,可记忆里只有一片混乱的情热、纠缠的肢体,和厄缪斯那双被泪水浸透、写满无尽渴求的蓝眼睛。
他没想过会是这样,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崽子”这件事会如此具体地砸到他头上。
他和厄缪斯之间算什么呢?
纠缠?
是的,从醒来开始就充满了对抗和掌控的欲望。
依赖?
好像也有,至少厄缪斯离不开他,而他也……渐渐习惯了这只雌虫的存在和温度。
但爱?喜欢?那些从厄缪斯嘴里滚烫吐出的字眼,对他而言依旧隔着一层模糊的毛玻璃,他能感受到那爱的热度,却触摸不到它具体的形状。
他甚至还没完全适应“厄缪斯是他雌君”这个设定,现在却要被迫接受一个更沉重的身份。
虫崽的雄父。
太早了。
至少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太早了。
一切都太快,太乱,乱到他还来不及想起爱,就要去面对爱的责任。
那片雪原上发生的一切,像一把利刃轻易分割他人生,这样蛮不讲理,不顾死活的让他忘了所有。
谢逸燃盯着厄缪斯搭在小腹上的手,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透着一种无力的苍白。
如果……他是说如果,现在就让厄缪斯放弃这个崽子……
这个念头刚在心底冒出头,谢逸燃瞳孔便骤然收缩,连心脏就像被无形猛地攥紧,一阵尖锐的窒息感猝然袭来。
——不行。
而且是绝对不行。
他甚至不需要去细想厄缪斯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
光是想象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可能出现的崩溃、绝望和恨意,就让他心底发寒,升起近乎本能的抗拒。
厄缪斯会疯的。
这个认知清晰得可怕。
这只雌虫已经为他疯了六年,为他癫狂,为他落泪,为他不顾一切。
这个崽子,恐怕在厄缪斯心里,不只是血脉的延续,更是某种……将他牢牢拴住的锚,是他拼尽一切也想抓住的东西。
谢逸燃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黑发,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近乎挫败的叹息。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厄缪斯的小腹。
那里被单薄的衣料覆盖着,平坦得看不出任何异样。
鬼使神差地,谢逸燃缓缓伸出手。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和迟疑,指尖在空中顿了顿,才轻轻落下,隔着柔软的衣料,极轻地触碰到了那片温热肌肤覆盖下的、可能正在发生微妙变化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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