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礼部的规制来看,江辞染只用拜会皇帝和太后,后妃们理论上与他无关,甚至还要与他避嫌,所以江辞染还是第一次碰见娴妃。


    “……这都听得见?”


    小声蛐蛐被人当场抓住,她才反应过来江辞染因为目盲,所以听力非常好,丽嫔有些惊慌地看向轿子上的江辞染。


    坐在轿子上的娴妃瞥了丽嫔一眼,“你的位分再低也是他的庶母,你怕什么?而且——你既然敢挑拨,为何不敢继续啊?”


    丽嫔诧然地看了眼娴妃,慌乱地低下头,紧张道:“没有挑拨的意思,我只是为娘娘抱不平而已。”


    娴妃轻笑,道:“那你去吧,本宫为你撑腰,也让本宫看看你的忠心。”


    二人的对话很小声,距离又远,如果不是江辞染,大抵是听不到的。


    江辞染坐在车驾上也很无奈。


    江辞染就这样,第一天必装一波孙子,心里还想着不给栩星渊添麻烦,乖乖顺顺的,可惜两三天后,不做老大江辞染就浑身不适。


    但淑妃儿子犯了大错,后位不能空悬太久,娴妃估计要上位皇后了,那就变成江辞染的婆婆了,江辞染略微思考,就算他想做老大,也要暂避娴妃的锋芒。


    但看来她不准备放过自己了。


    丽嫔果然硬着头皮过来了。


    永福在耳边提醒,江辞染便点点头,他并未下车,只道了一句:“见过丽嫔娘娘。”


    丽嫔连忙回礼。


    她本来也只是随口议论,想着不被江辞染听见,此事便算了,没想到惹火上身,娴妃非要她来挑衅。


    她看了看江辞染,想了半天挑衅的话,都不敢讲出来,最后吐出口的是:“太子妃,衣服料子很贵吧?”


    江辞染:?


    “噗。”雪枝在一旁笑了,小声道:“这都是我们染哥儿压箱底的衣服了,找不到比这一身更素得了。”


    丽嫔更尴尬了。


    江辞染呵斥了一声,雪枝连忙闭嘴。


    看到丽嫔,江辞染仿佛看到一个不会说话的人非要当反派的心酸。


    江辞染扶额,无奈道:“如果丽嫔娘娘喜欢,那雪梅,一会儿你拿五匹送到丽嫔那里去。”


    丽嫔惊喜:“欸,真的吗?”


    丽嫔确实是真心赞美,真心高兴。


    东宫一年的开销是八十到百万两白银,这都是江辞染知道,并且要查看和管理账目的。


    这份额例里,除了必要的维护河园和东宫宫人、东宫官僚的工资,栩星渊正如他最开始那样,对钱没有兴趣,他几乎没有其他开支,全都拿来养老婆了,整个东宫后宫里只有江辞染一个人花钱。


    虽然皇帝后宫的开销是东宫的百倍,但皇宫的大小、生活的排场、宫人的数量都远超东宫。


    而且后妃是真的佳丽男男女女四五千人,所以皇帝的后宫争斗尤为明显,因为钱只有那些,不好好伺候皇帝,是真的要饿死,不受宠的嫔妃连点炭火都要争,夏天了冰块都是奢侈品。


    “当然。”江辞染笑着道。


    丽嫔欢天喜地的跑回去,结果挨了娴妃响亮的一耳光。


    娴妃:“你是去要饭的吧?”


    江辞染:“……”哈哈哈,真的太好笑了。


    江辞染听得一清二楚,为了不让自己笑出来,他摆手索性走了算了,在这里真的要被笑死了,而且他急着去见栩星渊,实在没空和他们吵下去了。


    “太子妃,见到本宫,为何不下轿行礼?”


    娴妃偏头看了江辞染的脸一下,稍稍有些惊讶。


    她在乾昭宫也有耳目,知道江辞染是怎么几句话把淑妃搞得禁足的,便明白他和太子一样,是个不好对付的。


    “我需要下轿吗?”江辞染低头问身边的永福,他是真的不知道。


    永福忙道:“不用的,您和娴妃娘娘并没有级别上的上下之分。”


    娴妃冷道:“本宫主理六宫之事竟不知,以你的品级可以使用六人轿撵,此等仪驾只有皇后才能使用,太子妃,你未免也太着急了点?”


    这轿子是栩星渊给江辞染的,按理说就没问题。


    但他还没开口,身边的永福就恭敬道:


    “娴妃娘娘容禀。《大雍会典·舆服志》有载:‘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皇太子妃,为太阴之尊,仪驾六人,此为特制,您说的那个品级,是因为后宫诸妃乃是家臣,方才以品级定论,太子妃自然是不与同列,您是皇贵妃,贵为正一品后妃,才应按祖制为四人轿撵。”


    娴妃微微一愣,接着被着这一段话气得步摇乱颤,他只知道皇后太后用六人轿,却不知道原理在这里,她还没开口,就听见江辞染俏皮的嘻笑了一声,不只是他,他身边两个小丫头也笑了。


    对不起,真的没忍住。


    原来如此,江辞染也挺意外的,他知道后妃是有品级,与前朝官员是一样,他以为自己也有。


    比如他爹是一品,他大哥是八品,他真的也好想要这个啊。


    确实,只听过一等丫鬟,二等丫鬟的,没听过一等老婆的。


    娴妃正要发作,又听见江辞染故作严厉道:“永福,多嘴。”


    “太子妃恕罪!”永福连忙低下头。


    娴妃不客气地望着江辞染,可惜江辞染根本看不见,如何压力他都没有用。


    “好个牙尖嘴利的太监,本宫何曾问过你了。”


    娴妃看着江辞染,对身边的大太监说道:“插嘴的太监,本宫自需要料理一番——池野,给我打。”


    永福很快被两个随行侍卫抓住,他连忙躲到江辞染的轿撵之后。


    “谁敢!”


    江辞染朗声呵斥,连娴妃首席太监池野都停下的动作。


    “有何不敢?”


    娴妃冷笑,如今淑妃已失势,对于她来说,当上皇后只是时间问题,待她成为皇后,她的儿子便是嫡子,而江辞染再得宠,也不过是她的儿媳。


    江辞染也是知道的,否则以他的脾气,早就动手了,他张张嘴,正思索间——


    “你们在做什么?”


    清越的声音从道路的另一头传来。


    江辞染听见熟悉声音望过去,身边宫人纷纷行礼,江辞染也被迫落轿。


    江辞染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了,刚想嘟起嘴喊他的名字:“栩——”但想到这里全是人,又硬着头皮改口道:“……殿下。”


    栩星渊身边就跟了个太监夏远,刚换了常服,就普普通通地过来了。


    听到江辞染如此温顺地喊他殿下,还挺意外的,平时他恨不得骑到自己头上。


    江辞染问:“你怎么来了?”


    栩星渊极少来皇帝的后宫,见太后都很少,每天就是金銮殿、东宫两点一线。


    栩星渊:“耽误这么久,我以为太后又把你留堂了,过来救你。”


    江辞染抿了一下唇,“哪有很久……”


    才十分钟都不到,你就找来了,好可怕,要是哪天想逃跑不是死定了?


    江辞染觉得无论是栩星渊家乡还是这里,十分钟都是很短暂的,用不上‘这么久’。


    只是平时他确实这人一回来他就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江辞染:“我不会被留堂,我背得可好了。”


    栩星渊:“是吗?太后都交代了什么?”


    江辞染:“呃呃……什么也没说!”


    栩星渊:“那看来是真的说了。”


    江辞染:QAQ


    江辞染伸手向栩星渊。栩星渊顺手拉住他,准备带他步行回去。


    如果这里没有娴妃,他早就抱抱栩星渊了。


    “太子……”


    两人才刚转身,就听见娴妃在身后喊道。


    栩星渊只是微微顿住脚步,甚至连头都没回。


    娴妃直接换了个面孔,温温柔柔地道:“殿下,有空来坤华殿看看弟弟吧,三皇子长高了不少,书也读了不少,很崇拜哥哥。”


    栩星渊根本不理她。


    江辞染:哇!酷哥!


    娴妃站直身体,掏出手绢擦了擦眼下,眼尾微微泛红,我见犹怜,又道:“殿下,妾好歹也是你的庶母吧……”


    “庶母?”


    待到栩星渊真的理她了,眼光扫来,娴妃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哎呀!”


    江辞染有人撑腰了,别说皇后,皇帝在这里他都能顶两下。


    他挽住栩星渊的胳膊,和他十指相扣,说话也灵动了不少。


    “说到庶母,我家里也有一位庶母,和娴妃您一样,统管全家,风光无限啊,但是吧,之前我生病在东宫,便传召沈家来东宫探望——您猜怎么着?”


    丽嫔蹙眉,很想知道:“欸,怎么啦?”


    江辞染冷笑道:“我那位庶母竟然没有资格来面见我呢,礼部说,妾,就是家仆,连正门迎接都不行。不过好在,为了让她来照顾我,我爹临时给她抬成平妻了。”


    “你……”娴妃猛地睁大眼睛,张张嘴,已经气得恨不得撕了江辞染,但看到栩星渊,只能握紧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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