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护人员很着急地说:“这位先生,麻烦先把昏迷的伤者放到担架上,我们才好做初步判断!”


    沈以南垂眸望着谢寻。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俊美苍白的脸上,跟几月前,他从五楼毫不犹豫跳下来那天相似。


    天边的晚霞,刺眼的红。


    即便昏迷中,谢寻的表情也是痛苦不堪。


    沈以南用力抱紧了一下怀里的谢寻,抱的很紧,仿佛一松开,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在医护人员再三催促下,沈以南才缓慢的将人放到担架上。


    医护人员一拥而上,给谢寻初步检查后,确认对方身上没有严重的伤势,便立刻道:“先抬下船!然后送回医院!再做进一步的检查!”


    沈以南握着谢寻的手,跟着一起从货船下去,上了救护车,再到医院。


    谢寻要被推着去急诊做检查。


    医生看到沈以南始终紧握着谢寻的手,忙道:“先生!麻烦先松手!我们要推着伤者进去做检查,你不能跟着进去!”


    沈以南松了手。


    医生推着昏迷的谢寻进了急诊室。


    沈以南就那样愣在原地,望着自己的手。


    微微握紧。


    那熟悉的体温在他手心一点点消散,直至再也感觉不到。


    沈以南的心脏在这一刻,一抽一抽的疼着,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沈以南后背一大片淤青,疼得钻心,可他根本不在乎,失魂落魄的坐在急诊室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谢寻那恨意浓烈的眼神。


    他的手捂着胸口。


    心很疼。


    可他的这点疼,比不上谢寻万分之一吧。


    如果可以让谢寻不疼,他真的愿意拿命去换。


    没等到谢寻从急诊室出来,谢志远赶到医院。


    谢志远心急如焚地问:“怎么样了?谢寻呢?他有没有受伤?医生怎么说?伤的严不严重啊?”


    沈以南稍稍回神,抿了抿薄唇,嗓音嘶哑地道:“谢董放心,谢寻没有受太严重的伤,他……”


    “他怎么了?你快说啊!别吞吞吐吐的!”


    “他……他应该是恢复记忆了,情绪太过激动,所以才会昏过去。”


    谢志远眉头紧蹙,神情凝重,望着脸色极差的沈以南,责备的话一时也说不出口。


    沈以南垂下眼眸,主动说:“等……等谢寻醒过来,可能要您多费心了,他应该不想再见到我。”


    谢志远无奈的叹息,“我自然会照顾好谢寻的,这你不用担心,既然如此,你不如先走吧。”


    “我等谢寻出来就走,我……不会再出现在他的面前,去刺激他的。”


    谢志远不好再多说什么,收回目光,神情焦急的在急诊外来回踱步。


    一个小时后,谢寻躺在病床上,从急诊室被推出来。


    沈以南跟谢志远第一时间围过去。


    沈以南目光落在谢寻身上,握住他微凉的手,用力握紧。


    谢志远瞥了眼,没说什么,迫不及待地问:“医生,我儿子他怎么样了?伤的严重吗?”


    医生说:“家属不用担心,病人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惊吓和情绪波动太大才昏过去,伤口已经处理过, 人应该过几个小时就能醒的。”


    谢志远悬着的心,落地了,连连道:“谢谢医生,谢谢……”


    “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医生应该做的,接下来病人会送到普通病房,你们可以跟着过去看望。”


    “好的。”


    沈以南跟在谢寻的病床后走。


    到病房门口,沈以南望着谢寻被护士推进去。


    他停下了脚步。


    看见病房里的谢寻被安顿好,他深深望了一眼,转身离开。


    沈以南从住院部出来,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从车里出来。


    正是腾飞集团国内子公司,顾明河之前的秘书,廖少华。


    廖少华毕恭毕敬地喊:“沈董。”


    沈以南微微颔首,弯腰坐进车里。


    廖少华跟着坐进来,道:“沈董,我刚从警察局过来,王杰被枪击后,最医抢救无效死亡了,至于王浩等同伙已经全部落网。”


    沈以南垂下眼眸,过了片刻后,沉声道:“王家所剩的产业,无论大小,想办法让他们都经营不下去,把他们全部赶出A市。”


    “是,沈董,我马上去安排。”


    “嗯,你去吧,有事我会再联系你。”


    沈以南犹豫再三,推开车门,下去。


    廖少华看沈以南动作僵硬,猜到他身上有伤。


    廖少华担心地道:“沈董,您是不是也受伤了?我陪您去找医生看看吧?”


    “……不用。”


    沈以南丢下一句,头也不回的下了车,又回到住院部。


    他在距离谢寻病房远远的走廊尽头坐着,目光始终望着那间病房的门口。


    凌晨三点左右。


    病房里传出谢志远焦急呼喊谢寻的声音。


    管家急匆匆从病房跑出去。


    沈以南猛地一下站起来,快速跑过去。


    病房里,谢寻呼吸急促,唇色发白,意识不清在病床上蜷缩着身体,嘴里不停喊着。


    “不要碰我,滚开……走开啊,不要碰我……”


    谢志远急得团团转,握住谢寻的手,尽量安抚他:“谢寻,不是别人啊!是爸爸,你睁开眼睛看看……别怕啊!”


    谢寻根本听不进去,使劲甩开谢志远的手,身体愈发往后缩。


    眼看整个人都要跌下去,沈以南顾不得其他,赶紧冲进去,抱住险些跌到地上的谢寻。


    触碰到谢寻身体那一刻,沈以南脸色骤变。


    好烫!


    他在发烧!


    不等沈以南开口,神情恍惚的谢寻微阖着眸子,看到沈以南脸的那一刻,顿时瞪大眼睛,身体紧绷,发出凄厉的尖叫。


    “不要碰我!滚开……沈以南!你给我滚,不要碰我……”


    谢寻奋力挣扎着,使劲推搡着沈以南,拼命要逃离。


    仿佛沈以南对他来说,是恐怖瘆人的地狱恶鬼。


    沈以南后背有伤,疼得不行,根本抱不住谢寻,又怕他弄伤自己,俯身把人放到床上,双手压制住他的手臂。


    “谢寻,你冷静点,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谢寻……”


    谢寻神情惊恐,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疯了似的挣扎。


    谢志远在旁边急得不行,也帮不上忙。


    这时管家带着医生赶过来,医生立刻让护士给谢寻注射了一针镇定剂。


    谢寻挣扎的力道慢慢变小了,最终身体发软无力,脑袋一歪,昏睡过去。


    医生给谢寻检查完,重新挂上退烧的药水,跟谢志远叮嘱,一定不能再让病人受刺激之类的话便离开。


    沈以南刚刚被挤到一旁站着,就这样一直僵着身体,一动不动。


    谢志远跟他说了什么,他听不进去,眼里只有痛苦不已的谢寻。


    沈以南被谢志远和管家推出病房外。


    谢志远眼神复杂的瞥了眼沈以南,无奈叹息。


    “我虽然说过了,不会干涉谢寻跟你之间的事,可目前来看,谢寻并不想再见到你,还是请你离开吧!”


    沈以南面色苍白如纸,喉咙如同咽了黄连般苦涩。


    他失魂落魄地道:“我知道的,我没有资格再出现在他面前,我这就走,这就走……我不会再让谢寻受到刺激,只是能不能求您,他退烧了,发个消息,告诉我一声,可以吗?”


    谢志远犹豫片刻,点点头,算是答应。


    “……谢谢您。”


    沈以南朝着病房看了一眼,逼自己转身,微微弓着身子,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从医院出来。


    凌晨五点的街道,寒风呼啸,来往车辆都寥寥无几,长长街道,更是只有沈以南一道身影。


    沈以南顿住脚步,眼眶酸胀,抬手捂住眼睛,滚烫泪水从指缝溢出,砸落在地。


    谢寻,对不起……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不再痛苦?


    ……


    沈以南回到御水湾别墅区,没有回谢寻那栋,而是谢寻对面他买下的那栋别墅。


    沈以南强撑着熬了一份清淡的粥,又打电话订了家口味不错饭店的粥,一起提着去给李姨。


    “这份是我熬的,可以先给谢寻尝尝,如果他不想吃的话,就把这份给他,麻烦你了,李姨。”


    李姨接过两个饭盒,满脸担心望着沈以南。


    “沈先生,你看着脸色好差,是不是也受伤了?还是生病了?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沈以南整个人死气沉沉的,摇摇头,“……我没事,粥就劳烦李姨了。”


    “哎!你放心吧,我这就送过去医院给谢先生。”


    李姨提着粥离开,沈以南进到谢寻家,到卧室衣柜里,拿了一件谢寻的睡袍才回到对面的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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