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染提前准备首饰算是派上用场了,至少都不用为了钱发愁。


    只是他的珍珠是皇室才有的东珠,一旦当卖就会被发现,最重要的是,东珠也是金国人的最爱。


    所以只用了两个耳铛换了钱。


    在城里把江辞染身上的绫罗绸缎都换掉换成平民装扮。


    换衣服的时候,江辞染才算和自己阔别了三年的脸,再见面了。


    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和以前在江家村区别不大,只是比以前白了许多,也可能是这十七天又饿瘦了。


    他本是人为早产、从小生病,又在江家村磋磨劳累,眼睛还瞎了,所以影响了生长,比同龄人瘦弱太多,他能在江家称王称霸,只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几个人终于在一家客栈稍作休息,虽然他们穿戴平民,但因为长相俊美,频频引人回头。


    江辞染的胃很脆弱,毕竟十七天未进食。


    但好歹自己端起了碗,望着这老镇最好的菜也吃不下,只喝了青菜煮的粥,又吃了两口这里有名的熏鸡。


    江辞染问:“蔺竹胥,我们下一步是要找栩星渊了吧?”


    蔺竹胥点点头,道:“嗯,但再等等吧,因为慈少爷身体,我建议在石邑休息几天。”


    江辞染道:“几天?休息几天栩星渊不在太原了怎么办?”


    蔺竹胥道:“我们现在步行到太原,少则三天,步行更是五天,殿下可能也不在太原了,这期间的劳顿,慈少爷更是坚持不了。”


    江嘉宝补充道:“而且现在太原被金兵包围,非常危险。”


    江辞染欲言又止,只能听他们的。


    “那我们到哪里找栩星渊啊?”


    神京府他已经回不了了,只有栩星渊在的地方才算是他的家。


    他原本以为从顾云舟那里逃出来就能立刻找到栩星渊。


    “慈少爷,我们先打探一番。”蔺竹胥道:“那么大支军队,自然会有行迹。”


    江辞染:“哦。”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眨眨眼把眼泪逼回去。


    这个时代就是如此,一旦分离,下一次不知道何时再相见。


    之前金军在这座城里屠杀过一批人,又有不少人逃难,这座城市才刚刚恢复一些。


    此处吃饭的更多是消息灵通的商人,而真定又是大雍北方两大军事堡垒之一,这里的人极其关注战事。


    一个穿着褴衫的商人进来,和熟人打了招呼后,忙道:


    “诸位知道吗?最新战事!太子殿下率六千轻骑,在太原百里外,顺丘城,夜袭阿骨裘四万大军,直接活捉了阿骨裘,斩首一万多金人。”


    “什么!果真吗?”


    “是啊,就是昨晚的消息!”


    江辞染惊喜地看向聊天的商人,又和蔺竹胥三人对视一眼,侧耳细听。


    饭馆的人听到这个消息,都纷纷转头高兴的议论。


    “太好了!真是大喜事啊!我们大雍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这歹人阿骨裘之前在雁门、宁化坑杀我南人无数,今日总算得以报仇!”


    说着,众人掩面涕泪。


    大雍之前在抵抗金国上,不能说毫无招架之力吧,只能叫开门迎接,点击就送。


    肉食者昏聩软弱、重文轻武、军队杀良冒功、贪污腐败,但老百姓民族情绪、爱国情绪却异常旺盛。


    栩星渊监国后,着手进行了一些改革,主要是打通驿站、重整漕运、改编军队、惩治军队腐败、重新安排将领,将一些无能之辈剔除军队,以及坚定的抗金。


    所以太原、真定,河东路纷纷阻击了金兵南下,战局势头稍好了一些。


    如今阿骨裘被擒,太原解困指日可待,此等振奋人心的消息,饭店老板直接每桌送了一壶酒,请大家畅饮。


    客人们边哭边载歌载舞。


    这时突然有人说道:


    “可是太子,十天前不是说行为不端,恣睢残暴,甚至将官家软禁在金石院,要官家废太子,立宸王了吗?”


    江辞染听了这话皱眉。


    马上有人驳斥:“呸!那分明是朝中那些高门世家,还有宋京这帮奸贼合起伙来栽赃陷害!当真是奸臣当道,蒙蔽圣听!”


    江辞染喝了一口粥,心想啊对对,就这样。


    他原以为栩星渊名声很差,未曾想老百姓看得挺清楚的,甚至比神京府里的人清楚,或者说神京府的人只是装看不清楚。


    说着众人又开始赞美栩星渊。


    “太子半个月前被奸人逼出神京府,披坚执锐,第一战就活捉了阿骨裘,真是我大雍武神下凡啊!”


    如此朴素的赞美,江辞染圣心大悦,决定和这帮人结交一番,组成一个栩星渊夸夸群。


    他端起茶水,抬起小屁股,却听见又有一个人进来,当场反驳——


    “太子殿下神仙人物,只可惜啊……落了红尘,沉迷美色——他根本不是被宋京赶出去的,乃是去找他那个妖妃。”


    江辞染:“……”


    他木着脸,撤回了屁股,重新坐了回去。


    蔺竹胥三人忍笑好难受。


    不过他们很快笑不出来了,只听新来的那个继续道:


    “顾小将军通敌卖国,竟把太子妃一起掳走了,太子便不顾奸臣挟持官家,亲率四万东宫禁军追击,然后又折返太原,他擒拿阿骨裘的目的不是解围太原——而是要用阿骨裘从金人手里把太子妃换回来的。”


    “啊?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你们的消息落后,这是今天下午的消息!太子正在和金人商量交换俘虏的事情!”


    江辞染脸色微变,看向蔺竹胥。


    蔺竹胥低声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殿下会去太原,顾云舟已被逼入绝境了,如果继续追击,当晚慈少爷就会落入金人手中,要想最快、最安全把太子妃救出来,换俘是最好的办法。”


    他们以为栩星渊去太原是为了让顾云舟放松,对金人表现江辞染不重要,却没想到栩星渊这么夸张,直接把阿骨裘抓住了。


    那可是阿骨裘啊,阿骨宗的侄子,金人的杀神,亲率四万大军。


    栩星渊仅六千铁骑击退他们,只用了一晚上就活捉将领,斩首一万多人……理由竟然是追不上顾云舟了,索性抓了阿骨宗侄子,既是武力展示,又是用来交换江辞染。


    四个人都被栩星渊疯狂之举,震惊说不出来话来。


    如果江辞染不选择逃出顾云舟军营,或许明早就能换回来了。


    蔺竹胥愣怔地咬着手指——太子这么疯狂,谁能想得到?


    他不禁又瞧了眼呆滞的江辞染,他们都低估江辞染在太子那里的重要性,也低估太子的实力了。


    周围的议论声也更加热烈——


    “呜呼!千万不能把阿骨裘放虎归山啊!”


    “太子他有这么大的本事,却只在娇妻被抓了才出手,对我们大雍血仇根本不在乎。”


    “没想到太子竟对这男妻痴情到这种地步!”


    “不然呢,之前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娶他!还让他干政了!”


    “太子为了这个男妻做了太多荒唐事了,所以说不能娶男妻啊!祸国殃民啊!”


    栩星渊的风评很快急转直下,当然江辞染的风评更是已经是地板了。


    江辞染:“……?”


    江辞染心情复杂,吃也吃不下,见这群人不再聊军事之后,便要进屋休息。


    这座饭店只有四人通铺,房间十分有限,所以只能四人睡一间屋子,开水也珍贵,每间竟然只有一桶。


    嘉宝给江辞染打来热水,永福伺候他泡澡,蔺竹胥又跑了一趟这小镇唯一一家药铺,买了药材给江辞染放进洗澡水里。


    泡了半个时辰的药浴,江辞染的身体才勉强褪了一些病气。


    江辞染的脸颊被热水泡的干净,红润,在烛光下又如琉璃,含光而生。


    他噘着嘴,穿着新亵衣,抱着膝盖,白白嫩嫩地坐在铺上,老实等永福给他把头发弄干。


    他的脚指甲白皙若贝母,指腹又是深粉色,每颗脚趾圆润饱满,恍若东珠,十分可爱,在床铺上无聊地一高一低的动来动去。


    洗完冷水澡回来的蔺竹胥看到江辞染干干净净,鼓着雪腮坐在床上,露出的皮肤竟然比亵衣还要白皙,他唇若樱染,鼻若琼瑶,羽睫之下罕见的紫眸,有淡淡的非人感。


    他当场愣在原地,不禁想——难道他真是狐狸变得?


    蔺竹胥心中并无多少杂念,只惊叹于美丽,可还没动弹就被江嘉宝从后面拉了出去,抓着领子,压到墙上。


    “你他娘的看什么看?”


    蔺竹胥笑道:“我没有看什么啊,江押班不要总是度君子之腹可以吗?”


    江嘉宝听到这话,更是下了要打他一顿的决心。


    “喂,你们干嘛?”


    江辞染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江嘉宝才松开他。


    “给你熬好药了,还有蜜饯。”江嘉宝坐在床上,把药端给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