娴妃猛地站起来,目眦欲裂,额前的头发都散出了几缕,对着江辞染吼道:“住手!!你有什么权力带走赫儿?!我才是主理后宫之人!”


    江辞染道:“本宫是嫡元太子正妻,自有协稳中宫之权,依律处置,而你,不过是一个妃嫔,代行职权罢了!——至于宋自蹊,勾引皇嗣,即刻扒去官服,押入暴室,严刑拷打!”


    宋京大喘着气,却语气冷静道:“我儿是集英殿大学士,是嘉佑八年圣上钦点的状元,天子门生,才子清流,文臣士大夫,你怎敢脱他的衣服!我朝又何时有拷打文臣先例?”


    江辞染冷笑,朗声道:“宋左相,你儿子的衣服可不是我脱的!你儿子的尊严也不是我打掉的!”


    言外之意,是宋自蹊自己脱了衣服,才有今日。


    众人见此情景,无不骇然色变,屏息凝神,满堂惶恐。


    江辞染话音一落,暗卫当即行动,将两个裸.男抓起来,三皇子用力挣扎,哭着大喊着:“母妃!母妃救我!”


    三皇子甚至尚未及冠,但江辞染在门外听见的他和宋自蹊的对话可不像个孩子。


    娴妃为了儿子俨然是拼了,冲上去护住儿子,对江辞染喊道:“沈慈染,你构陷我们母子!我要见官家,你有种把我也抓起来!”


    江辞染轻笑一声,“好哇,真是少见的要求!”


    暗卫马上又要把娴妃也抓起来,却不曾想娴妃突然拔出簪子比在自己的脖颈,霎时全场慌乱,江辞染也愣了一下,没想到娴妃这么拼命。


    “娴妃娘娘使不得啊!”好几个与娴妃交好的诰命夫人大声劝道。


    宋京调整呼吸,马上补道:“根据大雍律,文臣犯法理应提请大理寺,太子妃岂能将我儿送入暴室动宫中私刑?”


    江辞染:“你儿子勾引皇嗣,便是触犯宫中之律,我再问你——你儿子现在穿着官服吗?”


    宋京冷静思考,还未回答,就又听见江辞染继续道:“好哇,那就送到大理寺,我倒看看大理寺如何评判此案。”


    而且江辞染知道不能与他们继续耽误时间,必须立刻处理,否则官家马上就会到。


    不管宋京如何白的、说成黑的,宋自蹊和三皇子确有私情,把事情闹开、闹大,只会让更多人知道,让更多势力卷入其中,届时会对宋京阵营更危险。


    但宋京的目的不在于此。


    “陛下到!”


    又一声洪亮的传奏声。


    官家健步如风,走进偏殿,众人立刻恭敬行礼,江辞染也不得不侧身推开,对官家行礼。


    官家扫视一圈,立刻气得怒目圆睁。


    江辞染趁机汇报:“官家,宋自蹊勾引皇嗣,在此行秽乱宫闱之事,儿臣依律办事,要将三皇子送入大宗正司,把宋自蹊打入暴室。”


    官家听完江辞染的汇报,怒目望着三皇子,恨不得一脚给他踹死,另外宋自蹊在他眼里如死人一般了。


    “你这畜生!我怎会生了你这样的孽畜!”


    娴妃丢掉簪子扑向官家,在脚下哭得稀里哗啦,“官家,赫儿糊涂啊,求您放过赫儿吧,都是奸人蛊惑,他年少无知,妾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也是您的小儿子啊官家,你把妾的命也拿走吧。”


    娴妃哭喊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偏殿,她口不择言,哭喊撒娇的本领更甚江辞染,殿内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宋京长叹一口气,掀开衣袍下摆,施施然跪下来,一滴清泪从他疏朗的面容滑下,“官家,微臣教子无方,自请革职查办,宋自蹊悉听处罚,只求不要伤害皇家颜面,勿将三皇子披露到大宗正司!”


    江辞染微微皱眉,想起了栩星渊说的话。


    顿时感觉宋京和皇帝之间暧昧不清了,说实在的这件事给他的冲击很大。


    官家和宋京,还是太猎奇了。


    江辞染沉默地站在一侧,并不是他不愿意开口,而是眼前左右两人,一男一女,都与官家有私情,全都哭得梨花带雨。


    此刻如果他谏议,甚至还会让官家反感,真的认为有人在迫害他的两个小情人。


    官家沉默了许久。


    他缓缓转头,凌厉的眼神扫过身后至少二十余名臣子,他们都是被宋京和娴妃喊来抓奸的,为了让事情公证,找的三分之一是自己人。


    另外三分之一是沈柏青的人,都怪宋京为了羞辱政敌才把他们喊来的,此刻也是搬石头砸脚,再剩下都是比较中立的孤臣。


    此刻宋京的自己人连忙舍身谏言,劝皇帝不要影响皇家体面,此事绝不能闹大,但沈柏青等人也果断谏言,这是法律问题,要严格查办。


    众官本是看热闹,此刻也纷纷为了自己的利益,你一句我一句,乱作一团。


    宋京索性再次磕头,官帽都摘掉了,求情辞官,痛哭流涕,相当于自罚三杯,只想保住儿子的性命。


    江辞染心道不妙,正要张嘴,却被官家打断——


    官家终于开口了。


    官家:“太子妃的处理很好,但是……”


    宋京和娴妃几乎是松了口气,只要不声张,宋京还是可以和娴妃轮流枕头风,让官家恢复对他们的信任和宠爱。


    官家缓声道:“你刚才怎可把娴妃逼到要自戕……”


    官家还未说完,马上有宋京的学生司俊良补充道:“官家,刚才臣等在此旁观,未曾想太子妃竟让一个侍卫去拉扯娴妃娘娘,甚至连钗环都掉了,娴妃是大雍贵妃啊,怎可如此对待?学生不吐不快,不知天下哪有把庶母逼到这种地步的儿媳……”


    江辞染:“?”


    娴妃狠命地瞪着他,抱着官家大腿更是配合的,哭得几乎要气绝,周围好几个诰命夫人似乎也有儿媳,此刻纷纷点头,带入了一番,对娴妃无比同情。


    大理寺少卿祁康胜反驳道:“我怎么没看见拉扯了,娴妃偏私儿子,用自戕阻拦侍卫动刑,钗环也是自己拔出,太子妃何曾让侍卫拉扯娴妃了?难道臣等执法时,只要有妇人自戕就要停下来了?!”


    一时之间,两派人又吵起来了。


    “聒噪什么?”


    一声带有威严的雍容华贵的女声,平地炸开,于殿外传来,众人登时停止争吵,纷纷看向殿外。


    江辞染立刻转向殿外,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太后到!”


    娴妃惊恐地腿一软坐在地上,她表情痛苦地看向宋京,用眼神示意宋京快想办法,宋京也当场愣住原地。


    太后被琴芳扶着,身后跟随仪仗宫人,显然是刚刚过来,满脸愠色,身侧还有太子的太监夏远。


    宋京看到夏远,马上又看见太子从太后身后缓慢地走出来。


    栩星渊面带事不关己地微笑,俯瞰着狼狈的宋京,宛若杀人诛心地在手里把玩着那个让他们上当的小金狐狸。


    太后今日并未与会,从慈孝宫赶过来,从时间上看,至少在他收到金狐狸开始就已经派人去请太后了。


    太后缓步走进殿内,她威严地扫了一圈眼前的两个人,又看了眼江辞染,江辞染嘴一撇,眼泪当场落下来了。


    “太后……”他忍不住哭着委屈道。


    太后看到嫡孙儿媳竟然被这些人欺负成这样,忍不住道:“好孩子,哀家全知道。回去休息吧。”


    江辞染表面泪水涟涟,实际上内心已经狂喜,胳膊被人拉了一下,他忙伸出手握住对方手腕。果然是栩星渊,他顺从地被栩星渊拉到太后的身后。


    “太后……”


    官家并非太后所出,先帝无子,今世官家过继给了太后,才继承了皇位,更何况大雍以孝治天下,官家恭敬俯首道:“暑热难当,太后怎么来了?”


    “哀家不来,你们放着贱妾不处罚,还要处置太子妃咯?官家,你真是被这两人迷了心窍了,后位空悬,太子妃协理中宫之权是哀家教他的,哀家是否有资格管理后宫?”


    官家忙道:“太后此言折煞儿子,后宫之事理应由母亲处置。”


    “官家……”娴妃娇弱地哭诉道。


    太后盛怒呵斥道:“贱妾!还敢狐媚祸主,谗言佞色,好好的三皇子让你教坏了……”


    太后气得秀眉倒竖,扫视了一圈的三皇子和宋自蹊,道:“此事事关皇家体面,不得有任何声张,三皇子关到西居别院,贱妾锁进南宫,非诏不得出——至于宋自蹊,祸乱宫闱,即刻绞死!”


    宋京父子宛若五雷轰顶,全身瘫软在地。


    太后转身看向众人,众人顿时也不吵了,看看天、看看地,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看见。


    “今日之事,若是走漏半点风声,论罪处理。”


    众人都纷纷行礼遵命,在太后的目光下,散开告退。暗卫将赤身裸体、面容呆滞的宋自蹊拖入暴室行刑。


    即刻绞死——连江辞染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栩星渊的身边靠。


    太后留下命令,怒然拂袖而去。


    栩星渊拉拉江辞染的手,让他也赶紧离开,江辞染呆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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