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不可抑制的开始思考,甚至联想到了太监那么辛苦能不能不干了,他现在有很多钱,可以把他赎回来。


    但他又觉得栩星渊肯定有他的用意,或许在皇宫当差只是他计划的一步。


    “那你送去吧……”江辞染噘着嘴,有些难过,但也不知道在难过什么,说,“你让他不准写‘知道了’三个字。”


    江辞染决定不睡觉了,等着栩星渊的回信。


    他看不见,如果不睡觉就没什么事情做,就叫江春给他念话本子,听故事的同时剥莲子。


    故事就是魏老公的那出戏。


    他小时候最烦魏老公,但没想到今天竟成了‘魏老公’的亲亲弟弟。


    真是人生无常,世事难料啊,看着雪梅听了魏老公的故事义愤填膺,江辞染心情复杂。


    没一会儿,观鹤园的大家都困得点头。


    江辞染还神采奕奕。


    云止说到做到,一个多时辰就送来了回信。


    江辞染让嘉宝给云止倒茶,自己则连忙拆开信,果然是一张全新的纸,而且内容依旧很少,可是他讲的每件事都有回复一句话。


    【知道了(划掉),非我过也,云止说慢了,别生气。】


    【那条大运河在我的家乡也存在,不过我们那里叫京杭大运河。】


    【能让沈家上下都喜欢江辞染,想必江辞染是一个很有实力的人。】


    【我会尽快想办法来见你。】


    【我也很想你。】


    每行字他看得欢欣雀跃,直到最后一行——啊?我不是擦掉了吗?他怎么还能看见!不对不对,我绝对擦干净了,难道栩星渊有千里眼不成?


    他被人说中了内心,气得不行,但还是不承认,他又在信上开始不讲道理的发脾气,问栩星渊哪里看出他想他了,少污蔑他了,反正他没有想。


    他洋洋洒洒又写了四百字,写得手腕疼,交给云止。


    他把莲子都剥完了,就到院子的小池塘边的假石上坐着等,观鹤院的众人在他脚边睡着了,耳边只有隐约的虫鸣和蛙声,他甚至听见江冬的呼噜声。


    云止终于来了。


    信纸仍然是干净一张,上面就几个字。


    【没想吗?那我猜错了。】


    【不要生气了。】


    【手腕疼不疼?】


    江辞染:“……”


    江辞染感觉自己被耍了,而且他居然又猜中自己手腕疼了,这人怎么这么聪明啊?!


    他更是恼羞成怒,准备继续骂栩星渊,突然停笔,抬头问:“什么声音?”


    嘉宝困得睁不开眼,跑出去看了一圈,回来道:“老爷上朝去了。”


    江辞染才发现已是第二日了,他收起了笔,说道:“辛苦你了,云止,这里有莲子,你快吃。”


    云止:“为公子、少爷传信是我的本职工作。谢少爷赏赐,只是现在过去,公子可能也要上朝了,公子一定会回信的,但估计少爷要等很久了。”


    栩星渊也要上朝,那他岂不是能和爹爹一起上朝。


    要是他能考功名就好了,就能同栩星渊和爹爹一起上朝……不过想到每天这个时候就要起床,太可怕了,还是算了,还是让爹爹和栩星渊拿俸禄养我吧。


    思索片刻后,他又觉得爹爹和栩星渊都太辛苦了。


    他赶忙让嘉宝给他穿上衣服,跑出去见爹爹。


    江辞染的观鹤院距离沈柏青的院子很近,他刚出来,上朝的轿子路过他的面前,除了爹还有沈瑜玦的轿子。


    沈瑜玦是白小娘的长子,任秘书省中书郎,是个小官,但胜在和栩星渊差不多年岁。


    栩星渊在江家村是个老男人,但到城里,大家活得比较长了,又变成青年才俊了。


    沈柏青穿着紫袍官服,捧着官帽幞头,在轿子上闭目养神,一睁开眼就看见月色下江辞染。


    月色如练,江辞染就披了件兔毛小麾,散着头发,整个人瘦得不像话,眼神缥缈,稚气未脱的脸上却带着微笑。


    沈柏青震惊道:“慈儿,你为何起这么早?鞋也不穿,你冷不冷?”


    两个问题让后面的沈瑜玦目瞪口呆。


    江辞染捧着莲子,心道不是起得早是根本没睡,笑着开口:“我来送爹爹上朝。”


    沈柏青沉默良久,接过他手里的莲子,看着他的笑容。


    江辞染看不见,忽听见一声叹息,接着仆从催促着上朝的时间,沈柏青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乖奴奴,快去睡觉吧……”


    沈瑜玦在后面默默不说话。


    江辞染点点头,任务完成了,便回去睡觉,观鹤园上下如释重负,总算得以解放,嘉宝只怪今天好不容易收了栩星渊的信,江辞染太兴奋了。


    他这一觉睡到了中午,醒来之后精神饱满,嘉宝跑来说,沈瑜桥来了。


    江辞染原本以为沈瑜桥只是说说玩玩,没想到他是认真的,还成功了。


    沈瑜桥道:“我本来也没想到哇,爹下朝之后,我问爹能不能带你出去玩,他居然就同意了,只教好好照顾你,不要带你去喝酒,只能在内城耍,爹难得心情这么好,早知道我再多要点东西了。”


    说到喝酒,江辞染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沈瑜桥坐在他床边,立刻玩味道:“哟,看来慈儿也做过酒后失态的事情,不愧是我的弟弟,有我的风采。”


    “你怎么看出来的?!”


    “完全写在脸上哇!”


    双目失明,也便不良于行,沈瑜桥搞来了一张轮椅,让江辞染方便了许多。


    江辞染又兴奋又有些害怕,他穿好衣服坐在轮椅上乖乖的等着,而且他想这次如果出去的顺利,下次他就可以在信里和栩星渊约定好时间见面。


    他们坐着轿子出府,江辞染耳边听见熟悉的叫卖声,除了口音不同,和当初在余杭差不多。


    第27章


    江辞染第一次出门。


    陈嬷嬷只给他穿了件素青竹叶纹的真丝襕衫,环了圈银色璎珞,腰间松松勒了条犀牛皮带,挂着双鱼和田玉扣,又用银簪挽了个垂半髻,乌发散在背后,算是迄今江辞染最素的打扮。


    陈嬷嬷向来心思缜密,不似栩星渊,基本上只要好看就往江辞染身上挂,颜色也是红红紫紫,每每不分场合地把他打扮的叮叮当当的艳压群芳,却又害怕人看到似得戴个白纱帘帽,遮得严严实实。


    陈嬷嬷忧心在这个一块砖头就能砸死好几个王公贵族的神京府内城,江辞染又长得这么美,生怕被人看了去,但她又不好说不让江辞染出门。


    嘉宝不以为然,只说这神京府没有比沈家更高门显赫的世家。


    陈嬷嬷默而不语,心道若是天家呢?咱家小郎君也是配得上。


    好在一路上颇为顺利,江辞染被沈瑜桥带着在神京府盘湖上的花船玩了一圈,听了戏,又去看了相扑,江辞染还在小赌怡情上狠狠怡情了一遭,小赢了顿点心钱,也不知道是不是别人都让着他。


    沈瑜桥:“父亲怕你无聊,让我给你寻点好玩的物什?你想要什么,神鸡、蛐蛐、小雀儿、还是海东青?”


    江辞染没见过海东青,只知是一种大雕,北边的辽国皇帝都千金难求,听说展翅便有成年男子那么高。江辞染有些想要,但又有点害怕。


    “那我要蛐蛐。”


    “好哇,哥给慈儿挑个最凶的。”


    沈瑜桥虽然有把江辞染当护身符,防爹打神器的意思,但一天下来也喜欢江辞染喜欢得紧。


    江辞染长得可爱漂亮,娇娇气气的,跟个小妹妹似得。


    而且沈家沉闷,规矩众多,全家只有沈瑜桥会玩,现在沈瑜桥等于多了个漂亮可爱的小弟弟陪他玩,因为眼睛看不见,江辞染很胆小黏人,动不动发脾气却又很依赖人,又傲又娇。


    实话实说,黏得沈瑜桥很舒服。


    两人看完相扑,已是傍晚,江辞染想吃糖葫芦,但内城压根没有卖这种平民食物的地方。


    沈瑜桥笑道:“那有什么好吃的?哥带你吃攀仙楼。”


    盘湖边上的攀仙楼是神京府最高最奢华的酒楼,有七层之高,立顶层,俯瞰盘湖,烟波浩渺,百舸争流,是大雍七大名楼之一。


    <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更是山珍海错、水陆毕陈,据说官家都常常叫攀仙楼的外卖到宫里去,光是楼台之上横跨三百多年的大家题诗都不知几何?


    马车停在攀仙楼楼下,沈瑜桥把江辞染抱下车。攀仙楼的七八个仆从便迎了上来。


    侍者道:“沈二郎来了!快请上四楼!好几位官人等着您呐——哎呀!这位是沈三郎?”确切来说是新的沈三郎。


    攀仙楼有很多高级跑堂,专门服务贵客,说话的便是沈瑜桥的专属陪玩。


    虽然做的伺候人的活计,却是为后王公贵族,所以见多识广,自然也知道最近整个神京府最有名的真假少爷事件。


    “是哇,我弟弟。”沈瑜桥得意道。


    一到陌生地方,江辞染就害怕,死死抱着沈瑜桥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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