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话语深处,又隐隐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要赖,仿佛认定这就是厄缪斯该为他做的。


    厄缪斯听着他这些蛮不讲理的要求,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格雷斯矿星那冰冷刺骨的雪夜,想起谢逸燃当时在简陋床铺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模样。


    那时的心悸与恐慌,即使现在想来,依旧清晰。


    他沉默地背着谢逸燃,在诡异的菌林中穿行,脚下的菌毯柔软而湿滑,周围是死寂与潜在的危险。


    良久,就在谢逸燃以为他不会回应,准备再闹腾一下时,厄缪斯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响起,穿透了这片空间的压抑。


    “好。”


    一个字,简洁,却重若千钧。


    仿佛一个无声的誓言。


    他会背着他,无论何时何地。


    他会揣着他,不让他再受一丝寒冷侵袭。


    谢逸燃愣住了,趴在他背上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他没想到厄缪斯真的会应的如此干脆,这反而让他那些故意找茬来彰显所有权的话显得……有些幼稚。


    一股奇异的热流涌上心头,混杂着满足、得意,还有一丝因被珍视而产生的触动。


    他不再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厄缪斯的颈窝,用力吸了一口那带着晚香玉和硝烟气息的味道,手臂收得更紧。


    墨绿色的眼底,那嚣张跋扈的光芒悄然柔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妥善安置后的安心。


    他好像……真的找到了一个永远不会让他“冻死”的归宿。


    而厄缪斯,感受着背后愈发依赖的重量和温度,深蓝色的眼眸望向远方仿佛没有尽头的昏暗通道,里面是一片沉静的坚定。


    自此,一个誓言牵住他的心神。


    他将永远背负他的整个世界,直至海枯石烂的永夜。


    第94章 深渊


    穿越“骨林”的过程,四周便不再是扭曲的菌类,而是大片大片苍白的“林木”。


    那些无数<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久远的生物遗骸,在这里堆积纠缠,形态诡异。


    谢逸燃依旧趴在厄缪斯背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些奇形怪状的化石。


    “啧啧,这地方倒是别致。”


    他故意凑在厄缪斯耳边点评,温热的气息拂过雌虫敏感的耳廓。


    “拿回去当装饰品好像不错,就是灰大了点。”


    厄缪斯听了,没有回应他的胡言乱语,只是托着他腿弯的手臂微微收紧,示意他安静。


    突然,侧前方一片形似巨大肋骨的化石后方,猛地窜出数只通体漆黑,关节反转的异形野犬,口器裂开甚至到了脖颈。


    眼中嗜血的凶光直直闪进谢逸燃眼底时,雄虫嘴角忽的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而几乎在它们现身的同时,厄缪斯动了。


    他甚至没有将谢逸燃放下。


    他单手拖着谢逸燃,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后,主动迎了上去。


    深蓝色的眼眸冷静如冰,不动声色间锁定每一只变异体。


    “锵!”


    匕首出鞘的声音短促而清脆。


    只见寒光瞬间般划破红昏的空气,最前的两只变异体的脖颈便铮铮碎裂。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黑色的污血尚未喷溅时,厄缪斯已然旋身,左腿横扫而出,狠狠砸在另一只从侧面扑来的变异体腰腹。


    “咔嚓!”


    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那只变异体便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撞在后面的骸骨化石上,瘫软坠下。


    剩下的几只似乎被这雷霆手段震慑,竟出现了瞬间的迟疑。


    厄缪斯没有给它们反应的机会。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间,最后一只变异体便也哀嚎着倒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整个战斗过程快得惊人,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秒。


    厄缪斯微微喘息,持匕的手臂仍稳如磐石,尖端浓稠的黑血缓缓滴落。


    他侧头看向肩上的谢逸燃,眼神仿佛在询问“有没有被惊到”。


    谢逸燃似早有预料般并没有显出多么惊讶,他低低地笑着,指尖卷起厄缪斯一缕汗湿的银发,语气带着十足的满意。


    “干得漂亮啊,少将,这才有点保护雄主的样子嘛。”


    厄缪斯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只是收匕归鞘,重新稳了稳背上的谢逸燃,继续迈步向前。


    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下一秒,谢逸燃突然开口,声音在厄缪斯耳边懒洋洋地响起,带着点不经意的好奇,手指还无意识地卷着厄缪斯一缕银发把玩。


    “少将,给我讲讲你之前的事呗。”


    厄缪斯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之前的事?哪些事?


    是军校里那些无休止的竞争和训练,是战场上冰冷的硝烟和牺牲,还是……那些他宁愿永远尘封的关于卡塔尼亚的破碎记忆?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背后的谢逸燃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迟疑,不满地用额头蹭了蹭他的后颈,像只撒娇的大型犬。


    “怎么?不能说?还是不想跟我说?”


    谢逸燃的语气带着点蛮横的意味,手臂也收紧了些。


    “我现在可是你的雄主,有权利知道我雌君的过去。”


    厄缪斯感受着颈后传来的温热触感和那不容置疑的宣告,心底叹了口气。


    他知道谢逸燃的性子,越是回避,他越是会纠缠不休。


    而且……不知为何,在谢逸燃面前,那些坚硬的、用来保护自己的外壳,似乎总是不那么管用。


    “没什么不能说的。”


    厄缪斯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他特有的清冷。


    “只是……很无趣。”


    “无不无趣我说了算。”


    谢逸燃哼了一声。


    “就从……嗯,你小时候开始?听说你是在贫民窟长大的?”


    厄缪斯的目光投向骨林深处那仿佛没有尽头的昏暗,记忆被拉扯回那片充斥着铁锈和尘土的狭窄街区。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


    “很小的时候就在那里了,不记得雌父雄父,是街区的老虫嬷们轮流接济,吃着分配站分发的营养膏长大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但谢逸燃却能敏锐地感觉到,身下这具背着他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细微的紧绷。


    “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饱,冬天不会冻死。”


    厄缪斯继续说着,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后来……检测出资质,被特招进军校。”


    “然后呢?”


    谢逸燃追问,他对那些苦日子没什么兴趣,他只想知道厄缪斯更多的事情,尤其是……和他有关的事情。


    “军校……”


    厄缪斯顿了顿,似乎在想该如何描述那段除了汗水与竞争便是无处不在的针对的岁月。


    “就是训练,学习,争取资源,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


    谢逸燃挑眉,显然不信。


    “那个蓝毛不是跟你同期的吗?他看起来可不像能和你和平共处的样子。”


    提到阿纳斯塔,厄缪斯的气息几不可察地冷了一瞬。


    “他……确实有些麻烦。总是试图在各方面超越我,言语上也……”


    他省略了那些尖刻的嘲讽,只是简单总结。


    “不太友好。”


    谢逸燃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就他?也配跟你比?下次见到,我帮你把他那头蓝毛薅秃。”


    厄缪斯有些无奈,但也知道谢逸燃说得出做得到,只能低声道。


    “不必理会他。”


    “后来你毕业了,进了军队?”


    谢逸燃把话题拉了回来,他对阿纳斯塔的兴趣仅限于此。


    “嗯。从底层做起,执行任务,积累军功。”


    厄缪斯的回答依旧简洁,仿佛那些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经历都不值一提。


    “后来……被任命为第七舰队的少将。”


    他说到“少将”时,语气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声音都有些滞涩。


    谢逸燃能感觉到他情绪的些微低落,手臂紧了紧,像是无声的安抚,但嘴上却依旧恶劣。


    “听起来也就那样啊,还不如在格雷斯跟我在一起有意思。”


    厄缪斯:“……”


    他实在无法将格雷斯监狱那暗无天日又充满绝望和压迫的日子,与“有意思”联系起来。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谢逸燃的存在,现在再往回看,那段记忆似乎……也确实不再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于是厄缪斯沉默半天,最终还是回了他一个“嗯”,然而他话音未落,谢逸燃便又突然想起来个事。


    他下巴抵在厄缪斯肩窝里,墨绿色的眼睛眯起,带着点秋后算账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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