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星渊给了风亭一个眼神,风亭才伸手扶住江辞染。


    江辞染临走又回头,朝着栩星渊的方向,像是要去上学,嘱托家长来接的小孩子,他道:“再见栩星渊,记得来我家提亲。”


    栩星渊笑道:“好。”


    江辞染连忙挤出几滴苦情的眼泪。


    他甫一下楼,就听见楼下喧哗吵闹。他才发现,他和栩星渊‘谈情说爱’这一会儿,整个攀仙楼已经乱作一团了。


    沈柏青负尚方宝剑而来,已经决定要与大雍这个暴戾太子不死不休了。沈家是功臣之后,辅佐大雍官家二百年,今日竟然落得个儿子被天家强抢的下场,更是奇耻大辱。


    沈柏青身后跟随着家丁一群,沈瑜玦则留在家中主持家事。


    沈瑜桥看到父亲来了,又喜又惧,不知如何说话,只是痛苦,没想到沈柏青并没有怪罪他,只看了他一眼,便身形如鹤的上楼。


    才到二楼,看见快速下楼的全须全尾的沈慈染。


    沈柏青方才喊道:“慈儿!我的儿!”


    江辞染二话不说,带泪就撞进沈柏青的怀里,“爹爹……我没事,我没事。”


    栩星渊站在五楼,垂眸望着这父子相依的场面。


    第31章


    沈柏青来得风风火火,已经抱着和太子同归于尽,拼上全家性命也要把儿子救回来的决心。


    连沈家开国时期被赏赐的丹书铁券和光宗时期授予的尚方宝剑都带上了,却看到沈慈染依然全须全貌地出现。


    沈柏青拉着沈慈染全身看一遍,抓住肩膀又绕转了一圈,才确认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沈柏青像是松了口气,抬手揉揉江辞染的后脑勺,道:“慈儿,你先回家去——瑜桥,带他走。”


    江辞染很快被家丁披上鹤麾,在众目睽睽下,像个宝贝似得一群人簇拥着离开攀仙楼。


    他忍不住想回头再寻一次栩星渊,却最终放弃了,他看也看不到,真烦。


    他回到了马车里,沈瑜桥更是在车里抱着江辞染,一边哭一边喊着哥太没用了,哥以后要好好读书当上大官保护慈儿云云。


    江辞染沉默,想了想还是提醒道:“哥你多大官也没用啊,你当上官,栩星渊都当上皇帝了。”


    沈瑜桥:“……”


    江辞染忐忑不安地回家。


    整个沈家都在严阵以待,看到江辞染回来了才松一口气,白小娘子又是和他儿子一样,抱着江辞染一阵恸哭,还有箬竹箬兰一起哭,仿佛沈家差一点就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


    因害怕祖母受到刺激,所以祖母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否则又要哭一场。


    哭完上场、哭下场,好在江辞染在哭上颇有技巧心得,尚且能从容应付。


    江辞染又被一众的丫鬟奴仆伺候着送到观鹤院。


    昌国公府并非只有沈柏青、白小娘这一家子,还有叔叔几个,以及远方投奔的亲戚,他们皆不知真心与否的都纷纷来看他。


    直到白小娘下令不准他们来了,观鹤园才算是安静下来。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


    江辞染换了睡衣,半躺在床上,先喝完了嘉宝递来的汤药,又被陈嬷嬷一勺一勺地喂温牛奶。


    陈嬷嬷含着泪,哽咽后悔说,她的预感果然是对的,出门时就担心,天家的人未尝不会看上江辞染,结果不止江辞染,他们观鹤园的人都有这个‘害怕的事情总会来’的毛病。


    不过江辞染总算是平复了心情,脑海里和栩星渊相处的点滴又浮起来了。


    “是天家的人,但不过是栩星渊。”江辞染偷笑着,把实情都告诉了嘉宝和陈嬷嬷。


    两人俱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是吧,谁能想到栩星渊是太子?”江辞染叹息道。


    也不知道栩星渊会如何与父亲交涉,不会直接说要娶他吧?


    江辞染好像才说了不嫁给太子,结果不到半个时辰就失信了,他曾经对栩星渊说不喜欢男人,只想普通的娶妻生子,平静度过一生,好像也甩到九霄云外了。


    江辞染现在才后知后觉,他决定得也太快了,稀里糊涂就答应了这种终身大事。


    一旦嫁给他,后半辈子可能只能和栩星渊吵吵嚷嚷、打打闹闹的过了。


    而且如果嫁给栩星渊,他就是男妻、哦不对,大雍规定男子不得为妻,他应该是男妾。


    虽然当男妾有点委屈吧,但想到话本原来的故事里,顾云舟当了江南皇帝,沈瑜渡都还是男妾,江辞染便想妾就妾了吧,白小娘也是妾,只要栩星渊不娶妻,也影响不到他。


    他敢娶妻,他就死定了。


    栩星渊说,他们只是通过婚嫁变成休戚相关、生死相依的关系。


    ——如果栩星渊非要和别人结婚,不如和我结婚。


    江辞染索性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想着,他躺在自己的大床上,明明非常累,但就是睡不着,也不知道在等什么,或许是在等栩星渊的信。


    约莫过了子时,江辞染没等到栩星渊,反而等到了沈柏青。


    也不知道栩星渊到底对沈柏青说了什么,他爹看起来十分悲伤,好在守住了一品大员男人的底线,没有抱着他又哭一顿。


    江辞染被他抱在怀里,虽然他讲了许多过去江辞染遭受过的苦日子,但江辞染也未曾伤心,最终鼓起勇气对沈柏青说。


    “爹,栩星渊怎么说的?”


    沈柏青惊讶于江辞染居然直呼太子的大名,沉吟片刻后道:“他说要娶你为正妻,如果你真的答应……”


    “谢谢爹,我答应。”


    我不做沈家人了,我想做栩星渊的人,从此以后休戚相关、生死相依,我不后悔。


    爹又问了许多江辞染在江家村的事情,只说对不起江辞染,今后会好好补偿他,这份补偿里包括彻底站队太子,扶持他登基。


    当晚,沈柏青给江辞染讲了些朝堂上的争斗后,又说了句,嫁给太子,从此以后沈家便与太子荣辱与共,同气连枝,便离开了。


    江辞染躺在床上依然睡不着,还是起来给栩星渊写了封信,问他到底给他爹说了什么,居然这么轻易就松口了。


    栩星渊回复倒是挺长的。


    【我告诉他,他不配当你爹,江辞染很厉害,是靠自己把自己养到这么大的,与他无关。】


    【而我觉得我比他更适合当江辞染爹,还说了江辞染本就是我的,我只是暂放在沈家,现在我要取回来,还有一些我忘了。】


    【说得是比较直接,因为我不想等了,还有别人要解决,你爹是最好解决的。】


    江辞染没想到自己等了半夜又等到他这个蠢回答,尤其是第一句更是让他眼睛发酸,脸发红。


    他恼得面皮发热,抬起锥笔回了句【滚,我本来就很厉害】。


    但又觉得不够解气,又补充一句,骂他【我爹快六十了,成日想当我爹,你也是这样的老男人!】


    发完他就去睡了,翌日鸡鸣他收到回信,却是江辞染自己说过的话——


    【老有老的好处。】


    江辞染:“……”有病。


    江辞染想回句【君有疾否?】,但又怕他回一句【确实如此】。


    鸡鸣后,下了场晨雨,这样的天气最适合睡觉了。


    他本想在房间里兽性大发、狠狠睡一天,把昨天消耗的体力和情绪全都补回来,却不曾想沈柏青竟又来了,他请了一天假没上朝,亲自安排江辞染读书。


    而且这回居然来真的了,怎么撒娇打滚,请祖母、白小娘当靠山都不行,沈柏青甚至专门请了一个翰林院的老师来教他读书。


    沈柏青叹息道:“我原想养你一辈子,驽钝点便驽钝罢,不读也罢,无灾无病便可,现在你既要嫁给太子,不止是家事,更是国事,不读不行。”


    江辞染:QAQ


    因为江辞染是个瞎子,他读书都是玩玩闹闹,能记得多少算多少,现在是却要他认真读了,每日上课的时间从一个时辰,追到了三个时辰,相当于要读一整天。


    江辞染自从和栩星渊遇见后,哪里吃过这个苦,每日叫苦不迭。


    他忍不住给栩星渊写信,让他来救,说【我真坚持不下去了,哥我求你了,我想你了,我要读死了!】


    栩星渊回信说【还是读一些吧,连结党营私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肯定是不行的,睚眦必报理解成龇牙必报,也是不行的。若是有一日恢复光明,也不至于文盲。】


    他看了回信气得跳脚,又回道【且等着收你妻的尸吧!】


    沈家给江辞染配的读书地点是琉璃轮光阁,就是一个很大的四面皆空的木阁,周围四季不同花束颜色、绿树成荫,夏季也清凉透爽,偌大的阁中只有两张方桌,冷冰冰的,说话都有回音。


    江辞染的书童名为蔺竹胥。


    说是书童,实则是个被沈家资助的天资极其聪颖的,无父的穷学生,比江辞染还小两岁,但已被沈柏青判断秋闱必定中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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