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正言辞激烈的帝国校官猛地回头,看到白盏后猛地脸色一变。


    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怒容,恭敬地行礼道。


    “执行官阁下!”


    周边围着的几名军雌也纷纷挺直脊背,神色紧张。


    被围在中间的萧烬闻声猛地抬头。


    在看到白盏的瞬间,他灰蓝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亮了一瞬。


    那光亮极快,如同流星划过夜穹。


    随即便被更深沉的执拗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所覆盖。


    他下颌线紧绷着,攥着蛋糕袋子的手更用力几分,指节泛白,就这样直直地看着白盏,一语不发。


    白盏稳步走了过来,目光冷淡地扫过那名校官,最终落在萧烬身上。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无奈。


    “吵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冰冷的威压。


    校官立刻解释。


    “阁下,萧指挥官他执意要见您,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属下担心他干扰您工作……”


    “我的办公室门口,没有规定过,谁能站、谁不能站了,帝国与反叛军合作,萧指挥作为军团长,更在上次行动中为了任务负伤,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驱赶了?”


    萧烬眼底的光猛地亮了一瞬,嘴唇却依旧因为这公事公办的语气紧抿着。


    白盏打断他,金瞳里没有情绪,却让校官瞬间冷汗涔涔。


    “属下不敢!”


    “都退下,作为帝国军雌对高级指挥官不敬,自行去军法处领罚。”


    白盏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校官不敢再多言,立刻带着几名军雌行礼后迅速离开,走廊里顿时只剩下白盏和萧烬两人。


    空气重新陷入寂静,却比刚才更加紧绷。


    白盏没再看萧烬,指纹解锁了办公室的门,滑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他走到办公桌后,将手中的一份文件随意放下,这才转身,看向依旧僵立在门口、像尊雕塑一样的萧烬。


    “进来。”


    白盏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萧烬猛地抬头看了白盏一瞬,立刻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


    动作有些僵硬地迈步进来,金属门在他身后无声滑关,隔绝了外界。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白盏靠在桌沿,双手抱臂,打量了一下萧烬额角的纱布和依旧不算好的脸色,面无表情地问。


    “找我有事?伤怎么样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任何一个受伤的下属。


    萧烬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白盏,从头到脚,像是在确认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甚至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恐慌,让白盏微微蹙眉。


    半晌,萧烬才哑着嗓子,声音低沉又固执地问。


    “你呢?你有没有受伤?”


    白盏似乎没料到他会先问这个,顿了一下,才偏开视线,语气更淡了。


    “我很好。”


    得到了这个答案,萧烬紧绷的肩膀似乎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毫米。


    他这才抬起一直紧攥着的手,将那个透明的提袋递向白盏,袋子因为他的用力已经有些变形。


    他的眼睛看着白盏,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只干涩地挤出几个字:


    “蛋糕,三倍蜂蜜。”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某个被尘封的盒子。


    里面装满了荆棘号上那些带着甜腻又隐忍混乱的过往。


    白盏的目光落在那个精致的盒子上,金色的蛋糕在透明包装下泛着诱的光泽。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椅,声音平静无波地落下。


    “不用了,不合口味。”


    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像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萧烬的心脏。


    他猛地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又在意识到什么后,再次咬住了唇。


    萧烬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他攥紧手里的蛋糕袋,指节用力到泛白。


    “怎么会不合口味,你之前最爱吃……”


    “之前就不合口味。”


    白盏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声音像淬了冰。


    “萧烬,三倍蜂蜜的蛋糕你自己吃过吗?”


    萧烬脸色骤然一白,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


    “……蛋糕……是我自己做的。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重做。白盏……我会改……”


    他几乎是哀求得语无伦次。


    “你别赶我走……”


    白盏忽然动了。


    他一步步逼近萧烬,军靴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闷而富有压迫感的声响。


    那双金瞳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讥嘲。


    萧烬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后退,脊背却猛地撞上了冰冷的金属墙壁,退无可退。


    白盏的手臂撑在他耳侧的墙上,将他困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


    柠檬蜂蜜的气息带着前所未有的侵略性,几乎要将他溺毙。


    “改?”


    白盏凑得极近,几乎是贴着萧烬的唇瓣吐出冰冷的话语,温热的气息却让萧烬如坠冰窟。


    “你怎么改?是改掉你监听、试探、审问我的毛病,还是改掉你把我当棋子、当玩物,高兴时哄两句,不高兴就一脚踹开?”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不是……”


    “萧烬,你的蛋糕甜得发苦,就像你现在的忏悔一样,廉价又让人作呕。”


    萧烬的话被猛地打断,他瞳孔剧烈颤抖着。


    灰蓝色的冰层彻底碎裂,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慌乱。


    他想辩解,想抓住眼前的人,想告诉他不是那样,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气音。


    白盏的目光落在他额角渗血的纱布上,金眸里闪过一丝极快、几乎无法捕捉的波动,快得像是错觉。


    随即,那眼神又恢复了彻底的冰冷。


    他猛地撤身后退,仿佛靠近萧烬都让他难以忍受。


    “拿着你的东西,滚出去。”


    他转过身,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


    “别再来烦我。”


    萧烬僵在原地,提着蛋糕的手无力地垂下,透明的袋子蹭过裤缝,发出窸窣的轻响。


    他看着白盏冷漠的背影,心脏像是被那句话彻底碾碎,连带着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只是眼眶红得吓人,像一尊被遗弃在冰天雪地里的雕塑,慢慢失去了所有生机。


    那双灰蓝色眼底强撑着的执拗和希冀瞬间破碎。


    巨大的失落和痛楚汹涌而上,迅速漫上他的眼眶,染红了眼尾。


    那股熟悉的、难以抑制的酸涩感再次冲击着他的鼻腔和喉咙,眼看就要决堤。


    “收回去。”


    白盏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没有回头看,但仿佛脑后长眼一般。


    金瞳扫了一眼着窗外的星空。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极其细微的、被打扰的不耐。


    “要哭出去哭。”


    萧烬猛地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将那股几乎要冲出来的泪意逼了回去。


    连带着所有翻腾的情绪,都死死地压回了胸腔最深处,压得他肋骨生疼。


    他举着袋子的手缓缓垂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办公室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一个冰冷平稳,一个沉重而艰难。


    白盏已经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椅上,再没有抬头看过他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感应门自动滑开又关闭,白盏才缓缓抬起头。


    那盒蜂蜜蛋糕被安稳的摆放在桌子上,萧烬已经走了。


    白盏起身,一步步走到桌子前,解开了那盒蛋糕。


    面上没什么表情,动作缓慢却没有一丝犹豫。


    蜂蜜蛋糕吃进嘴里,依旧是腻的发苦。


    许久之后,白盏再度叹出一口满是无奈的气。


    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第85章 爱


    金属门在身后彻底闭合的轻响,像是最终判决的落锤,砸在萧烬空洞的心口。


    他站在白盏办公室门外冰冷的走廊上。


    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装着蜂蜜蛋糕的、已经有些变形的透明提袋。


    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麻木,残留着包装袋粗糙的触感,以及……方才几乎要冲破胸膛、却又被死死摁回去的酸楚和剧痛。


    白盏最后那句话。


    “要哭出去哭。”


    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他最脆弱的神经末梢,封堵了所有情绪宣泄的出口。


    他确实没哭。


    只是觉得整个胸腔都被某种沉重、冰冷、硬邦邦的东西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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