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前进了。”


    他的目光落在厄缪斯和谢逸燃紧密相贴的身影上,意思很明显——该让谢逸燃阁下自己行走了。


    厄缪斯身体微僵,深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霍雷肖的意思,也清楚在危机四伏的渊底,抱着一个成年雄虫行进会极大影响他的机动性和反应速度。


    但一种莫名,并且强烈的保护欲让他不愿放手。


    卡塔尼亚的黑暗对于无法夜视的雄虫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危险,他不能让谢逸燃离开他的怀抱,哪怕一步。


    “上校,”


    厄缪斯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谢逸燃阁下无法视物,由我携带行进更为安全。”


    他顿了顿,补充道,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


    “我不会影响战斗。”


    霍雷肖看着他,又瞥了一眼似乎对此安排非常满意、甚至还在厄缪斯颈窝里蹭了蹭的谢逸燃。


    霍雷肖:“……”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保持警惕,跟上队伍。”


    上校选择了妥协。


    在这种地方,维持队伍的稳定和雄虫的安全是首要任务,既然厄缪斯坚持并且有信心,他也不想在这种细节上过多纠缠。


    阿纳斯塔在一旁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但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率先跟上了霍雷肖的脚步。


    队伍开始向着深渊内部的黑暗沉默行进。


    厄缪斯抱着谢逸燃,步履稳健地跟在队伍中段。


    他的感官提升到极致,耳廓微动,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深蓝色的眼眸不断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阴影。


    还要时不时注意一下怀里的谢逸燃。


    雄虫确实看不清周围的景象,但其实这并不代表谢逸燃看不见。


    作为蜘蛛实验体,谢逸燃的本体鬼面蛛本身就对低光照极为敏感,完全视黑暗如纯水,透明无物。


    但自他听见厄缪斯说自己无法视物后,灵光一闪便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什么,于是老老实实的开始扮演瞎子。


    他一语不发,直接完全放松身体将全部的重量交付给厄缪斯,甚至还在雌虫耳边低语道。


    “少将……这里好黑啊。”


    这种全然依赖的姿态,无声地取悦了厄缪斯,让他心底那点因为阿纳斯塔的注视和霍雷肖的提醒而产生的不快悄然消散。


    他微微偏了偏头,悄声回应着谢逸燃的呢喃。


    “没事,我抱着你。”


    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手臂的姿势,让谢逸燃靠得更舒服些,仿佛怀中所拥,便是他的整个世界。


    可惜两虫声音压的再低,也逃不过周边军雌敏锐的感官和帝国最新的摄像装备。


    悬浮球晃在周边,把一切的一切全部记录了下来。


    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包裹着这支渺小的队伍,唯有军雌们偶尔扫过的锐利目光和武器上泛起的冰冷光泽,划破这片死寂。


    他们一步步,向着卡塔尼亚最深沉的秘密,也是厄缪斯最深的梦魇,坚定又谨慎地迈进。


    第70章 洞察


    谢逸燃还是跟厄缪斯亲密,脸贴着雌虫的颈窝,手臂松松环着他的脖颈,一副乖巧姿态。


    然而,那双在黑暗中视物无碍的墨绿色瞳孔,却时不时懒洋洋地溜一眼那些无声悬浮在队伍周围,记录着一切影像的悬浮球。


    这些帝国的小玩意儿,倒是有点意思。


    谢逸燃漫不经心地想。


    他当然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也清楚它们会将画面实时传回帝国。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觉得被冒犯,或者干脆觉得无聊。


    但现在,看着厄缪斯在镜头下那副小心翼翼护着他,强自镇定却又难掩关切的样子,谢逸燃心底恶劣的趣味又悄悄冒了头。


    尤其是在这种“看不见”的设定下,做点小动作似乎更有趣了。


    于是,当厄缪斯因为前方一块凸起的岩石而微微侧身,手臂更紧地护住他时。


    谢逸燃恰到好处地“受惊”般往他怀里缩了缩,嘴唇无意识地擦过厄缪斯颈侧敏感的皮肤。


    厄缪斯身体瞬间绷紧,深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怀里的雄虫,却只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谢逸燃装得像极了。


    厄缪斯便立刻收紧了手臂,用气音安抚。


    “别怕,只是块石头。”


    悬浮球尽职尽责地将前帝国冷面少将这难得一见的温柔捕捉下来。


    谢逸燃在心里低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柔弱无助的样子,甚至得寸进尺地把脸更深地埋进去,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混蛋……


    厄缪斯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失控了。


    明知道雄虫多半是装的,但他就是无法抗拒对方依赖自己的模样,心脏深处,好似有一片隐秘的区域在隐隐作痒。


    他更稳地抱着他,强行忽略周围投来的目光。


    阿纳斯塔走在稍后的位置,眼角的余光将前面那“黏糊”的一幕尽收眼底,尤其是厄缪斯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他强忍着嗤笑的冲动,只觉得厄缪斯简直被这雄虫迷得失了心智,在这等险境还上演这种腻歪戏码。


    希望马上天降横祸把那两只虫都拍死。


    霍雷肖上校自然也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带着雄虫执行任务,尤其是谢逸燃这样……特别的雄虫,果然是对所有虫意志力的考验。


    他只希望这些影像传回去,不会在帝国引起什么不必要的波澜。


    虽然他知道这几乎是奢望。


    谢逸燃才不管别的虫怎么想。


    他玩心渐起,又开始不安分。


    在厄缪斯踏过一条浅浅的、流淌着幽蓝色荧光液体的地缝时,谢逸燃故意轻轻抽了口气,手臂也收紧了些。


    “怎么了?”


    厄缪斯立刻停下脚步,紧张地查看。


    “没、没什么,”


    谢逸燃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颤抖,抬手指了一个错误的方向。


    “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碰了我的脚……”


    他指的方向空无一物,但厄缪斯还是如临大敌,深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过去,确认没有任何危险后低声安慰。


    “是错觉,这里很安全。”


    他看着谢逸燃“惊魂未定”的侧脸,心底软成一片,忍不住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悬浮球无声地记录下这“英雄护美”的一幕。


    谢逸燃享受着厄缪斯的紧张和安抚,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甚至还抽空瞥了一眼最近的那个悬浮球,仿佛在确认它是否拍到了厄缪斯方才那瞬间凌厉又专注的眼神。


    嗯,拍下来就好。


    谢逸燃满意地想。


    让全帝国都看看,他们的前少将,他的厄缪斯,到底有多在意他。


    可惜,这带着几分戏谑与温存的微妙氛围并未持续太久。


    下一秒,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如同幽谷中的薄雾,毫无征兆地从深渊更深处飘摇而来。


    那歌声空灵清幽,旋律古老而诡异,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直接穿透鼓膜,撩拨意识的深弦。


    初听时,甚至会觉得有几分悦耳,让其不由自主地想要追寻。


    然而,厄缪斯在听到这歌声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


    他太熟悉这声音,这刻在他骨髓里的恐惧。


    “捂住耳朵!不要去听!”


    厄缪斯的声音嘶哑尖利,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瞬间打破了队伍的寂静。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手紧紧抱住谢逸燃,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雄虫靠近声源侧的耳朵,将自己的身体作为屏障,尽可能地为谢逸燃阻挡那魔音贯耳。


    他自己却无法完全隔绝那声音,熟悉的眩晕感和精神海被搅动的刺痛感开始蔓延。


    “歌声会扰乱精神海!精神屏蔽提高最大功率!快!”


    霍雷肖上校的怒吼声紧接着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显然,他也深知这歌声的可怕。


    队伍瞬间骚动起来,训练有素的军雌们立刻执行命令,试图用精神力构筑屏障抵御歌声的侵蚀。


    但是,太晚了。


    歌声如同无形的病毒,精准地找到了精神的缝隙。


    离声源方向最近的几名军雌,身体猛地一僵,脸上浮现出痴迷与痛苦交织的扭曲表情,眼神迅速失去焦距,仿佛被那歌声完全摄去了魂魄。


    紧接着,最恐怖的一幕随之发生。


    军雌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扭曲、折叠。


    在众虫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那几名军雌以违反生理结构的方式,极其迅速地将自己蜷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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