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下次再乱跑,就把你用丝裹起来拴我腰上。”


    厄缪斯:“……”


    他决定保持沉默。


    就在这时,外面的孢子烟雾似乎开始逐渐沉降,阿纳斯塔的动静也小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压抑呻吟和模糊不清的呓语。


    谢逸燃感知了一下外部情况,撤去了球形蛛丝护罩。


    浓粉色的烟雾变得稀薄,露出周围一片狼藉的景象。


    菌菇们喷吐完孢子后似乎萎靡了不少,而阿纳斯塔则蜷缩在不远处,身体微微抽搐,眼神半阖涣散,显然已经失去了威胁。


    谢逸燃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分给他,拉着厄缪斯的手腕就要离开。


    “等等。”


    厄缪斯脚步顿住,看向阿纳斯塔。


    “不能把他单独留在这里……”


    谢逸燃眉头瞬间拧起,满脸写着“你没事吧”的不爽。


    厄缪斯看着谢逸燃的不满,深吸一口气,快速解释道。


    “他是帝国上校,是任务的指挥官之一,如果他死在这里,而我们活着回去,无论原因为何,我们都将面临最严厉的审查和指控,斯卡蒂罗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带着他,至少……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谢逸燃盯着厄缪斯看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为了这点“麻烦”带上一个恨不得杀了自己的疯狗值不值得。


    最终,他极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指尖弹出一缕蛛丝,如同灵活的绳索般将地上神志不清的阿纳斯塔捆了个结实,然后像拖死狗一样,随意地拖在身后。


    “行了吧?麻烦。”


    他没好气地瞪了厄缪斯一眼。


    厄缪斯看着被蛛丝裹成粽子在地上摩擦的阿纳斯塔,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走吧。”


    谢逸燃哼了一声,一手紧紧牵着厄缪斯,一手拖着昏迷的阿纳斯塔,辨认了一下“小金”之前指示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菌林的磷光在他们身后渐次熄灭,如同无数只合上的鬼眼。


    新的路途在前方展开,但这一次,厄缪斯的手被牢牢握在另一个虫的掌心。


    而且,终于只有他们两个了。


    他侧头看向谢逸燃线条利落的侧脸,雄虫正一脸不爽地踢开挡路的一簇菌菇,嘴里还嘟囔着“麻烦精”、“亏大了”之类的话。


    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里,悄然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流。


    第84章 敏感


    谢逸燃紧紧牵着厄缪斯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雌虫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


    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懒洋洋地半眯着,视线掠过周围光怪陆离的菌林景致,只觉得这片刚刚还危机四伏的死地,此刻竟也顺眼了不少。


    阿纳斯塔那个碍眼的电灯泡被他用蛛丝捆成了粽子,像件多余的行李拖在身后,造不成任何干扰。


    整片死寂的深渊里,只剩下他和厄缪斯。


    牵着爪,散着步,虽然环境差了点,地方破了点,后面还拖着个垃圾……


    但这和度蜜月有什么区别?


    谢逸燃这么一想,心头那点因为阿纳斯塔而起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甚至诡异地生出几分悠哉的惬意。


    他偏头,看向身侧沉默前行的厄缪斯。


    雌虫银色的发丝在幽暗菌类磷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侧脸线条依旧紧绷,透着惯有的警惕,但深蓝色的眼眸低垂时,那长而密的银色睫毛却依旧显得温顺。


    谢逸燃越看越觉得满意,心头一热,一股蛮横的冲动涌了上来。


    他猛地手臂用力,将厄缪斯往前一拉!


    厄缪斯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撞进他怀里,愕然抬头:“……?”


    谢逸燃却没解释,直接抓着厄缪斯的手,强硬地,一起塞进了自己作战服外套那个还算宽敞口袋里。


    口袋内的衬里带着谢逸燃的体温和雄虫身上独特的黑茶冷香,瞬间包裹住厄缪斯微凉的手指。


    “手凉。”


    谢逸燃理直气壮地吐出两个字,下巴微扬,仿佛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他的手掌在口袋里依旧紧紧攥着厄缪斯的手,五指强势地嵌入对方的指缝,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牢牢锁住。


    厄缪斯身体僵住,指尖在谢逸燃温热干燥的掌心下微微蜷缩,试图抽离,却被更用力地握住。


    “谢逸燃……”


    他耳根发热,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这样……不方便行动。”


    “有什么不方便的?”


    谢逸燃挑眉,墨绿色的眼睛里闪着恶劣又愉悦的光,甚至故意晃了晃两人塞在同一个口袋里的手,连带厄缪斯的手臂也跟着轻轻摆动。


    “我看很方便,省得你乱跑。”


    他顿了顿,凑近厄缪斯耳边,压低的声音带着点得意的鼻音。


    “而且,这样牵着,暖和。”


    厄缪斯:“……”


    他抿紧了唇,感受着口袋内紧密相扣的手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道和温度,再看看谢逸燃那副“我就这么干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嚣张模样,还是默认了这个极其幼稚且……亲昵的举动。


    深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他移开视线,望向通道前方那片未知的黑暗,只有被谢逸燃紧紧攥在口袋里的手,指尖微微放松,最终悄然回握了一下。


    谢逸燃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回应,嘴角瞬间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他心情颇好地晃了晃脑袋,揣着他的“蜜月伴侣”,拖着他那“蜜月行李”,继续在这诡异的卡塔尼亚深渊里,开始了他的“二人世界”漫游。


    “应该让那悬浮球给咱俩拍张照了。”


    谢逸燃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语气里满是遗憾,仿佛真的在惋惜没能记录下这“<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时刻。


    厄缪斯被他这天马行空的想法弄得一怔,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那些原本如影随形的悬浮球,在经历空间传送后早已不知所踪。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


    “……它们没跟过来。”


    “啧,真没用。”


    谢逸燃不满地撇嘴,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墨绿色的眼睛一亮,侧头盯着厄缪斯。


    “那算了,你记在脑子里就行,回去画给我看。”


    厄缪斯:“……我不会画画。”


    “我不管。”


    谢逸燃开始蛮不讲理,手指在口袋里挠了挠厄缪斯的掌心。


    “不会就去学,等回去了以后,我要看。”


    谢逸燃说完,厄缪斯忽然眼睫一颤。


    “回去了以后”这几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了厄缪斯的心口,带来一阵微麻的刺痛感。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脚步声掩盖。


    他想,如果他们真的能回去的话,所有的要求,他都会满足谢逸燃。


    学画画,或者别的什么,只要谢逸燃想。


    但这念头只短暂地温暖了一瞬,随即被更冰冷的现实覆盖。


    回去?


    如果他们真的能回去……


    谢逸燃,这只在卡塔尼亚展现出远超普通雄虫能力的雄虫,一旦随着勘探队返回帝国,他将不再是格雷斯监狱里一个身份不明的囚犯。


    他将是主动深入SSS级禁区、为帝国勘探任务提供了“不可替代”帮助的功臣。


    雄虫的身份,加上这份堪称传奇的经历,帝国会将他奉若珍宝,赋予他无上的荣耀、地位,以及……更多雌虫的瞩目与追逐。


    这是好事。


    厄缪斯对自己说。


    谢逸燃值得更好的,而不是被困在格雷斯那肮脏的牢笼,或者跟他这个前途尽毁,背负罪名的前少将捆绑在一起。


    雄虫应该生活在阳光之下,享受尊崇与拥戴。


    可对于厄缪斯而言,这或许也是最大的坏事。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传来一阵窒息的闷痛。


    到那时,谢逸燃还会需要他吗?


    还需要他这个“保护神”吗?


    还需要他笨拙的照顾,沉默的纵容,甚至……这个建立在谎言之上的“雌君”身份吗?


    帝国的法律和社会规范会为谢逸燃匹配更“合适”的雌君,出身高贵、背景清白、实力强大的雌虫会争先恐后地涌向他。


    而他,厄缪斯·兰斯洛特,一个从格雷斯出来的囚犯,一个曾被标记但随时可能被更优渥的被标记者覆盖的过去式。


    只会成为谢逸燃光辉履历上一个不起眼,甚至是不愿被提及的污点。


    斯卡蒂罗绝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


    等待他的,或许是比格雷斯更深的炼狱。


    而谢逸燃……或许会记得他,或许会因旧情给他一些庇护,但更大的可能,是在新的、更耀眼的生活中,逐渐将他遗忘。


    他们之间这始于强迫和谎言的扭曲关系,如何能与帝国正统的光鲜联姻相提并论?


    谢逸燃此刻牵着他的手,温度真实得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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