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溯看着她的脸,发现她认真起来的样子其实跟谢佑很像,同样的镇静自若,条理清晰,让人很容易就臣服。


    谢慈脸色白了一点,迟疑的说:“我怀疑是……熟人。”


    谢家的人员太多,难免有那么几个心存野心的,上一次谢佑回国就被争权的亲戚暗算,差点死在大爆炸里。他虽然逃出来了,但是又被武装部队追杀了整整一个月,直到谢佑重新联系上他养的部队,才死里逃生。


    姜溯硬着头皮,强颜欢笑道:“别紧张……我们等一下,看看情况。”


    谢佑前几天跟他说过,他手机里有定位芯片,就算没有信号,谢佑也能通过芯片确定他在哪里。只要谢佑想起他了,给他打电话打不通,肯定会找回来的。


    姜溯这样安慰着自己。


    他不怕死,但是他不想就这样死掉。


    他才刚刚跟谢佑在一起,很多事情都没做,他不愿意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结束。


    酒窖里的气氛越发冷冽,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凝视着他们,未知的恐惧一点一点爬过来。


    偏偏就在这一刻,酒窖里的灯一闪,全部熄灭!


    姜溯吓了一大跳,却被谢慈一把扑倒!


    谢慈在灯灭掉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杀人方式:夜视镜加搭配消音器的狙击枪。


    没有半点犹豫,她立刻把姜溯扑倒!


    两个人撞翻了酒架,上好的红酒砸到地上,红色的液体四溅,玻璃碎片炸起!


    目标对象,应该是姜溯!


    为什么要杀他?


    谢佑还没有正式公布他的身份,知道他身份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就算要谋杀姜溯,也不应该选择在谢家的地盘动手!


    除非对方是疯子,根本不在意事情曝光!


    姜溯还不明所以,他后脑勺一下子撞到地板上,砸得他眼冒金星,一时间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好像对世界都失去了感知能力!


    一颗子弹擦着两人的脑袋飞过!


    直接击爆了一瓶红酒!


    谢慈被炸飞的玻璃碎片割伤了脚踝,好像割到了筋骨,她捂住脚踝,鲜血争先恐后地往外涌,不多时,就把两个人的衣服都染红。


    她额头落下大滴大滴的冷汗,嘴唇发抖。


    姜溯搂住她,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子弹划破空气的声音!


    噗——


    是血肉被击穿的声响!


    滚烫的鲜血一下子洒在姜溯脸上。


    他傻呆呆,瞳孔已然缩小到极致。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在那一刻都停止了跳动,世界变得寂静,只剩下鲜血流动的声音。


    黑暗里,他看不清,可他知道,谢慈中枪了!


    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落到他脸上,脖子上,把谢佑给他精心准备的晚礼服弄得暗红。


    谢慈眼睛逐渐失去焦距。


    她一个字也说不出。


    心口很疼。


    好像四肢都不属于自己了。


    她的意识开始飘散,鲜血和香甜的红酒混在一起,她分不清哪些是她的血,哪些又是红酒。


    她只听见一声凄厉的哭喊,世界从此失去了颜色。


    只剩下漫天漫地的黑暗。


    和冰凉的红酒,坚硬的子弹一起,堕入深渊。


    第52章 会有人喜欢小狗吗


    漆黑的房间里,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在变冷,一种窒息的黑暗正悄无声息的接近,姜溯猛然睁开眼,冷汗打湿了他单薄的衣裳。


    头好痛……


    他用手抵住眉心,眼里慢慢有了焦距。


    完全陌生的房间,身边空无一人。


    姜溯的思维如同生了锈的机器,缓慢的运转,他双眼空洞的望着天花板,突然发疯一般摔下床,跌跌撞撞地要往外面跑。


    他刚发出一点动静,卧室外就冲进来两个黑衣人,一把按住他,冷漠地将他丢到床上去!


    姜溯狼狈地抬起眼,看着眼前的人,咬牙道:“为什么?”


    黑衣人没有理他,转身把门锁上。


    姜溯提不上力气,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浑身的肌肉都像是棉花,软的要命。他还记得地窖里的事情,那些滚烫的血液落在他脸上,那种恐怖而绝望的触感,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是梦吗?


    他恍惚地想着,伸出双手,懵懂地看着手指,没有血液,也没有伤痕。


    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姜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没有反应。


    那人逆光站着,声音很冷,“姜溯,你好好的呆在这里。”


    是Abina。


    不过几天不见,她的气势怎么就变得这样凌厉了呢?


    姜溯茫然然地看着她,好半天,只问出一句话:“谢慈呢。”


    Abina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如果不是谢佑交代过,她真的很想把姜溯给解决掉。


    地窖里只有他和谢慈两个人,虽然不能判断谢慈是为他死的,但是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隔了好一会儿,Abina才意味深长地说:“没了。”


    姜溯愣住了,什么叫……没了?


    像是被巨大的恐慌击中,他急切地要站起身,但就是使不上半分力气,又跌回床上,顾不得狼狈,追问道:“什么意思?!她人呢?!”


    “就是字面意思。”Abina垂下眼,冷声道:“这不是你该在意的事情。你现在只能呆在这里,不要试图离开,明白吗?”


    姜溯又不是真的傻,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冷意,低着头,很长时间都说不出话。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又猛然想起来谢佑,除了谢佑的话,谁说的他也不信!


    谢慈如果出了事,那么谢佑又在哪里?


    像是绝境中的人找到了一点希望,姜溯带着哭腔,声音颤抖,“谢佑呢?他在哪?!”


    他快要崩溃,仍强撑着问:“他为什么不要我……是他要我在这里等他吗?”


    “……”


    Abina看了他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关了门。


    姜溯傻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门又一次被关上。他就这样呆坐在床上,不敢相信,也不敢面对。


    脑子在那一瞬间,空了。


    很久以后,他听见一个声音说:“是你害死了谢慈!”


    姜溯心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揉捏,他想否认,却又找不到理由反驳。他咬着牙,强忍着眼泪,始终不相信谢慈死亡的真相。


    明明谢慈还说要教他跳舞,明明她还要去偷酒卖钱……她才十七岁,她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


    不会的……


    一定是假的……


    姜溯像是给自己打了一剂定心剂,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没错,一定是假的,他只需要问一下谢佑,就知道真相了!


    想到这里,姜溯想去找手机,发现手机也不见了。什么都没有,他被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在这个屋子里,画地为牢。


    姜溯似乎一下子回到了一年前的新年。


    谢佑去了俄罗斯,然后就失去了联系,不管他怎么哀求,怎么祈祷,都等不到谢佑一条回复,一个电话。


    他被抛弃在原地,眼巴巴地等待,最后才明白所有都是一场梦。


    不会的……


    谢佑不会把他一个人丢下的!


    姜溯强行压下心里的苦涩与恐慌,双手捂住脸,那些眼泪从眼眶里滑落,掉在手心,就像那天晚上谢慈胸口涌出来的血。


    他会等的。


    他一直都在扮演在原地等待的角色。


    如果谢佑要他等待,如果谢佑要把他关在这里,那他就乖乖的等着,不会乱跑,也不会抱怨。


    只要谢佑记得来接他回家就好了。


    房间里只有几本书可以消遣。


    他拿过其中一本,是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姜溯看不进去这一类的书,他看着书封面,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心底的酸涩像是可乐瓶里的气泡,飘飘荡荡地涌上来,他努力忽视难过,在床上坐了一整天。


    他前几天才发过高烧,好不容易退下去了,在这样的压抑环境里,他很快就又开始发烧,拽着床单,眼泪无知觉地往下掉,把枕头打湿了大半。


    他开始做噩梦。


    他总是梦到谢慈倒下去的那一刻,无穷无尽的鲜血从她胸口里涌出来,她还是在笑,可下一秒就变成了灰烬。


    他还梦见谢佑冷漠的双眼,狠狠掐住了他脖子,谢佑好看的眉眼都变得狰狞,不断要他把谢慈的命还给她!


    姜溯在睡梦里几乎窒息,他哭着,喊着,不是我,不是我杀的……


    人影幢幢,无数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地说:谢慈是为了你死的!是你!是你!


    你是杀人凶手!


    姜溯惊醒了无数次,醒来以后他还是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他不知道天黑天亮,只能根据给他送饭的人来没来过,判断是否过去了一天。


    这是……第几天了?


    谢佑还不来接他回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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