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给我当抱枕,又是拼命护着,现在连取暖都任劳任怨……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空气瞬间凝滞。


    厄缪斯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刹那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他猛地偏过头,避开了谢逸燃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视线,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慌乱。


    “没有。”


    他否认得又快又急,声音却因心虚而显得有些干涩。


    “你别胡说。”


    他试图推开谢逸燃,手腕却被对方轻易攥住。


    “哦?”


    谢逸燃挑眉,指尖摩挲着厄缪斯手腕内侧敏感的皮肤,感受着那急促的脉搏,语气里的戏谑更浓。


    “不是因为喜欢?那是因为什么?难不成,还是因为那个……”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厄缪斯平坦的小腹,这个万能的挡箭牌。


    “……崽子?


    厄缪斯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飞快地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是,为了虫崽。”


    厄缪斯垂着眼睫,银色的发丝遮住了侧脸,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有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底那股恶劣的愉悦感再次升起。


    他故意凑近,鼻尖几乎蹭到厄缪斯的耳廓,用气音道。


    “行啊,少将说是就是。”


    心里却在嗤笑。


    装,使劲装,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天天拿那个破虫崽忽悠我,你最好六个月之后真能给我生下来。


    谢逸燃不语,帐篷内便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当他以为这场无趣的试探就此结束,正准备换个姿势继续假寐,享受这难得的“暖炉”服务时。


    一直沉默的厄缪斯却忽然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期待,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那你呢?”


    他依旧没有抬头,目光落在两人纠缠的衣角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指尖却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布料。


    “你也是……因为这个‘崽子’,才……才做这些的吗?”


    才会标记,才会跟着他来绝境,才会维护、相拥,还有那个吻。


    真的全都是……因为这个崽子吗?


    谢逸燃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厄缪斯柔软的发顶,和他那副明明超在意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低低的笑了两声。


    他凑过去,鼻尖几乎蹭到厄缪斯的耳垂,温热的气息拂过。


    “你猜。”


    厄缪斯:“……”


    他猛地转回头,深蓝色的眼眸里终于染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愠怒,瞪向谢逸燃。


    这混蛋永远是这样,从不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总是用这种模棱两可的戏弄态度,将他置于不上不下的境地。


    谢逸燃欣赏着他这难得带着鲜活气儿的恼怒,心情颇好地又往他颈窝里埋了埋,手臂收紧,嘟囔道。


    “困了,睡觉。”


    仿佛刚才那个挑起话题又轻易掐断的不是他一样。


    厄缪斯被他这无赖行径气得胸口起伏,却终究无可奈何。


    他僵硬地被谢逸燃抱着,感受着对方逐渐平稳的呼吸和透过衣物传来的体温,心底那点因“你猜”而升起的恼怒,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现实感所覆盖。


    他很难相信谢逸燃会喜欢自己。


    不是怀疑谢逸燃话语的真伪,而是基于根深蒂固的认知——对方是雄虫,是帝国社会结构顶端的存在。


    而他,是身陷囹圄,前途未卜,甚至背负着叛国罪名的前少将。


    雄虫或许会因为一时兴起、信息素吸引甚至是对未出<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嗣的看重而做出一些出格的行为。


    但“喜欢”?


    这种纯粹的情感,在雄尊雌卑的大环境下,显得如此奢侈和不切实际。


    更何况,谢逸燃的性格如此恶劣难测,他的“好”总是与“玩弄”紧密相连。


    厄缪斯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未来的种种可能。


    即使他们能侥幸从卡塔尼亚生还,谢逸燃这样耀眼的雄虫,注定不会只属于他一个。


    帝国的法律,社会的规范,乃至雄虫自身的本能,都会促使他拥有更多的雌侍和雌奴。


    而他,厄缪斯·兰斯洛特,或许会因为“雌君”的身份和这个“雄虫崽”得到一时的优待,但绝无可能独占谢逸燃。


    那不是一个雌虫该有的妄想,更不是他能奢求的未来。


    独占谢逸燃……


    这个念头撕扯着厄缪斯,也深深刺穿了他心底刚刚因那个吻和紧密拥抱而生出的微弱暖意。


    他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大概是没有未来的。


    至少,不是他所向往的那个,只有彼此的未来。


    一种熟悉的冰冷感,缓缓地重新包裹了他。


    他不再挣扎,也不再试图去探寻谢逸燃那句“你猜”背后的含义,只是沉默地承受着来自谢逸燃的一切,仿佛这已是黑暗中,他最后能抓住的唯一的真实。


    谢逸燃似乎察觉到了他身体的细微变化和情绪的沉寂,搂着他的手臂无意识地又紧了紧。


    雄虫的睡眠质量总是很好,厄缪斯下意识觉得谢逸燃睡着了,难得的可以回应对方的依赖。


    他抬手轻轻拍了下谢逸燃的肩背,只是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自然,也并未察觉雄虫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墨绿色眼底一闪而过的,连主人自己都未曾明晰的烦躁。


    第58章 疏离


    厄缪斯睡得并不踏实。


    谢逸燃平稳的呼吸拂在他的颈侧,驱散的了卡塔尼亚的寒气,却无法温暖他那颗逐渐冰封的心。


    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在黑暗与绝望的旷野上狂奔。


    那个被他反复利用,作为唯一庇护所的谎言,此刻像一把淬毒的刃,高悬在他的头顶,不知何时就会将他捅个对穿。


    “崽子……”


    这个虚无缥缈的存在,成了谢逸燃现在所有反常行为的唯一合理解释。


    因为他“怀了”他的种,而且是珍贵的“雄虫崽”,所以这只恶劣的雄虫才会对他另眼相看,才会标记,才会维护,甚至……才会跟着他来到这九死一生的卡塔尼亚。


    那如果……没有这个崽子呢?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开。


    几个月,最多六个月,雌虫的孕期就会结束。


    到那时,他平坦的腹部无法提供任何“证据”,这个精心编织的谎言就完全是阳光下的泡沫,一触即破。


    谢逸燃会怎么想?


    当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怀孕,知道自己从始至终都在利用他,用最卑劣的谎言博取他的庇护和……这些他不敢深究的“特殊对待”时……


    厄缪斯几乎能想象出谢逸燃那时的表情。


    那双墨绿色的瞳孔里,绝不会再有戏谑的玩味,或是偶尔流露的专注或温柔。


    取而代之的,将会是被欺骗,被愚弄的暴怒,和被彻底触犯底线后的残忍,以及……对他的彻底厌恶。


    他会觉得恶心吧?


    觉得自己这个“前少将”不仅是个阶下囚,还是个满口谎言,心机深沉的骗子。


    那些拥抱,那些亲吻,那些看似依赖的贴近……所有建立在谎言之上的脆弱联系,都会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刻,被谢逸燃,被自己,亲手碾得粉碎。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惩罚。


    只需要收回他的“庇护”,冷漠地将他推开,在这卡塔尼亚的绝境中,或者回到格雷斯那更深的炼狱里,他厄缪斯·兰斯洛特,就会立刻被打回原形,甚至处境会比之前更加凄惨。


    斯卡蒂罗绝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而谢逸燃……他或许会短暂地恼怒,但以他的身份和实力,很快就能摆脱这个“污点”。


    他会有新的、更“干净”的雌虫,或许不止一个。


    他依旧会是那个嚣张肆意,游戏虫间的谢逸燃,自己不过是他漫长生命中一个微不足道,甚至令人作呕的插曲。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阵窒息般的抽痛。


    这痛楚远比卡塔尼亚的阴影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忽然发现,自己害怕的,或许不仅仅是失去庇护后面对的残酷现实。


    他更害怕的,是看到谢逸燃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厌烦与冰冷。


    害怕那只总是带着恶劣笑意搂着他的手臂,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开。


    更害怕那曾经印在他唇上和颈侧的温度,也会印在另一只虫身上。


    他的眼前不受控制的出现谢逸燃依偎在另一只雌虫怀里的样子。


    对着“他”笑,对着“他”撒娇,把脑袋埋在“他”的颈侧里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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