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远又恭敬道:“王妃,原来啊,这梳洗之刑便是先用滚烫的开水浇淋犯人全身,将其皮肤烫得半熟,再用铁刷子反复刷刮,直至皮肉脱落、露出白骨,且大夫一旁看管,以大补汤吊住性命,不能让他死了。”


    江辞染听完,脸都有点白了。


    他要收回之前说栩星渊好善良的话,这种刑法不是正常人能想到的。


    永福又劝道:“王妃,快些上去吧,这里阴气重,不要伤了身子,殿下在外面等您呢。”


    江辞染马上露出笑颜,原来栩星渊在外面啊,那他肯定听见顾云舟的话了。


    江辞染忙不迭走了,在下面还听见顾云舟在喊他的名字,他恨不得赶紧回家洗耳朵。


    果然,他一出来就看见了栩星渊。


    他身披玄色大氅,凤眼朝鬓,风骨耸秀,端端一副好皮囊,站在昭狱的门口。


    “栩星渊!”江辞染跑过去,扑到他怀里。


    栩星渊每天除了白就是黑,唯有这时候,江辞染眼尾的胭脂蹭到他玄袍上,才让他有了点颜色。


    栩星渊抱着他,问:“顾云舟都对你说了?”


    “嗯嗯。”


    “你是怎么想的?”


    江辞染满眼都是他,好久才愤愤道:“想什么想,以后不准提那本破书了!”


    只怪自己在书里眼光差得要死,而且江辞染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喜欢顾云舟这种人。


    栩星渊笑了,又平静道:“江氏被他杀了,那江氏的妖术已经解开了,怪不得彻底对江瑜渡没有了感情,那既然是这样,江瑜渡也无用了。”


    “你要拿他做什么?”


    “本来是想让江瑜渡去金国和亲,好挑唆阿骨宗父子。”


    栩星渊有点可惜,他的美人计用不上了,道:“罢了,江瑜渡你处置吧。”


    “好吧,我处置他,你以后不准提他,我们回家吧!”江辞染紧紧牵着他的手。


    那本破书真是乱点鸳鸯谱,气死他江辞染也!


    栩星渊知道他想什么,回握着他的手,拍拍手背,道:“好。”


    江辞染也不想再见江瑜渡了,只派人问了他想干嘛,想死就送他死,结果得到了江瑜渡想出家的答案,江辞染想了想便答应了,让他道国业寺做和尚。


    国不可一日无君。


    沈柏青带着群臣三请二让。


    第二让结束后,江辞染怀揣激动的心绪,“栩星渊,你马上要当皇帝啦!”


    皇帝欸,万人之上的皇帝啊!天下之主啊,整个大雍的江山都属于他们了。


    栩星渊当时不置可否。


    到了晚上,栩星渊和他躺在床上准备睡觉,却突然对他说,“那,染染想不想当皇帝?”


    江辞染微微睁大眼睛。


    栩星渊继续诱惑道:“之前举起玉玺接受万军朝拜的感觉,还是很爽吧,那染染来做皇帝也是可以的,反正是我们夫妻。”


    江辞染枕在栩星渊的臂弯里摇摇头,道:“我是你老婆,我怎么做皇帝啊?我只能当皇后!大臣们不会同意的!”


    栩星渊抿唇微笑道:“与他们何干?为夫本来就擅长把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只要染染高兴,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江辞染露出犹豫的神色,没有人不想做皇帝。


    但江辞染当然不可能当皇帝,他虽然喜欢炫耀的,常常自作聪明,但他肯定是没这个当皇帝的材料,每天早上四五点起来上朝他就做不到。


    这点自知之明他是有的,也就是栩星渊觉得他行,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笨笨的,栩星渊还在说染染聪明。


    真是情人眼里出聪明蛋。


    栩星渊让他做皇帝的理由很简单,他要把一切最好的都给江辞染。


    “愿以天下为聘。”


    但江辞染还是摇头,他从被窝里坐起来,他很高兴栩星渊愿意把天下都送给他,但是这不是闹着玩儿的。


    现在已经没人叫江辞染妖妃了,甚至有流传说江辞染是神仙下凡来帮栩星渊的,顺便给他做老婆。


    因为河北路的观音庙像都和江辞染长得一模一样,都快成模板了,不只是河北,据说连两浙等地也开始塑一模一样的观音像了。


    江辞染双手抱胸,颇有些爹味儿的说教:


    “栩星渊,当皇帝要肩负起天下的责任,是造福百姓,是万民之父,不是拿来享受的,百姓选你做皇帝,就是信赖你,你怎么能把皇帝之位用来哄自己的爱妃开心?你当皇帝才能对百姓最好!当了皇帝就要努力工作,就要为民请缨,你知道了不?”


    栩星渊愣了下,看他小小的脸上写满了严肃,就戳他的侧腰,把他戳笑了,又倒到了栩星渊的怀里。


    栩星渊把他抱紧,嘴唇贴着他的额头,温声细语:“知道了……谨遵妻训。”


    江辞染在他怀里,颇为得意,今日又是履行皇后劝谏之责的一天呢。


    ——唉,贤明的皇后每日就是这么辛苦。


    ——大雍,有我,真幸运。


    当然百姓很重要。


    但江辞染没有说的是——


    栩星渊的理想能绽放、栩星渊的才能能开花……才是对江辞染来说最重要的。


    朝臣们第三次请栩星渊做皇帝,他总算是‘勉强’接受了帝位。


    朝中常年的两大派系之争也彻底结束了,宋京和他的学生们,从前皇帝爱用的太监头目仇博全部清算。


    栩星渊可以说是行武出身,是战争把他托到了帝位,所以封了一堆武将,极大改变了大雍重文抑武的格局。


    登基那日,同时也是封后大典。


    栩星渊身着衮服,江辞染穿着专门设计的特制的男皇后衮服,一起接受群臣朝拜,也算是满足了栩星渊的再结一次婚的愿望。


    这次江辞染乖乖地配合,直到他进了洞房都没摘头上的喜帕,别人劝他喝水他都不摘,非常有毅力。


    栩星渊也不舍得让他顶着头冠太久,在金銮殿训政结束,就立马回了后宫,看到江辞染乖乖顺顺地坐在床边,周围的宫娥端着各种结婚仪式需要的道具。


    栩星渊坐他旁边,掀开他喜帕的瞬间,第一次觉得指尖微微颤抖。


    他在紧张。


    掀开喜帕又掀开珠帘,江辞染冲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陈嬷嬷剪下两人的头发编在一起放进盒子里,便教做结发夫妻。


    生当同衾,死亦同穴。


    一生一世,一双人。


    等到所有人退出房间,栩星渊忙把他的头冠摘下来。


    他揉了揉江辞染光洁额头上,被压出来的印痕,缥缈般地开口:“如果眼前的一切是梦,那我永远也不愿意醒来。”


    江辞染睫如蝶翼,鼻尖和眼尾都抹了胭脂,唇染如樱,眉心画着花钿,仿佛是在栩星渊的面前盛开的艳丽花朵。


    江辞染努了努嘴,抬眼看着栩星渊,眼睛湿润明亮,道:“才不是梦!夫君亲亲我就知道是不是真的啦!”


    栩星渊伸出手,拇指划过他脸颊的边缘,低头吻住了江辞染的唇。


    *


    四时如景,过眼云烟。


    几个月后,栩星渊当上皇帝后的第一个除夕很快到来。


    江辞染披着妃色的披氅,穿得毛茸茸,像条雪地里打滚的雪狐。


    栩星渊上班的地方,也就是金銮殿和文渊阁两点,距离寝宫步行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江辞染每天约莫算计到栩星渊下班的时间,便风雨无阻地来接他。


    ——唉,没办法,谁叫我江辞染,就这么宠爱老公呢~


    今天江辞染来的有点早,他懒得进去接受那些臣子的朝拜,而且屋子里因为烧了地热,来来往往又全是人,闷闷的。


    他站在外面,没想到过一会儿居然下雪了。


    江辞染睁大了眼,望着漫天飞絮愣了一瞬,随即转身跑进殿内。


    正在议事的臣子们见他闯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参见皇后——”


    “栩星渊!夫君!”江辞染带着一身寒气,拉着栩星渊,喊道,“下雪啦,下雪啦!”


    “是吗?”


    栩星渊笑着回应江辞染,侧头看到琉璃窗外的白,复又对臣下说,“既然下雪了,都回家吧,免得雪天路滑。”


    众人面面相觑,老京官见怪不怪,新被提拔上来的地方官震惊万分,但好在被提醒过有过心理准备,只知道圣人对天后的宠爱是很有名的,连民间都充斥着两人的‘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传说。


    但第一次见这种至纯至圣的夫妻之情,还是难免心头震动。


    皇帝没有后宫,只有一位皇后,两人少年夫妻,同甘共苦一路走来,也能理解。


    这份感情不是其他人能随意插足的,谁去谁就是没脑子。不过想想也便释然了,想找个太子还不容易吗?


    所以至多有让皇帝尽快去宗室选拔适宜孩子培养太子的劝谏奏折,从来没有纳妃的奏折。


    于是众人谢过皇恩,鱼贯退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