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王正焦头烂额之时,栩星渊反而又温和了,他道:“弟弟这两天,倒是又胖了。”


    还是寒春之时,宸王穿的厚,此刻像个胖的像个球。


    宸王听到栩星渊关心他,才松口气,栩星渊却突然驾马,在太监的唱和他的功勋和圣旨声中,骑马进入禁门。


    江辞染在队伍中间的马车里,听见太监传唱圣旨——


    “……咨尔皇长子栩星渊,雄略天授,毅勇夙成……扫荡朔漠,克复燕山,使胡马不敢南牧,赤子得以衽席,厥功茂焉,朕心嘉悦……特授——奉天翊运推诚宣武佐圣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天策上将……”


    并没有增加新的封号,也未复位皇太子,看来皇帝是铁了心要立宸王了,让他们回来只是为了控制住,防止栩星渊北境造反而已。


    江辞染如何都能接受,不做太子,当个闲散王爷也好。


    他觉得栩星渊当太子的时候都好忙好忙,他都担心老公会不会猝死了,做个王爷陪他的时间会多一点。


    栩星渊对此没有作反应,带着江辞染直接进宫面圣。


    江辞染虽然早就在宫里呆了很久,但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宫殿,才知道皇宫如此巍峨壮阔,好在他也是经历过不少大是大非的人,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他跟着栩星渊一起对官家和太后行礼,一同见礼的还有淑妃、宸王、宸王妃。


    官家是个瘦长无须的脸,脸型和栩星渊有点像,但五官完全不同,脸有些浮肿。


    太后看起来不过四十岁上下的年轻优雅的慈祥妇人,但从年龄来看她已经五六十了。


    江辞染本以为太后,只是因为他是太子妃才亲近他,没想到他不是太子妃了,太后对他也比淑妃、宸王妃熟稔。


    太后望着他的眼睛,满意地点头,又轻轻抹去眼泪。


    “虽一路坎坷,但双目见明,好孩子也算是因祸得福,上天德祐。”


    江辞染忙笑盈盈地谢太后。


    他心道太后第一见他的时候,还说要幸好眼睛瞎了没有那么心思,现在倒是变脸了。


    琴芳姑姑忍不住多言,道:“王妃下落不明那几天,太后还专门去永慈寺祈福了,更是吃素了一个月,直到听到您被救回来了才松活了。”


    江辞染马上道:“原是如此啊,怪不得慈儿总在梦中频频见到太后。”


    “哀家不过身边少了一个叽叽喳喳的,有些无聊罢了。”太后颇为傲娇地扭过头去。


    “是是是。”江辞染天真道:“看来在梦中见到太后,是我太想太后啦!儿臣要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全告诉太后,恐怕这次我要讲十天十夜讲不完。”


    太后见到江辞染一副轻松愉快模样,明明是生死一线的事情,却被江辞染轻松如同说书一样的讲过去,不由得有些心酸。


    她眼眶又有些热了,道:“好孩子,你受苦了……”


    江辞染坦然地笑道:“儿臣为了保卫真定府做了许多事,组织府中妇人支援后勤,洗衣、助医、制甲,都是用太后教授的方法,儿臣虽苦,却切实为百姓做了事,也帮助了夫君,多亏了太后的教导。”


    太后听完欣慰地点点头。


    淑妃和宸王妃在一旁想插嘴都插不进去。


    官家宴请百官,举办了一次庆功大宴。


    官家已经为了收复燕州大赦过天下了,这次又赦了一次。


    虽然一切都是栩星渊和江辞染的功劳,官家却毫不犹豫的揽自己头上。


    太祖、太宗开国之时,便多次尝试收复燕州,百年来均未完成,终于在他这一世得偿所愿。


    宴会上,江辞染和女眷坐了一桌,坐在太后身边,挨着的是太后喜欢的几位公主,对面是太后的亲女儿令阳长公主,再旁边才是淑妃,淑妃旁边才是宸王妃。


    仔细一想,一年多前他还在江家村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后他就在皇宫面圣了,坐到了这个位置,还当上了天策上将夫人。


    真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哇啊!


    江辞染很乐观。


    想到这个,就觉得什么皇位、太子的都不重要,他江辞染已经是太厉害了,恨不得仰天大笑三声桀桀桀。


    他的成功全靠自己的努力。


    ——哎,真想找个人好好聆听我的成功故事!


    这个人,那是说来就来了!


    宴会结束已经晚上十点了,江辞染累得不行了。


    沈瑜桥却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因为没有官身,没资格参加这次的大宴,只得在宫外眼巴巴地等着江辞染。


    他本要当第一个被江辞染看见的沈家人,却不想白小娘子和沈柏青早已在宴会上与江辞染见过面了。


    沈瑜桥截下他们的马车,江辞染疑惑地下车。


    沈瑜桥特地没说话让江辞染猜,江辞染看着这阵势,一下就把人认出来了,兄弟登时热泪盈眶,但好在沈瑜桥为人活泼嘴贫,说几句笑,才让江辞染没有大哭特哭。


    沈瑜桥把江辞染拉到自己马车里,兄弟俩手拉着手,要说许多体己贴心的话。


    才没讲两句,栩星渊也上来了,不客气地坐在了两人的对面,静静看着这对亲兄弟执手相看泪眼。


    栩星渊的变化比江辞染大得多,征伐了大半年,身上不免多了许多杀伐之气。


    沈瑜桥见了就有些犯怵,想起攀仙楼的事情,也有点尴尬。


    江辞染:“哎,二哥哥,你别管他,继续说,然后呢,这府伊真是欺人太甚——”


    江辞染因为情绪激动,加上确实有点累了,说话含糊,二哥哥喊得带了鼻音,钻进栩星渊的耳朵里,倒变成了‘爱哥哥’。


    栩星渊挺突然地笑了一下。


    沈瑜桥:“?”


    江辞染:“?”


    沈瑜桥最会察言观色,见势不妙忙道:“好弟弟你也累了,我们兄弟俩下回再聊,再去吃攀仙楼。”


    江辞染有些不舍,但也点点头。


    攀仙楼自从上次的尴尬事件后,他再也没去过,也因为当时他是太子妃,眼睛看不见,他再吃都是别人送来的外卖。


    现在他又换新身份了,也有点想去了。


    “行,我休息两天,咱就去!”


    “好啊!”


    *


    别了沈瑜桥,江辞染还沉浸在宴会看到一堆熟人的喜悦之中。


    有眼睛和没眼睛是两个概念,他见了许多早就认识的人,但现在才算认了脸。


    马车里,他靠在栩星渊的臂膀上休息。


    他还是没有喝酒,但却被太后一直关照,吃的特别多,神京的饭食吸取了不少南方做法,全是符合他口味的,他猛吃了好多,撑得厉害。


    栩星渊伸出手指戳戳他白软的脸颊。


    他迷迷糊糊地不想动,只觉得靠着也不舒服,就生气地推了推栩星渊,撒娇道:“马车好硬,屁股疼!我都坐了一天了。”


    他说完,本以为栩星渊会像从前一样把他抱起来,但栩星渊根本不动。


    江辞染总算抬起一层眼皮,道:“你生气了?”


    “怎会?”


    栩星渊轻飘飘地回答,然后熟练地把他抱进怀里,跨坐在他的腿上。


    栩星渊向后靠,他就趴到栩星渊身上,栩星渊给他揉腰,缓解了久坐的屁股疼。


    马车在河园停下了。


    半年前,江辞染也想不到他离开河园的普通一天,会发生这么多事情,但现在他回来了,还带了一双眼睛,也算是一切付出皆有所获得。


    江辞染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他立刻跳下车,看到颇为恢弘的河园大门,钱司闺已经做好欢迎的准备了。


    太子位被废之后,原本河园将要被抄没,园中的奴婢要重新发卖。


    栩星渊一心要找江辞染,也无暇顾及这些奴婢和宫中财物。


    但幸得宫中、极得盛宠的丽嫔娘娘从中斡旋了一番,拖了些时间,他们才等到了栩星渊立功的消息。


    这消息让宋党措手不及,也就忘记处置他们了。


    江辞染平日里御下宽容,不触怒他的仆从,他极少打骂,如今大家都非常期待他回来,也不顾及什么尊卑,几乎是一拥而上。


    “王妃,妾是司闺钱氏昳……”


    “王妃,我我,老奴是夏远……”


    “染哥儿!这里这里,我是江春、这是江冬!”


    “哎呀你俩让开,别挤我,染哥儿!我们俩雪枝雪梅!”


    “……”


    江辞染睁大眼睛挨个辨认,挨个记住他们的脸,看到雪枝雪梅和江春江冬的时候,终是哽咽了。


    这四个人,是随他离开余杭就陪伴他的人,四人见到江辞染含泪,也都开始擦眼泪。


    江辞染忍住哽咽声,撇着嘴说道:“陈嬷嬷呢?”


    “这呢!这儿!”


    大家忙让出一条路,江辞染才算看见一直以来照顾他,堪称母亲的老嬷嬷。


    陈嬷嬷已有五十余岁,并不似太后那样养尊处优,眉目慈祥,眉间有颗痣,因为一直泣不成声,不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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