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褚绥眼皮都没抬。


    商阙不但没滚,反而又贴过来一点:“臣是怕殿下不小心磕碰到马车,若是伤着了殿下可怎么办。”


    褚绥瞥了他一眼,冷冷道:“闭嘴,不然孤就让人把你的嘴缝起来。”


    商阙乖巧地做了个闭嘴的手势,他可不想被殿下扔出车外。


    车厢安静下来,褚绥靠着软垫,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商阙的视线黏在他脸上,许久不曾移开,他慢慢地靠近,一寸一寸地缩短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甚至能闻到殿下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


    他还在苦恼地想着怎么让殿下能够睡得舒服一点,忽然车身一晃,他眼疾手快,将殿下揽入怀中。


    “唔...怎么了?到了吗?”


    褚绥惊醒过来,茫然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落入了商阙的怀里。


    商阙揽着他的腰,试图蒙混过关:“殿下,还没到呢,再睡会吧,等到了郊外的桃园,臣再喊殿下起来。”


    “放开!”褚绥挣扎了下,可商阙的手牢牢箍着他的腰,没有半分想要松开的意思。


    忽然,车身又晃了一下,褚绥被商阙稳稳地护在怀里。


    福安惶恐的声音从帘子外传来:“殿下恕罪,此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碎石散落一地,殿下小心些,别颠着了。”


    褚绥此时也顾不上跟商阙的距离如何亲密了,他掀开马车的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看着这泥泞的路面,脸色一沉:“这条路是谁负责的?”


    福安苦着脸回了句:“回殿下,这是通向东郊的老路,归工部管。”


    商阙插了一句嘴:“户部没给钱?”


    福安面露难色,可不敢说工部贪了银子,或者做事不妥,只能隐晦地回答:“去年户部拨了银子修路,可,可工部那边说,去年雨水多,动不了工,等今年开春再修。”


    商阙嗤笑道:“开春?如今不都已经三月了吗?”


    “行了。”褚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这件事他心中有数,他推了推商阙的胸膛,皱着眉头说道:“你,坐远一点。”


    商阙看着殿下一副不好糊弄的样子,只好遗憾地收回手,坐到了马车的另一边。


    片刻之后,马车窗外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褚绥掀起帘子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官道上的马车络绎不绝,今日天气好,京中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赶着出来踏春。


    园子的大门悬着一块匾额,写着“顾园”二字,笔力遒劲,落款是顾家老太爷的名讳。


    这片桃园是顾家的私产,不对外人开放。


    门口站着几个小厮,正在查验来往宾客的帖子。


    “顾家的园子?”


    “是。”


    商阙翻身下马,伸手递向马车里面,笑道:“臣听说顾园的桃林誉满京城,花开时节,满城争睹,京中的贵女公子们,没有不来这里踏春的。”


    “是吗?”褚绥瞥了一眼他递过来的手,自己踩着脚踏下了车,让福安扶着他下了马车。


    福安笑着跟在太子殿下身后,说:“殿下有所不知,顾园每年桃花开时,都会设宴邀请京中勋贵,除了赏花、饮酒、赋诗,还有马球、蹴鞠、投壶、射箭,热闹得很。”


    “那就去看看吧。”


    话音刚落,商阙就上前挤走了福安,代替了他的位置,扶着太子殿下。


    褚绥冷笑一声,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孤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只要你愿意,可以来东宫当值,做孤的贴身近侍,你若想要掌事太监,孤也依你。”


    商阙轻咳一声,唇角微扬:“伺候太子,是臣的本分。”


    小厮不知道太子殿下的身份,却认得商阙那张脸,看他走来,连帖子都没看一眼,直接放行:“侯爷这边请。”


    顾园占地极广,园中不仅有成片的桃林,还有马场、蹴鞠场、射箭场、投壶亭、湖心水榭等各种游玩的区域,深受勋贵们喜欢。


    世家子弟们各得其乐,三五成群,或骑马,或蹴鞠,或吟诗作对,或饮酒赏花。


    一进园门,便是一条用石子路铺好的甬道,甬道两旁种满了桃树,花开正盛,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满园春色的美景,让褚绥也忍不住轻叹一声:“耳闻不如目见,果然不负盛名。”


    商阙替他拂去肩头的花瓣,笑道:“殿下难得出来一趟,可有什么想玩的?”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喝彩声,褚绥下意识地抬眸往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商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提议:“那边好像很热闹,不如过去看看?”


    “嗯。”


    还未走近马球场,就听见阵阵拍手叫好的声音,远远看去,几个世家子弟正骑着马,你追我赶,在抢球。


    两队的比分咬得很紧,场边的宾客们大声叫好,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原来是二殿下和三殿下。”商阙眯了眯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没有大殿下从中调停,他们二人竟也有这般和和气气的时候。”


    褚绥微微挑眉,他的二哥怎可能把时间浪费这种无意义的游玩上,既然他出现在这里,那么就证明,他有想要得到的东西,且已经得手了。


    “顾家公子今日可来了?”


    “那是自然,今日这宴席便是他亲自操办的。”


    “顾公子不是向来不喜这等场合么?”


    “从前是顾家家规严,不许他贪图享乐,如今顾公子高中了,正要入朝大展拳脚的时候,哪能少了诸位大人的提携?”


    褚绥听着旁边传来的议论声,顿感无趣,正要朝别的地方走去,方才那人又问了句:“今日怎么不见大皇子?”


    旁边那人压低了声音:“听说陛下将江南巡盐一事交给了大皇子去办。”


    “巡盐?”穿着青衣的男子惊道:“可大皇子不是……”


    “嘘!你小声些!”与他说话的红衣男子,紧张地看向四周,低声说道:“大皇子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受封亲王了,陛下将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由他来办,可不就是为了给他名正言顺封王吗?”


    “这里人多口杂,我们还是借一步说话吧。”


    “李兄说的是,来,这边请。”


    待那两人走远,褚绥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马球场上,思绪飘得很远。


    商阙唤了他好几声,他才恍惚地回过神来。


    “怎么了?”


    “殿下可是想起了大皇子?”


    褚绥没有说话,只是忽然想起上辈子,父皇让大皇子去江南巡盐,不日便收到了大皇子的死讯。


    他只记得,消息传回京城那日,父皇震怒,满朝皆惊。


    大皇子的死,牵涉甚广,背后不知牵扯了多少势力,可他那时卧病在床,连朝政都不过问了,又哪里有余力去细究这些?


    他眉头紧皱,一遍遍回想,朝局的崩塌,似乎就是从大皇子的死开始的,路相也因此被革了职,三皇子的势力少了路相这棵大树,从此一蹶不振。


    商阙见他这般模样,心里隐约猜到了几分,许是方才那两人提起了大皇子,勾起了殿下的心事,大皇子巡盐一事难道出了什么问题?


    既然殿下不说,他便不问,他回京之后,也摸清了现如今朝堂上的局势,陛下年事已高,太子的病情却一日好过一日,不日便将接手朝政。


    这对于朝堂上无论哪一方势力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


    福安小心翼翼地看了两人一眼,斟酌再三,低声说道:“快到午时了,殿下早膳只用了几口,眼下怕是该饿了,顾家在园中设了宴席,殿下可要先去用些午膳?”


    褚绥对宴席什么的并不感兴趣,迟迟没有开口应下。


    商阙:“殿下,臣的军营就在这附近,殿下若是不嫌弃,不如去尝尝军中的粗茶淡饭?”


    褚绥点点头:“那便随你吧。”


    一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商阙看着殿下仍在沉思皱眉的脸,试探地问了句:“殿下在想什么?”


    褚绥看了他一眼,纠结了半晌,才道:“若是孤要你到江南一趟,你可以愿意?”


    “臣还以为殿下要说什么。”商阙无奈地笑了笑,眼底却亮着光,“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不过是殿下一句话的事。”


    褚绥抿了抿唇:“江南此行,凶险万分。”


    商阙笑了笑:“臣万死不辞,甘之若饴。”


    第36章 遇刺


    马车离开顾园,往南边方向拐进一条僻静的小道,山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桃花渐渐被一片狗尾巴草取代,经过春天的洗礼,狗尾巴草疯长,看起来有一米多高,密密麻麻的,几乎要把路都遮住了。


    流水声从前方传来,一条小河横在荒野之间,波光粼粼,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商阙的军营就扎在河边,一片灰色的帐篷沿着河岸错落排开,有几面军旗插在营地四周,旗帜随风飘扬。


    马车距离营地越来越近,刀剑相撞的铮鸣、箭矢离弦的尖啸、士兵训练的呼喝声灌进耳朵里,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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