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清立刻撑起全身力气,用沾满血迹的手,不顾仪态地攥住了护士洁白的护士服,焦灼地问:“她怎么样了?”


    护士被她这惨白的脸色吓到,伸出手,用力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又道:“她失血过多,需要输血,她什么血型啊?”


    林郁清听到这里,脑海中蓦然浮现起去年她们一起体检时,她问景熙是什么血型,景熙说自己是Rh阴性——熊猫血。


    往日寻常的回忆在此刻变成刺向她最锋利的利剑。


    她双眼无神,听见自己绝望麻木地对护士吐出几个字:“Rh阴性,熊猫血。”


    护士听后也愣了一瞬,随即冷静道:“这个血型太稀有了,医院没有这种血,你现在赶紧找人献血给她输。”


    林郁清听此忙不迭应下:“好,我马上就找。”


    她心急如焚,一时想不起身边到底有谁是这个稀有的血型。


    她的记忆倏忽点醒了她,她双眼发直了一瞬,脑海中闯入一个人名——林郁辞。


    林郁辞——她最讨厌,对她手里的股权虎视眈眈的人,跟景熙是同一个血型。


    只有林郁辞,才能救景熙。


    她没时间思考这是不是命运的捉弄,只知道她犹豫一秒,景熙都有可能丧命。


    而后她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打给了林郁辞。


    电话的拨号音一声一声响在耳畔,是她此生经历最漫长最难捱的几秒。


    电话终于被接通,电话那头是嘈杂的说话声,旋即那边安静了下来,她听见林郁辞没有语气的声音传过来:“干什么?我在开会。”


    她用两只手紧紧握住手机,急切道:“你把会议交给乔韵,现在来一趟医院,我找你有事,必须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沉吟了几秒,她急切地“喂”了几声,随即听到林郁辞妥协的声音:“行。”


    电话挂断后,她的手指发软,手机无力地从手中跌落,“啪”地一声摔到了地上。


    她麻木地蹲下身子,捡起手机。再站起身时,双眼又有一瞬间的发黑,耳边是一阵耳鸣。


    林郁辞到达医院时,看到的便是一个仿佛被抽了魂的林郁清。


    林郁清双目黯淡失神,往日笔直的脊背无力地佝偻下去,头发凌乱,衣服上沾满了血迹。


    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未见过,不由得也愣了一瞬。


    林郁清看到林郁辞,仿佛看到希望一般,双眼恢复了几分色彩,焦灼道:“景熙受伤了,需要输血,只有你和她是同一个血型,你快去给她献血。”


    林郁辞听后,没有马上行动,而是站在原地,眼神冷漠地扫过林郁清身上的满身血迹,沉默了几秒。


    她暗忖,难怪啊。


    难怪要这么着急地让她马上过来,原来是为了救自己的女朋友。


    她扯了扯嘴角,得意地讥讽道:“林郁清,你也有有求于我的时候。”


    林郁清此刻的焦灼,仿佛成了她得意的把柄。


    林郁清听此,愣了一瞬,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她听见林郁辞冷漠无情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传入她耳中:“献血救她可以,但是。”


    林郁辞顿了顿,挑眉道:“你得跪下来求我,把自己手里的股权也全部给我。”


    林郁清瞪大双眼,震惊地看向林郁辞,嘴唇翕动了一下,不敢相信他在说什么。


    林郁辞淡漠道:“否则,你别想让我救她。”


    林郁清不是很有骨气吗?


    不是总对她趾高气扬、高高在上,凡事都要压他一头吗?


    在林家客厅里对她扇下那一巴掌时,想过有这么一天吗?


    周遭在这一瞬间被静音,空气停止流动,世界停止运转。


    须臾,林郁清的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打破了沉寂,震天动地。


    她朝着林郁辞,双腿屈膝,毅然决然地跪了下来,将自己的傲骨、面子、往日的光鲜,尽数碾碎压在膝下。


    她望着林郁辞,用颤抖的声音,俯首相求道:“求求你,救救她吧,股权也罢,只要你救她就好。”


    语气里,是二十六年来前所未有的卑微。


    林郁清与林郁辞二十六年来的秩序,在这一刻被全然颠倒,支点是林郁清对景熙的爱。


    只要能救景熙,什么都行。要她下跪,她跪就是了;要她的股权,她给就是了。


    和景熙的性命相比,她的骨气、面子都轻如鸿毛。


    如果景熙活不了了,那她也没办法活下去了。


    第29章


    林郁辞神色复杂地看着林郁清卑微的模样,缄默了片刻,挪步去献血处献血了。


    过了许久,护士告诉林郁清,景熙输上血,脱离了生命危险,转进了重症监护室。


    她听到后,呼出一口气,沉沉地点头。


    接连几天,她茶不思饭不想,一直焦灼地守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外,把头紧贴在玻璃上,朝里面张望。


    她看到景熙昏迷不醒、浑身插满管子的样子,就控制不住地隔着玻璃抽泣,整日以泪洗面。


    她时常能看到,景熙的眼角有不知名的泪水不停滑落。


    她很想为景熙拭去眼角的泪水,却身不由己。


    林家张姨一连几次来医院给她送饭,好说歹说地求她吃几口。


    她看着那些饭菜,联想到,景熙此刻在重症病房里都无法吃东西,那她怎么能吃得下饭?


    于是她身体日渐消瘦,短短几天变得形销骨立,好像渡劫了一般。


    终于在第五天,医生告知林郁清:景熙情况稳定,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不过意识还没有真正清醒。


    护士把景熙从重症监护室里推出来,她终于清清楚楚地看到,景熙一动不动、虚弱无比的样子,她的眼眶又控制不住地红了。


    她急切地握住景熙冰凉的手,想用真真切切的感触,来安抚自己这些天的害怕与焦灼,却再也感受不到女孩的回握。


    回到普通病房里,护士叮嘱了林郁清一些事项,而后就离开了。


    林郁清搬了一个椅子,坐在景熙床旁,恋恋不舍地盯着她,舍不得把目光从她身上离开一秒。


    她掌着景熙的手,印在自己的脸上,听着心电监护仪有规律地“滴滴”声,心中不停祈祷着:“快点醒过来吧,求求你了,就当是为了我。”


    夜晚,她贴着景熙的手,趴在景熙床沿,缓缓睡着了,病房里的另一张床形同虚设。


    夜中,景熙的手在她脸边动了动,浅睡中的她敏锐地察觉到动静,猛然从梦中苏醒,坐起身子,把灯打开了。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景熙,心跳声愈来愈急切。


    须臾,景熙紧闭着的眼睛动了动,而后缓缓掀开了眼皮,看向了林郁清,眼睛雾蒙蒙的。


    林郁清颤抖着握住了她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你醒了。”


    景熙眨了眨眼睛,虚浮的目光落在林郁清身上,看了很久,用微弱的声音费力地说:“……你瘦了。”


    林郁清听到这里,一瞬间潸然泪下。


    近日来守在重症监护室门外的害怕与焦灼,在这一刻攻破了所有防线,排山倒海地涌了上来,让她崩溃地失声痛哭。


    景熙费力地抬起自己没有输液的那只手,笨拙地想为林郁清擦去眼泪,蹙眉道:“你不要哭了。”


    林郁清哭得她心都要碎了。


    林郁清胡乱地擦了擦眼泪,用力抑制住自己的哭声,点了点头。


    她应景熙的要求,把景熙的床摇高了一些,又拿棉签润了润景熙干裂的唇。


    景熙的眼睛含了一层温润的水光,她握住林郁清的手,温声道:“我昏迷的时候,总能迷迷糊糊地听见你好像在哭,我心疼得哭了,但又回应不了你。”


    林郁清想起自己每天守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痛哭的样子,想起景熙眼角滑落的泪水,忽然想明白了:景熙是听见她的哭声才流泪的。


    景熙看着她消瘦的肩膀,憔悴的面容,柔声问:“你这几天,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林郁清嗓音涩哑地说:“你醒了,我就能吃得下饭了。”


    景熙强撑着牵了牵嘴角,带着歉意,柔声安抚道:“我这不是醒了吗?”


    林郁清把她的床缓缓摇了下去,把她的手掖到被子里,温声道:“天还没亮,你再睡会吧。”说着把灯关了。


    在黑暗中,景熙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问:“那你呢?”


    林郁清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笑了一下:“我在这守着你。”


    景熙蹙了蹙眉,拒绝道:“不行,你也去休息一会,你这几天太累了。”


    林郁清摇了摇头。她舍不得睡觉,只想一眨不眨地守着她失而复得的宝贝。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景熙看着她在黑夜中也格外分明的黑眼圈,轻轻叹了一口气,柔声劝道:“你睡一会吧,你不睡我也睡不着,我好心疼你。”


    林郁清沉吟了片刻,妥协了,在另一张床上睡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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