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走廊里,看喻茉予强行将人拽走,周围的人面面相觑,连发酒疯的君君都闭了嘴。


    沈茵和姜听雨对视一眼,先追了下去。


    姜听雨留下来收拾残局,她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虞荔。


    “不好意思啊。”


    姜听雨理了理头发,带着几分歉意开口,“我朋友她脾气比较急,给你们添麻烦了。”


    虞荔在圈子里混了很久,自然见过这位姜家千金,她摆摆手,脸上挂着笑,“姜小姐客气了,没关系的,这点小事,我们店里能处理好。”


    虞荔看着大门的方向,状似无意地打听起来,“不过,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喻小姐……和我们家新来的人,认识?”


    这个问题,姜听雨比虞荔还要一头雾水。


    她叹了口气,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何止是认识啊。”


    姜听雨苦笑着,“她们俩几天前刚分到同一个宿舍,现在是室友。”


    虞荔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啧啧,刚才那种架势,哪里像刚认识的室友关系,简直就像是来酒吧抓出轨的。


    “唉,我也摸不清她们到底在闹哪一出。”


    姜听雨拿起自己的包,有些着急地往外走,“我先出去看看,免得茉予一冲动,闹出什么事来。”


    说完,姜听雨匆匆忙忙地追了出去。


    虞荔留在原地,陷入了深思。


    新来的女孩,骨子里透着一股不屈,既然那么缺钱,都认识喻大小姐了,何必舍近求远?


    她笑了笑,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在酒吧见到裴以珩了。


    ——


    酒吧门外,今晚是沈茵开的车。


    她匆匆下来时,正好瞧见喻茉予在车边和裴以珩说话。


    赶紧将车解锁,沈茵尴尬地凑近,“那个……予予,要不要我回避下?”


    喻茉予听到裴以珩说什么意味着钱,气不打一处来,手上重新拉上了裴以珩,把裴以珩猛地往后座上拽。


    裴以珩的脚步还虚浮着,被扯得直接跌进了真皮座椅里。


    她撑着座椅,想要坐直身体,酒精的后劲却在此时猛烈上涌。


    胃里翻江倒海,脑袋也疼得快要裂开。


    裴以珩眉头紧锁,立刻伸手去推另一侧的车门想要下车。


    她不能走。


    就差一点,她就能拿到钱了。


    喻茉予坐进了后排,皱着眉和沈茵说道:“茵茵,快锁车。”


    沈茵条件反射般地按下了中控锁。


    咔哒一声脆响。


    四个车门同时落锁。


    裴以珩用力按了两下门把手,车门纹丝不动,她转过头,泛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喻茉予。


    她是真的要生气了,“喻茉予,我才要问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位大小姐明明讨厌她,为什么要跑到酒吧来发疯,还把她绑上车。


    迎着那双冰冷发红的眼睛,喻茉予心脏缩了一下。


    “带你回宿舍。”


    说完这句话,喻茉予没再看裴以珩。


    她转头对着驾驶座上的沈茵说:“现在就赶紧开车吧,回a大,我发个信息和听雨解释一下。”


    沈茵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幽幽叹了口气。


    这算什么事啊,她发动了引擎,跑车轰鸣着驶入夜色之中。


    车厢里很安静,狭小的空间里,酒味很明显。


    那是从裴以珩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威士忌的辛辣气息。


    裴以珩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几分钟后,她从那种眩晕感中稍微回过神来,又想起钱的事。


    她转过头,看着板着一张脸的喻茉予,“我今晚本来可以赚一千五百块的。”


    已经没有愤怒了,她觉得无奈,那是她忍着屈辱换来的钱,就因为喻茉予莫名其妙拉她出来,一切都泡汤了。


    听到这话,喻茉予眼皮跳了一下,又是钱。


    心里涌起恼火,喻茉予没好气道:“一千五是吧?”


    她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用力地点了几下,“我给你三千,够不够?”


    话音刚落,裴以珩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她没有去拿。


    只是沉默地看着喻茉予,黑眸里,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像深不见底的旋涡。


    被这样注视着,喻茉予突然觉得慌,说不上来心里的滋味。


    裴以珩已经没有力气了,胃里的翻滚更加剧烈了,其实她很难受,特别想吐。


    在酒吧就是了。


    那会不好吐,现在在车上,更不好吐了,强烈的生理不适让她说不出话,她收回视线,重新靠回车窗,紧紧闭着眼睛,忍受着一浪一浪的反胃感。


    喻茉予看她这副虚弱的样子,手指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触碰。


    跑车在深夜的街道上飞驰。


    很快,车子稳稳停在了a大的校园门口。


    中控锁解开,喻茉予说道:“谢谢你啊,茵茵。”


    沈茵摆了摆手,看了一眼后座上脸色惨白的裴以珩。


    “没事,赶紧回去休息吧,听雨还在迷夜那边,我去找她喝点。”


    “路上小心。”


    沈茵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下次再聊。”


    喻茉予点点头,她转过身,看着刚刚从车上下来的裴以珩。


    原本,喻茉予还有些担心,怕裴以珩一骨碌又跑回酒吧去。


    毕竟这个人为了赚钱,好像什么疯事都干得出来。


    可是,裴以珩下车后,看都没看周围一眼,她捂着胃,脚步虚虚,直接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夜色浓重,路灯拉长了她的身影。


    喻茉予默默地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两米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走在安静的林荫道上,晚风吹拂着喻茉予的脸颊,她慢慢发现了,自己今晚的情绪波动实在太大了。


    大得有些不正常。


    就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室友?


    喻茉予看着前面那个好看的背影,裴以珩一定很难受吧。


    她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不知怎么,脑海里忽然又闪过了一个影子。


    ……温玦。


    太奇怪了,裴以珩和温玦的气质截然不同。


    相处几天下来,喻茉予发觉裴以珩还挺高冷的,有点攻击性,而温玦,印象里大部分时候都唯唯诺诺的。


    可是那股子倔劲儿,却重叠在了一起。


    喻茉予还记得,有一年,她和温家姐妹同去一位高管家做客,高管家里的阿姨打碎了客厅里的古董花瓶,却把脏水泼在了温玦身上。


    高管看人下菜碟,虽说不用赔偿,但要温玦自己收拾一下。


    温家在圈子里本是下位,温知夏吓得不敢出言,而喻茉予,当时就站在楼上看热闹。


    她看着温玦蹲在碎瓷片里,手指被划得鲜血淋漓,却一声不吭。


    那时候她和温玦已经吵架了,但小小的喻茉予依旧觉得那画面太刺眼,她走下去,和高管说道:“李叔叔,你们家连佣人都没有吗?”


    “我们是来做客的好不好?你也太小气了吧。”


    见她出言,这事才了结了。


    事后,喻茉予把温玦单独领到二楼,兴奋地和她说:“小狗狗,我刚刚帮你了,你现在学一下狗叫,让我开心一下吧。”


    “只要你学,我还可以给你赔花瓶的钱,这样你回家,温叔叔也不会怪你了。”


    她以为温玦为了不受责罚,一定会毫不犹豫摇尾乞怜。


    可是,温玦却用冰冷地目光抬起头,恨恨看了她一眼,说道:“我才不是你的狗。”


    她还说:“喻茉予,我讨厌你。”


    温玦当时脸上的表情,让喻茉予伤心了许久,养不熟的臭狗!


    想起这桩事,喻茉予失神了许久,心脏又酸,又涨。


    她加快了脚步,紧紧跟上了前面摇摇欲坠的身影。


    三楼,眼下这个点,走廊里静悄悄的。


    裴以珩颤着手,拿出钥匙,插进锁孔。


    门刚被推开,她再也忍不住了,跌跌撞撞地冲向了宿舍的洗手间。


    喻茉予紧紧跟在后面进了门。


    洗手间里很快传来剧烈的呕吐声。


    裴以珩扒在洗手池边,将胃里混杂着酒精的东西吐了个干净,肩膀剧烈颤抖着,发出痛苦的干呕。


    喻茉予从小就有洁癖,最讨厌污秽的味道和场面,可是此刻,她站在洗手间门口,没有退出去。


    空气里弥漫着不太好闻的酸涩味道,她双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头。


    好一会,裴以珩终于吐完了。


    她虚脱般喘着气,伸手打开了水龙头,水哗哗流下,冲去了洗手池里的污浊。


    裴以珩捧起冷水,用力泼在自己的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打湿了额前的碎发,也浸湿了那件白衬衫。


    裴以珩关掉水龙头,随手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一转头,她僵了下。


    还以为喻茉予早就回房间了,怎么就站在门口,难道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她吐。


    裴以珩真的觉得很累,不仅是身体上的虚脱,更是精神上的损耗。


    她靠在墙壁上,无力地看着喻茉予,“你到底要干什么?”


    “喻茉予,我不懂你,你想让我怎么样?”


    喻茉予站在原地。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注视着裴以珩湿漉漉的脸,看她因为呕吐而通红的眼角,好像自己的心,也跟着湿润了。


    对视许久,她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缓缓向前了一步。


    喻茉予看着那双疲惫的黑眸,轻声道:“裴以珩。”


    “你卖给别人,不如卖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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