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点吧?不过有你在我不害怕,而且我总觉得我们多想了,谁会对儿媳动心思啊。”
栩星渊沉吟片刻,似在认真思索。
他道:“坦然来讲,我会……”如果你是我儿媳。
江辞染直接抬手捂住他的嘴,“不许说!你不会!”
我求你别坦然,你还是继续装吧。
神京府皇宫修于圣祖时候,占地近三百多公顷,有一万多间屋舍,红墙黄瓦,巍峨壮阔,除此之外,神京府内皇家园林有数个,他们居住的河园算是其中很小的一个。
四个小时坐的江辞染屁股生疼,累掉半条命了。
车队终于到了皇宫,跟随他们的宫人有三百多名,宫人去皇宫东宫准备,而江辞染和栩星渊则是直接去拜会皇帝。
皇帝和太后并非第一次见江辞染,在简约的册封大典上远远看过他的脸,但当时她用团扇和珠帘遮挡,拜堂时又戴着喜帕,这么近距离看到,还是被他容貌惊讶了一番。
皇帝原本斜坐着,不由得直起身愣怔了片刻。
太后却十分不悦,太子妃太漂亮了不好,不过好在眼睛看不到,心思就会纯粹些,而且穿着、举止也很端庄。
江辞染端然下拜,声音清澈:“儿臣沈氏,参见父皇、太后。”
“起来吧,坐着,都是一家人。”皇帝欣然地看着江辞染,手中不自觉摆弄着念珠。
江辞染坐到栩星渊身边,其实他听声辨位颇有一套,基本可以如常与人交流,但他故意没有把脸朝向皇帝,只低垂着头。
皇帝亲切道:“沈家的孩子,书香门第,确实漂亮,当得上倾国倾城,遗世独立,有这样一张脸,怪不得渊儿非要娶你——你,可有小字啊?”
“小名慈儿。”
“哪个慈?”
“呃……”
江辞染思考,他记得沈柏青给他改名字的时候念了句诗,但这时候他完全记不得了,只怪栩星渊编排的问题里完全没有这个,他表情迷茫了一瞬,半天憋出来——
“慈、慈悲的慈。”
皇帝蹙眉,仿佛江辞染瞬间让他下头了。
栩星渊在一旁似笑非笑。
皇帝喜欢金石字画、好舞文弄墨,江瑜渡就是因为才情外露,才被皇帝喜欢得不得了的。
所以这个问题不用准备,江辞染只要本色出演就行了。
太后对江辞染态度一般,甚至有些冷淡。
太后淡淡道:“本宫听渊儿说你病了?”
江辞染:“孩儿热暑伤寒和眼疾发作,让太后费心了。”
太后诫训道:“虽为男子,但嫁做为妇,更是太子之妻,便要收敛心思,恪守妇道、妻训、女德,以夫为纲。”
江辞染忙站起来二次行礼,道:“儿臣谨遵教诲,一日不肯懈怠。”
太后又客套的关心了他一番,江辞染一一俱答。
除了问乳名以外,问题全是栩星渊早已预判的。
皇帝又道:“朕听闻你曾迷失于野,岁首方为沈氏寻归。诗书未富,亦不足怪矣。那原本沈家的三郎现在何如?朕在宫廷亦尝闻其颇有才情,作词曲传唱坊间,曾在盘湖花楼一阕力压群彦,当时颇为沈家光耀门楣,风头无两,那年方才十七岁吧?”
啧,怪不得。江辞染心道,当初在攀仙楼碰见宋自蹊,他说过沈家沾过沈瑜渡的光。
皇帝谈及江瑜渡直接把他这个敬茶的儿媳妇忘了,继续滔滔不绝,道:“……朕便劝告沈家不要因为村妇之错,祸及那位沈三郎,稚子何辜啊?”
原来是你啊。
他笑道:“回父皇,瑜渡哥哥在家苦读,静待秋闱。”
皇帝期待道:“那来年春日便可见到这位才子了,你读书甚少,应当向他学习,做个有才情……”
“官家。”太后打断道:“为男妻者,又不考状元,读那么多书做什么,心思读乱了。”
皇帝顿感失望。
他算是整个大雍历史最好男风的皇帝,一度男妃的数量超过女妃,但他又瞧不起这些真的为男妻妾者,换句话说他最想要的是江瑜渡的才情志向和沈慈染的乖顺美貌合二为一。
但皇帝就跟中了蛊一样,哪怕没真的亲眼见过,作为一个炮灰配角,他对江瑜渡表现了几乎不合理的莫大兴趣。
“你与沈瑜渡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何等缘分,来年操办你的及冠典礼,便可让他和你……”
“父皇。”
一直的沉默的栩星渊打断道,声音如金玉相击。
“江瑜渡何种身份何德何能,堪与太子妃同列?他因托着慈儿窃得十八年福恩,因当铭感五内,舍身不能报。便是同日生,慈儿是承安天命、宗庙册宝、以正妻之礼拜入东宫的太子妃——凡尘与日月,岂可相提并论?”
他语气平静,并没有冲撞皇帝的口吻,仿佛只是单纯看不起江瑜渡,尾音甚至带着笑意。
太后果然也道:“亏你想得出来,慈儿是太子之妻啊,太子妃及冠更是皇室典礼,那江瑜渡是谁?”
栩星渊的话不客气,但皇帝挑不出错处,只得沉默。
江辞染心中阴暗的想,干脆想个办法把江瑜渡献给皇上,就让他去伺候这个男妃女嫔数以千计的猥琐老老男人算了。
话说到这里,似也没有什么可谈的了。
太后年迈身体不适,便要回宫,临走前太后又交代让太子选几位良娣充实东宫,还要江辞染来操办,仿佛是给他嫁进来布置的第一个任务。
在大雍,爱情和繁殖是两码事,你喜欢男人,甚至把他列为正妻并不受什么歧视,但不能没有后代,他们之所以同意让江辞染做太子妃,也是想到男人做妻,没有孩子,野心思又多,迟早会被厌烦。
大雍历史上最得宠的男妾,皇帝曾为了他修建寺庙祈福,最后结局也因为太过嚣张跋扈,干预朝堂,被打死了。
不过皇帝和太后的这些话江辞染在进宫之前,栩星渊就给他预判过了,已经提前哄过他了。
江辞染坐了四个小时马车,栩星渊便要回东宫,但皇帝又有事和栩星渊谈话,江辞染只能独自离开。
扶着江辞染引路的是东宫掌事太监夏远的干儿子永福,周围随行也是七八个丫鬟太监围着、护着,江辞染的余杭潜邸仆从只有陈嬷嬷和雪枝雪梅带上了,其他几个,比如江嘉宝,都不是太监进不来。
东宫的条件果然一般,建了三百多年的老房子,最近好几个月也没怎么住,为了迎接江辞染来,专门打扫得干干净净,地方只有河园的三十分之一,但是形制很高。
江辞染进了寝殿,在陈嬷嬷在耳边提醒都是自己人了,他才一下像歇了气的皮球似得软了,低眉顺眼演得好累啊,雪梅雪枝连忙上前给他锤腰捏腿。
还很热,但屋里也不能脱得像河园那样,穿个小抱腹随便到处乱跑,睡觉都必须穿戴整齐。
宫里这几百年的老房子,连皇帝都很少呆,有空就往怡园、避暑山庄、还有新修的行在金石院跑。
他抱怨道:“今天真是累死了,除了结婚那天就今天最累,骨头都要散架了——哎这床也好硬,还这么热。”好想回家。
陈嬷嬷摁摁床垫,皱眉道:“确实硬,哥儿睡不了这种床,我现在让他们再铺几层垫子。”
“哎算了。”江辞染摆摆手。
他虽然天天在家里是个作精娇气包,但在外边他不想生事,只想忍忍呆完八天就走,最重要的是不给老公添麻烦。
他们起得早、来得早,现在还没到午膳的时间,所以江辞染转头就睡,让栩星渊回来了再叫他起床。
不知道是不是枕头的事情,他睡得脖子疼、右边脑子疼,皱着眉,脸色苍白,浮一层热汗,看得陈嬷嬷心疼坏了。
一觉醒来,栩星渊还是没来,而且自己竟然只睡了一个时辰,用栩星渊的话来说简直是考拉路上的滑铁卢。
雪枝端着给江辞染漱口的金盆,想让江辞染开心点,便道:“哥儿,我们在宫里转转吧,永福说可以领着我们到处玩,这可是我们第一次到皇宫。”
江辞染本来也没睡好,心情不妙,脸色苍白地被雪梅摁头,不耐地皱眉,想到自己看得话本里,宫里多少纷争,连栩星渊都被害过。
陈嬷嬷便立刻责骂道:“没眼力的蠢婢子,宫里多少双眼睛、多少颗坏心,你要害哥儿是吧!”
没一会儿,永福跑来传信说太后口谕来了,要提前准备,江辞染只好整理衣服,又站起来到门口等着二十分钟,太后的贴身姑姑才来了,说要去太后宫里吃午饭。
但好在栩星渊还有良心,提前给他预判了轿子,他终于可以坐轿子了,不用步行横穿皇宫。
栩星渊在太后宫殿,看到他好像都被折磨得只剩半条命了,忙迎上去,一碰到栩星渊,江辞染便立刻嘴巴欲撅不撅,眼里起雾,马上又逼回去,轻轻推开他,给太后行礼。
吃过午膳才总算放了两人,一同返回东宫,也不能太亲密,手都不能牵,要相敬如宾,隔着一米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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