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是要对栩星渊笑,但不能确定他的位置。


    栩星渊只能看到他四分之一张笑脸。


    他伸出手,钳住江辞染的下巴,把他霸道地往斜上方一拉。


    “唔。”


    江辞染被迫斜仰着头,惊讶地笑着道:“栩公子,你好高啊,你们川蜀人都这么高大吗?”


    “是穿书。”栩星渊冷淡说道:“不是川蜀。”


    “穿书是哪里啊?”


    栩星渊拿出刚才收集柴火时,找到的笔直的两根树干,开始修剪它们的枝丫。


    他语气冰冷,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道:“这个世界是一部万人迷主角的话本故事,而我因为自杀未遂,穿越进入这部话本里。”


    江辞染:“……?”


    栩星渊明明说的是大雍语,组合到一起竟如同天书一般?!江辞染脑子转了一圈,大致明白了,栩星渊是在说,这个世界是一个话本?!


    我勒个后土娘娘啊!这人彻底疯了!


    江辞染双手撑地,小屁股轻轻起来,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往另一边移动了一点。


    “哼。”


    栩星渊看着他的动作嗤笑一声。


    将修剪好枝干的树干放到火上烤,把青绿的外皮烤炙干净。


    “哈哈。”江辞染尬笑了一声,跟对村里孩童讲话一样,故作期待地问道:“哇,那这是一个什么样子的话本呢?”


    栩星渊不屑又冷漠道:“一个心地善良、宛若白莲的假少爷沈瑜渡被十几个男人恋慕的故事。”


    类似于这样的无聊剧情江辞染其实在话本里听过,不过他只听的是落魄书生被好几个女鬼纠缠的故事,被男人爱慕的版本倒是第一次听。


    而且这样直白的剧情从栩星渊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恐怖啊!


    听起来十几个男人下一秒就要把沈瑜渡给关起来了。


    一时之间,让嘴巴极其灵活的江辞染不知如何开口接话。栩星渊却像是打开话匣子一样,语气玩味,道:“你知道,你是什么角色吗?”


    江辞染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你才是沈家真正的少爷。但是你卑鄙、阴郁、易怒、满肚子坏水,阴险狡诈,爱出风头、自卑嫉妒沈瑜渡,陷害他,你喜欢的全是恋慕沈瑜渡的男人,最后你设计替嫁给当朝太子,不曾想太子杀人如麻,发现被骗后,你被他折磨致死。”


    栩星渊每说一个字,语气就加重一分,江辞染就往外坐一点,不一会儿已经快到洞口了。


    栩星渊:“还回来吃饭吗?”


    “哈哈。”江辞染又尬笑两声,爽朗开口道:“栩仙长,我想起家里衣服还没收呢,这块洞天宝地就暂且借于你,祝你早日得道飞升。”


    江辞染转身连滚带爬的要跑。


    “回来,你想死吗。”


    江辞染半个身子爬出洞外,黑黢黢的山林里传来几声兽鸣,有没有眼睛已经不重要了,洞里男人的声音宛如鬼魅爬上他的脊背。


    前有狼来,后有虎。


    我,江辞染,这一辈子做过最后悔的决定就是救栩星渊。


    江辞染膝盖和双手着地,原路爬回去。


    “哎呀,听起来,我的人生还蛮精彩的哈哈。”江辞染抱着膝盖,老实坐在栩星渊身边。


    “你不相信。”栩星渊笃定地说道。


    我信了我脑子跟你一样有泡。


    而且那些内容掺杂的词汇跟天书一样,饶是江辞染聪明机灵,也不能完全听懂。


    其实江辞染蛮欣赏栩星渊的,这个男人能力好强,说话的时候手里的活计也不停下,不一会已经完成了自我疗伤、搭建灶台生火、收集干草和柴火、用石头砸出锅碗,甚至还做了武器。


    干活真利索啊。


    而且他之前昏倒的时候,江辞染摸过他的脸,长得那叫一个剑眉星目、英俊挺拔。


    这放到他们村里,江辞染掷果盈车的最受欢迎村草奖恐怕另有其人了。


    可惜是个疯子。


    栩星渊站起来,比划刚才砍的枝条的长度,同时问:“你什么时候瞎的?”


    江辞染回答:“一年前。”


    “你爹娘为什么不来接你?”


    江辞染嘴皮很快,“不知道啊,我也想问,怪了,我恍惚听见几声大虫的声音,我爹娘怕不是被大虫吃……”


    栩星渊冷漠打断:“你爹娘不要你了。”


    江辞染:“……大哥,我提前谢谢你,等会要有野兽进来了,你的嘴就能保护我。”


    “我说错了?”


    “没有。”


    江辞染有点冷,缩成一团,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江辞染才又笑笑,<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道:“这世道就这样,我们村里活不起小孩、老人,都送到山里,我一个瞎子留家里只是个累赘。”


    “一年之内都没送,偏这时候送了?”


    江辞染眼睛瞎了之后做不了农活,爹娘就把他赶到驴棚居住,他消沉几天后,爬出驴棚找到了村里写字的老先生。


    老先生不姓江,姓刘,早年逃难来的,没有田地。


    在村里说书、代读写为生,看江辞染可怜,就收他为半个孙子,让他喊阿爷,给他一口饭吃。


    江辞染很聪明,哪怕眼瞎也能活,光凭听声柱拐,不相处个一时半刻根本看不出是瞎子。


    他十七岁了,才开始学认字。三字经、千字文,阿爷读几遍他就能倒背如流,当然他最爱听的还是话本故事,一年多把话本和相声都听了个遍,日子就这么地一天天好起来了。


    结果不曾想爹娘要接他走,阿爷起初死活不同意,他们说是带江辞染去城里看病才松口,接着江辞染就被送到了这里。


    江辞染能朦胧看到光亮,分辨白天黑夜,所以他知道自己已经在这里呆了五天了,只喝水和吃点野草和土。


    “你知道为什么他们非要杀你吗?”


    栩星渊声音淡漠清冷,且充斥掌控欲,每每有种古怪的疏离和非人感。


    “因为他们联系到亲儿子沈瑜渡。沈瑜渡知道自己是假少爷,非要认亲谢罪,好不容易才劝了下来。为了让沈瑜渡安心做少爷,他们决定杀了你。”


    栩星渊的声音比洞外呼啸的风声和兽鸣还吓人,江辞染没回答他。


    栩星渊发出一声熟悉的嗤笑,这声音彻底激怒了江辞染。


    他猛地站起来,冲栩星渊口无遮拦的怒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以为你好到哪儿去吗!装货!你也不是到处找死吗?!有人找你了吗?!”


    “易怒。”


    江辞染:“……?”娘的。


    江辞染气得上头了,想死了,干脆死了算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把栩星渊也弄死。


    “满肚子坏水。”


    “……”


    江辞染无语地坐下,阴沉地面朝燃烧的火焰。


    “阴郁。”


    “你有完没完啊?!”


    “拿着。”栩星渊丢给他一个棍子,刚好落到他怀里。


    棍子是很少见的笔直的树干,细却结实,表面被火炙烤得很干,又磨得非常光滑,没有一个凸起点。他原有一根,是他捡的,没有人专门给他磨一根。


    江辞染惊讶地睁大凤眸,因为他还摸到了自己的名字。


    ——染。


    江辞染眨眨眼,火气全消了,他开心地抱着这根棍子,立刻变脸。


    他早就炼成别人打他一巴掌他也能笑出来的本事,明知故问地娇嗔道:“哎呀,栩公子,这是何物呀?”


    栩星渊没有回答他的做作问题,也似乎从来没有对他生气过。


    江辞染又听见一阵衣服摩擦声,接着一块又厚又重且料子极好的大麾飞到了他的身上,一瞬间,属于男人的温暖气息包裹了他,极具侵略性,脑海里一些不好的回忆升腾起来。


    栩星渊道:“拿着衣服。”


    “你你你要做什么?”江辞染连忙抓住自己衣领,护得死死的。


    “抓鱼。”


    “哦,抓鱼啊,嗐,我还以为是抓鱼呢……什么?这里有鱼?!吸溜吸溜——”


    江辞染光听鱼这个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知道这个山洞里有条暗溪,他靠喝这条暗溪的水活下去,没想到居然有鱼。


    “口水别流到我衣服上。”


    怎么栩星渊突然就对他好起来了,太奇怪了。


    栩星渊的话他半懂不懂,但勉强理解了。


    他是个患有癔症的男人,认为世界是一部话本,江辞染是里面的反派,坏透了,正道之人人人得而诛之,但栩星渊居然对他还不错。


    他不禁有些好奇。


    江辞染听见他下水的声音,接着一阵扑腾的水声。


    “啪!”


    一条鱼扔到了他的面前,溅了些水滴在他的面上。鱼还活着,尾巴在地上打得啪啪响。


    江辞染恨不得冲过去直接啃生鱼片。


    他矜持地擦擦口水,决定要好好和这个癔症疯子相处。


    他问道:“对了,栩公子,你在书里扮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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