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博弈,还远没有结束。
旋即,白盏的视线猛地描向一个点。
莱因哈特的救援队距矿脉深处还有大一段距离,再快的钻探设备也不可能赶的上。
而此刻,远在地底的景川渝眼中早已再无痛苦。
只剩下被彻底强化的冰冷杀意。
萧烬还被压在断壁残垣下,灰蓝色的眼瞳涣散失焦,鲜血模糊了他大半张脸。
剧痛和窒息感几乎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
在那一片黑暗的尽头,只有一个名字如同烙印般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翕动着染血的嘴唇,气若游丝,却执拗地一遍遍呢喃。
白盏完全看得清,那是他的名字。
这微弱的、濒死的呼唤,透过金瞳的视觉,精准地钉入了白盏的脑海。
所有可行的方法在白盏脑海中极速闪过,却刹那间被尽数排除。
绝境死域,杀机四起,那里早成了一处真正的死穴。
景川渝根本不给任何反应的时间,下一秒便如鬼魅般暴起。
理智告诉他,萧烬死了,或许能让所有的纠缠都消散,或许更能让过去的自己“解恨”。
可当高频振动刀划破浑浊的空气,带起死亡的低鸣,直刺向巨石下那道奄奄一息的身影时!
“你敢碰他——!”
就是这一瞬间。
那双冰冷的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金色瞳孔。
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直至针尖大小,随即又猛地扩张开来,瞬间占据整个眼眶。
全瞳内迸发灼烧般的金芒,无法形容的精神力量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在体内奔涌。
甚至于引起了手中的核心碎片共鸣。
【警告!检测到未知能量反应!精神力过载!超过安全阈值300%!宿主!】
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却遥远,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白盏却什么也听不见。
视野里只有那把逼近萧烬喉咙的刀,和景川渝那双被杀戮指令填满的黑眸。
——————
剧痛。
这是萧烬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感觉。
仿佛全身的骨头都是在被打碎后又草草拼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尖锐的刺痛。
太阳穴突突地跳,沉闷的钝痛盘踞在颅腔内。
萧烬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花了片刻才聚焦。
眼前是模糊的白色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冰冷气味。
是医疗部。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环顾四周。
莉莉安站在床边,漂亮的脸上写满了担忧,连银色的发丝都显得有些黯淡。
副官坎雷德立在一旁,眉头紧锁,见他醒来后猛地戳了戳旁边的莉莉安。
另一边,帝国军的莱因哈特也托着下巴杵在那里。
表情复杂,像是在评估一件受损的武器。
……唯独没有他。
没有那个最想见的身影。
“指挥官!您醒了!”
莉莉安被戳到猛地回神,看见萧烬睁眼后,急切地上前一步。
坎雷德也立刻靠近。
“军团长,感觉怎么样?医护!医护呢?”
萧烬没理会他们的关切,灰蓝色的眼睛快速扫过他们,干裂的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白盏呢?”
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病房内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莉莉安和坎雷德眼神猛地一抖,二人对视一眼后。
莉莉安惊愕的摸了摸萧烬的额头,然后低声凑到坎雷德身边说。
“完了……军团长是不是被炸<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了?”
此刻的二人还不知道白盏回来的事,纯以为萧烬只是把脑子炸坏了。
“完了,军团长现在的记忆不会还停留在……”
坎雷德说完,莉莉安眼神暗淡又带着一点哀伤的看了看萧烬。
不知该如何开口。
倒是莱因哈特率先轻咳一声,打断了这突然哀伤的氛围。
他上前一步,公式化地开口。
“萧指挥官,您伤势很重,需要静养。”
“我问白盏在哪?!”
萧烬猛地想撑起身,却瞬间被全身袭来的剧痛击垮,重重跌回床上,额角渗出冷汗,呼吸急促起来。
“他……他怎么样了?矿道……爆炸……”
记忆是混乱的碎片。
不断崩塌的矿道,刺眼的火光,震耳欲聋的轰鸣,好像还有景川渝杀意的眼神。
还有……通讯器里,白盏那句冰冷彻骨的。
“萧烬,你去死吧”。
那句话一出,心脏便像是被那只无形的巨手再次攥紧,痛得他几乎痉挛。
他最后记得的,是头顶岩壁轰然塌陷的瞬间。
红黑色的荆棘本能地涌出试图抵挡,却被巨大的冲击力彻底碾碎,沉重的岩石压了下来,黑暗吞噬了一切。
莱因哈特看着萧烬激动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却依旧保持着冷静。
“萧指挥官,请冷静。
任务已经完成,涅瓦核心碎片已被执行官阁下成功回收。
您是在爆炸中受重伤,被我们的救援队从坍塌矿道里挖掘出来的。”
救援队?挖掘?
萧烬怔住了。
在那样的爆炸和全面坍塌中,常规救援队怎么可能那么快精准找到他,还能把他“挖”出来?
萧烬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固执的认为。
这根本说不通!
他死死盯着莱因哈特,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救援队?哪个救援队?什么时候?”
莱因哈特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飘忽了一瞬,但很快又稳住了,语气平稳无波。
“是的,精锐救援队动用了最新型的钻探设备,您昏迷了将近十个小时,执行官阁下他……事务繁忙,核心回收后有很多后续工作需要处理。”
事务繁忙?!
事务繁忙……
萧烬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进冰冷的深渊。
所以……他真的没来。
甚至在他重伤濒死、刚刚苏醒的时候,他也不屑于来看一眼吗?
那句临近矿洞前的。
“你最好不要活着回来。”
仿佛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冰冷,残忍,真实。
所以……是真的恨他入骨了吧。
连他的生死,都激不起对方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或许他真的死在那里,才是白盏最想看到的结局。
剧烈的痛苦和绝望再次席卷而来,比身上的伤口更甚千百倍。
他猛地闭上眼睛,扭过头去,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此刻崩溃的表情。
被岩石压住时几乎窒息的感觉再次涌现。
而这一次,是因为心脏处传来的、无以复加的钝痛。
莉莉安担忧地想上前。
“指挥官……”
“出去。”
萧烬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都出去。”
坎雷德还想说什么,被莱因哈特用眼神制止了。
莱因哈特看着床上那个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连背影都透着死寂的军团长,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想起执行官阁下将怀里昏迷不醒、浑身是血的萧烬交给他们时。
那双金瞳里冰冷得没有任何情绪,只丢下一句。
“治好他,封锁消息,别让他知道是我带他出来的”。
之后便转身离去,白色制服的衣角染着血迹和尘灰,却决绝得没有半分留恋。
莱因哈特最终什么也没再说,示意莉莉安和坎雷德一起, 快速退出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
冰冷的寂静里,萧烬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埋进枕头,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缠绕着绷带的躯体伤痕累累,而看不见的地方,早已被那句话砸得粉碎。
他回来了,却又好像永远被留在了那片爆炸后绝望的废墟里。
下一瞬,他猛地睁开眼,呼吸刹那间错乱,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开始抽动。
萧烬蜷缩着身体。
绷带下的躯体开始无法控制地轻颤,沉重的喘息不住从那张病床上发出。
如同破碎的风箱。
不只是简单的皮肉疼痛,而是从骨髓深处弥漫出的冰冷和撕裂感。
这是三年前那场湮灭,在他身上落下的根。
精神断裂,医疗档案里被标记为“极高风险”的病症。
是高等雌虫最致命的精神疾病之一。
每月一次的精神躁动期,因拒绝所有的雄虫信息素安抚,又在终日叠加着悔恨与绝望的啃噬中。
萧烬的精神海早已崩毁,甚至影响神志。
区别于简单的躁动,这更像是一种针对神经系统的反噬性崩溃。
“呃……”
萧烬闷哼一声,冷汗直冒,猛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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