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驾到——!”


    福安公公尖锐的声音响起,压下了敲锣打鼓的声音,也打断了鞠场的谈笑声。


    堵在鞠场的轿夫和家丁们向两侧仓皇退去,所有人“腾”地站起身来,掂着脚尖张望着。


    “太、太子殿下?!”


    “真的是太子殿下吗?”


    侍卫们鱼贯而入,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


    仪仗队的排场,大得吓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辆豪华精致的马车上,随着马车的靠近,一股无形的威压已经先一步漫了过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福安公公掀起帘子,里面伸出一只苍白的手,紧接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人群安静了一瞬。


    英国公夫人在看到太子殿下那一瞬间,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她甚至来不及想太子怎么来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听闻太子殿下身子弱,吹不得风,连走路都要身边的太监扶着,若是太子殿下在她这里有什么闪失,她怎么跟陛下交代。


    她连忙站起身来,身形晃了晃,旁边的丫环赶紧扶住她。


    “夫人您没事吧?”


    英国公夫人摆了摆手,快速地理了理衣襟和鬓角,声音发紧:“快,快随我去迎接。”


    丫环应了一声,扶着她快步往入口。


    原本围坐在一起的诰命夫人也纷纷站起身来,整理衣冠,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


    “走快些。”


    有人把声音压得极低:“太子殿下怎么来了?他不是从不出宫的吗?”


    不知是谁应了句:“听说太子殿下的病养得差不多了,兴许是出来散散心的。”


    不管是什么原因,谁都不敢多嘴。


    英国公夫人走到跟前,跪了下来:“臣妇参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褚绥垂眸看了她身后黑压压的一群人,语气淡淡的:“夫人不必多礼,孤今日只是来凑个热闹,不必惊动旁人。”


    “是。”英国公夫人连声应道:“臣妇已经备好席位,还请殿下上座。”


    她方才已经命人将主位的看台收拾了出来,太子殿下到来,自然是要位置最好的,她可不敢怠慢了。


    今日这场蹴鞠会,无论如何不能出半点差池。


    那些贵女们隔着帘子,远远地打量着太子殿下。


    为首的是婉宁公主,她向来贪玩,自然是不会错过今日这场蹴鞠大会的。


    跟在她身边的嘉和县主疑惑地开口:“太子殿下怎么来了?”


    婉宁公主轻蹙眉头,摇了摇手里的团扇,有些惊讶地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太子哥哥出宫。”


    嘉和县主府在她耳边轻声开口:“这样看来,传闻说的是真的,太子殿下的身子是好得差不多了。”


    前些日子周太医自缢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后来听说太子殿下精心调养了一番,身子已好得差不多了,不然陛下也不会把春闱这样的要事交给太子殿下来办。


    议论声压得很低,从各个角落同时涌出来,可谁也舍不得把目光从太子身上移开。


    太子殿下长年深居东宫,极少露面,满京城里见过他的人屈指可数。


    他穿着明黄色的便服,乌发以玉冠束起,身形消瘦,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阳光从侧面落下来,勾勒出他清隽的轮廓,他的眉如远山,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拒人千里的冷淡,身上那种矜贵又清冷的气息,让人移不开眼。


    “原来这就是太子殿下。”


    第16章 交锋


    太子坐下后,鞠场上的热闹便收敛了几分。


    方才还在说笑的众人,此刻都变得拘谨起来,仿佛怕惊扰了场边那位安静喝茶的人。


    可这份拘谨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那抹紫色的身影踏进鞠场,原本已经平复下来的人群,又一次沸腾了。


    “三殿下来了!”


    这是褚郸禁足后第一次公开亮相,他的气色看起来不错,一身紫色锦袍在阳光下格外鲜亮,嘴角挂着倨傲的笑容,在一群世家子弟的簇拥下大步走进场来。


    鞠场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三皇子和太子殿下身上游移,那目光里有打量、有揣测、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在场的人谁不知道,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太子下毒案,真凶就是三皇子府上的管家。


    虽说是管家为了报复三皇子,故意栽赃陷害,但他的理由也足够荒唐。


    听说是管家的女儿为了成为三皇子的通房,趁着三皇子醉酒时爬上了三皇子的床,三皇子处置了那名宫女,可管家怀恨在心,便勾结周太医给太子下毒,意图嫁祸给三皇子。


    至于周太医为何愿意听从一个皇子府的管家安排给太子下药,就不得而知了,所有涉案人员都死了,刑部也只能草草结案。


    京中的流言蜚语很快就被压了下去,毕竟此事涉及皇族,谁也不敢妄议。


    虽说皇家历来是立嫡不立庶,太子是中宫嫡出,三皇子是庶出,按祖制,太子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可太子那个身子骨...满京城谁不知道?


    那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根,太医院的人束手无策。


    曾有大师断言,太子殿下活不过及冠,如今距离太子及冠,不过两年了。


    太子这些年病重,深居东宫,虚有皇储之位,却无任何实权。


    路相的门生遍布朝野,荔贵妃在后宫一手遮天,三皇子的势力越来越大,势头越来越猛。


    哪怕下毒案的真相疑点重重,哪怕所有人都觉得那个管家不过是替罪羊,那又怎样?


    三皇子最终不过是禁足了一段日子,如今照样风风光光地出来。


    反观太子殿下能不能活过及冠,尚未可知啊。


    就算太子殿下活过及冠,荔贵妃和路首辅就能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继承皇位?


    这些心思在众人心头翻涌,面上却不露分毫,看向太子殿下的目光不过停留片刻,便纷纷收了回去,反而将心思放在了三皇子身上,笑着迎了上去。


    “三殿下。”


    褚郸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抹明黄色的身影上。


    在他走进鞠场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属于太子规格的仪仗队,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在人群中格外扎眼,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三弟!你可算来了!”大皇子远远瞧见他,笑着迎上来,他原本是要去给太子殿下行礼问安的,没承想先碰见了三皇子。


    “三弟。”二皇子褚稷走过来,微笑着拱了拱手。


    三皇子敷衍地点了点头,几人朝着太子殿下的方向走去。


    看着围在太子身边黑压压一片的宫女和侍卫,褚郸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太子殿下真是好大的排场啊。”


    大皇子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挠了挠头,憨憨地说了句:“六弟是太子,又是第一次出宫,排场大点也正常。”


    二皇子抬眸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三皇子,果然,褚郸在听到这句话后,脸色变得更黑了。


    他垂眸敛去眼底隐晦的情绪,重新挂上一副温和的笑容,快步走上前,率先跟褚绥打了声招呼:“太子殿下。”


    大皇子紧随其后,笑嘻嘻地拱手:“太子殿下,身体可好些了?要不要来跟皇兄比一场?”


    褚绥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孤身子不便,你们玩吧。”


    大皇子也不勉强,只是遗憾地说了句:“等你身子好了,届时再来与皇兄比一场吧。”


    三皇子走上前,并不急着开口,目光从太子身上慢慢扫过,漫不经心地开口:“太子殿下。”


    “茶凉了。”


    褚绥看着桌子上的茶,连眼皮都没抬,完全没有将三皇子放在眼里。


    “殿下恕罪。”福安听后,连忙给太子殿下换了盏新茶。


    三皇子还保持着拱手的姿态,却整个人僵在了那里,褚绥的无视比任何话语都让他感到难堪,他愤怒地挥袖离去,转身走进了鞠场。


    “诶!三弟等等我!”大皇子小跑着追了上去。


    二皇子看了眼福安公公,吩咐了句:“照顾好太子殿下。”


    福安公公躬身道:“是。”


    随着三位皇子踏进鞠场,周围的目光四散而去,方才那一幕深深地刻在众人心里,原来太子殿下和三皇子之间的斗争已经摆到明面上了。


    薄纱帘子后面,贵女们的目光却不在三皇子身上,她们之中的许多人,没有资格进入皇宫,更没有机会见到太子殿下一面,所以对这位养在深宫里的太子殿下很是好奇。


    传闻太子殿下长相俊美,眉目如画,清隽出尘,矜贵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此时此刻,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场边,让她们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看看太子殿下是否如传言那般英俊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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