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照片 只是太爱他
Chapter 15-
黎冉再也等不及, 不管靳言如何,不管这几天想了什么策略,现在, 她只想逃离这个牢笼。
“靳倾词的抚养权归属以及财产分割都写在协议里了, 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个字。”
她声音不大, 还有些轻柔, 却带着一种强悍的穿透力, 回荡在这偌大的卧室内。
靳言脸上的随意与困惑瞬间凝固,他静默两秒, 仿佛听到一个拙劣至极的笑话。
他没看内容,大掌抓着协议的一角举在他们中间,纸张被攥紧,皱得如同他的眉头,眼睛直直盯着她, 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低缓, 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黎冉迎着他深不见底的目光,毫不退缩, “我在做什么你看不出来吗?”
靳言轻点下头, 眼睛里亮起血丝,眸光又骤然变得漆黑, 随后攥着协议朝她逼近, 压低嗓音:“为什么要离婚?”
就在靳言马上就要贴近她的时候,黎冉后退一步,再次拉开与他的距离,“我为什么要离婚, 你心里明白。”
“协议你看看吧,没问题直接签字,有异议联系戚识。”
说完,黎冉转身便要离开。
只是腿还没抬起来,就被靳言扼住手腕。
他力道很大,拇指在她的腕骨上摩挲,抬起眼,神情复杂地看向她:“你要离婚,我该明白什么?”
黎冉没有挣扎,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他因紧握自己手腕而骨节发白的大手上,她不害怕,也不愤怒,甚至自己都没有想到她可以如此平静地跟靳言提离婚。
随后,黎冉抬起头,迎上靳言那充斥着不解和翻涌着怒火的漆黑双眸,她极轻地叹了口气,旋即开口:“松手。”
靳言非但没松,反而攥得更紧,顺便将她拉近。
他垂着头,温热的呼吸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洒在她的脸上,可声音却冷得没有任何温度:“黎冉,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哪都别去。我哪里对不起你?还是我当初的承诺没有兑现?这么多年我给你的,我为我们这个家付出的……你拿一张纸就来否定一切?对我公平吗……”
“靳言,”黎冉打断他,“协议在你手里,那同样是我的决定。至于是你不明白,还是你不想明白,都跟我没有关系。”
话落,黎冉不再看他,她用自己另一只手,一根一根地去掰他紧扣自己腕上的手指。
她的动作不慌不忙,带着坚定的决绝。
靳言被她言语里的淡漠和平静彻底震住了,还从未见过如此沉默而坚定的反抗。
他的力量足以轻易将她制服,但她不接招不入局,就好像他所有的力气与怒火,都一拳打在了空气上。
就在他晃神的刹那,黎冉终于掰开了他的最后一根手指。
手腕重新获得自由,看着皮肤上留下的一圈红痕,她没去揉,将无名指上的那枚婚戒用力褪下,放在他仍悬空的手中。
没再多看他一眼,黎冉径直转身,走向卧室门口。
靳言似乎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了声音,喑着嗓子喊道:“你敢走下试试。”
彼时,黎冉已经摸到门把手,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离婚的事,我会让戚识联系你。”
语毕,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关上。
走出房间,黎冉没有丝毫迟疑地下到地库,动作利落地驱车驶离栖棠名邸。
车子开到主路,没了明确的目的地,车速降下来。
现在已是晚上十点,她的身体需要休息。
黎冉靠边停了下,想要导航一家酒店,却没在车里找到自己的身份证……
无奈之下,黎冉拨打了戚识的电话。
这种时候她能联系的人,不过一个戚识。
那边很快接听:“喂,哪位?”
手机里传来翻看资料的声音,黎冉就知道戚识还在加班。
黎冉缓缓开口:“在家还是在事务所?”
“嗯?冉冉!在家,怎么了,找我有事?”
“需要你收留我一个晚上。”
戚识略显疲惫的声音瞬间清晰:“什么情况?你跟靳言提离婚啦?”
黎冉深吸口气:“见面说吧。”
挂断电话,她开了二十多么里,到戚识家。
戚识这才结束工作,把一桌子的资料收起来。
朋友见面,省去很多寒暄,黎冉换上睡衣,洗漱过后,爬到床上。
戚识不知道第多少次当着黎冉的面,泰然若素地按掉靳言打来的电话,随后将手机静音,突然问:“上次我们这样躺在一张床上是什么时候?”
黎冉望着天花板,“嗯”了半天,“大三?”
“天呐,一眨眼都快过去20年了。”
戚识咬着牙,却根本没用力地戳着黎冉的肩头,“你啊,被靳言当成私有财产霸占这么多年,终于想通啦?”
黎冉的笑僵在脸上,略显苦涩,“算是想通了吧,只要我还在他身边,就永远得不到他的尊重,他也不是不会尊重人,他就是不尊重我。而且那个一直生活在他庇护下的小女孩,也该长大了。从前他拍板决定一切,我觉得他好有担当,也特别有安全感,现在他拍板决定一切,我只觉得窒息,甚至连我最喜欢的工作都要管。”
戚识缩了缩脖子:“怎么听着这么苦情?你应该做好准备,迎接美好生活呀!分他一半财产,拿着他的钱做任何想做的事情,不要太爽好吗。”
话落,戚识顿了顿,又偏过头,凑到黎冉耳边压低声音说:“不好意思,没有否定你们感情的意思。”
“但是冉冉,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不管你有没有真的想明白,既然离婚已经提了,那你在靳言面前,态度就必须坚决,演也要把那种决绝的劲儿演出来,咱们自己可以慢慢来,慢慢成长。”
黎冉牵牵唇角,淡淡说道:“我知道。”
随后戚识又躺得平平的,她们手臂贴着手臂,望向同一块天花板,回忆起之前的点点滴滴,“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可依赖他了,张口闭口靳言靳言,看他都是星星眼。他创业,你就帮他摆平生活中的所有事,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只专心做那一件事;他胃不好,大冬天的你还给他煲粥煲汤送过去;他很久没休息,靠着你的肩膀睡着,你愣是那样一动不动维持三四个小时,生怕闹醒他……诸如此类你为他做的太多太多了。我不止一次地祈祷过,老天爷一定要善待这个女孩,一定不要让她输。”
黎冉听完苦笑一声,那些曾经的碎片如洪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我那时候是不是挺恋爱脑的?”
戚识却摇摇头:“你那时候特别棒,真的。只是太爱他了,爱他胜过爱你自己。”
“可是冉冉,社会是发展的,时代是进步的,我们应该越来越爱自己才对。就算十几岁的时候,你们互相把对方从泥潭里拯救出来,你们的关系也不是钉死的,不是你们结婚了,就要一辈子在一起,要是过得不开心了,就有选择离开的权利,没有谁离开谁活不了,更没有谁是谁的所有物这一说,我们都是独立的人。你能有现在的感觉,说明你成长了,而靳言还困在他那个陈旧的体系中。用现在的话说,靳言就是个老登,登味儿那么重,不要就不要了,独自美丽也很不错呀。你可千万不能觉得离婚代表失败啊,相反,你才是那个赢家。每次帮我的当事人打赢离婚官司,我都觉得她们有更美好的未来。”
话落,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黎冉没有说话。
静默片刻后,戚识偏了偏头,看黎冉一眼,她还望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一眨的,“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良久,黎冉缓慢开口:“也没什么打算,日子照过,先把婚离了再说吧。”
凭她对靳言的了解,离婚是一场拉锯战,他不可能轻易同意的。
“也是,这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不过你放心,我会不遗余力帮你争取的。”
“谢谢你,戚识。”
“那么客气干什么。”
两个人又随意聊了点别的,时间已经不早,戚识说:“早点睡吧,我明天要去见委托人,不能陪你了,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电话。”
“不用陪我,我没事。”
没多久,身侧传来戚识平稳的呼吸声。
黎冉看了一眼被静音的手机,已经凌晨一点。
屏幕上趴着许多来自靳言和江莱的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她没点进去,将手机扣在床上。
黎冉侧躺着,身体不自觉弯成被靳言搂着入睡的姿势,她尽量让自己放松,什么都不去想,可过了许久,仍旧没有睡意。
她轻轻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踱步到窗边,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写字楼。
视线不经意间垂落,扫过楼下寂静的街道,夜半时分,只有零星车辆停靠在路边。
其中一辆黑色轿车,轮廓熟悉,沉默地停在那里。
黎冉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它,车窗半降着,驾驶座上猩红的光点,在浓重的夜色里忽明忽灭。
借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她看清了车厢内男人模糊却锋利的侧脸轮廓。
她怀孕那段时间,靳言没再当着她的面吸过烟,慢慢的,小词出生后,也就戒掉了。
现在,他正坐在车里抽烟。
不知道他在那里停了多久,黎冉静默片刻,将窗帘拉上,转身走回房间。
重新躺在床上,她打开手机,在网上预约了保洁打扫金域华庭的房子,随后才放松下身体,悄然睡去。
翌日一早,黎冉起床后走到窗边往外望了眼,那辆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戚识吃过早饭去见委托人,黎冉跟她一起出门,驱车前往金域华庭。
下地库前,黎冉就已经跟门卫打好了招呼,等保洁来了可以直接进。
站在2301门口,黎冉输入自己的生日数字,智能门锁轻鸣解锁,推开入户门,一股沉闷的冷冽气息,裹挟着淡淡的雪松冷香和细密的尘土味道扑面而来。
这套房子里的东西大多没有搬走,偶尔会有人过来打扫,可物品表面还是不免落上一层灰尘。
黎冉驻足片刻,抬手在鼻前挥了挥,提步进去。
站在曾经居住几年的房子里,看着曾经熟悉的家具,那些属于他们的过往像放电影一样,卯足了劲儿地往她大脑里钻。
只是还没看清任何片段,房门被叩响,黎冉回头看去,两个保洁提着工具包站在门外。
“您好,是您叫的保洁吗?”
黎冉莞尔,让保洁进来收拾卫生,自己找了个储物箱,打算把那些小物件都收起来。
倒不是怕睹物思人,而是她认为应该像戚识说的那样,迎接新的生活,没有靳言的生活。
黎冉花了一点时间收完客厅零碎的小东西,去到主卧,步入衣帽间,收拾置物架上的物品时,在高处发现一个棕色盒子,她踮脚将其拿下来,拂去上面薄薄的一层尘土,打开盖子,一本厚厚的相册安安静静地落在里面。
她轻轻拿出那本相册,翻开第一页,就淡淡笑了出来。
那是一张自拍照,用的手机是靳言送她的最新款。照片里的他还透露着年少的轻狂,远没有现在沉稳。
当时的黎冉只是想试用一下自拍功能,她打开前置,在按下快门的瞬间,靳言猝不及防闯入镜头,重重吻上她的脸,她下意识皱起眉头,动作幅度有些大,照片都虚焦了,可拍下的,却是他们最本真的状态。
再往后翻,还有许多被捕捉到的瞬间。
疲惫时靳言躺在她大腿上,搂着她的腰睡觉的样子;创业最艰难的阶段,靳言在办公室睡着,手里握着文件,但眉头舒展的样子;怀孕时,靳言亲吻她孕肚的样子;靳言初为人父时,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僵硬抱着女儿满眼柔和的样子;靳倾词第一次叫爸爸时,靳言脸上抑制不住笑的样子……
都是她拍的。
黎冉的手指拂过照片上他年轻时的眉眼,顿时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紧接着,更清晰的记忆涌上来,取而代之的,是她被靳言紧紧扼住的手腕,不跟她商量就做下的决定,还有他无时无刻的控制与压迫……
翻到一半,她没再继续,她渐渐收起笑容,合上相册,把它放入储物箱。
临近中午,家里被打扫得差不多。
保洁离开后,黎冉把门锁密码修改为今天的日期,又把原来的指纹全部删除,重新录上自己的,才开车返回栖棠名邸。
昨天出来得太匆匆,很多东西来不及拿。
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家里空无一人。
黎冉不疾不徐走到衣帽间,在衣柜里取了几件她常穿的舒适的衣服放进大号行李箱,又走到卫生间,把洗护用品化妆品也收进去。
倒是那些贵重的珠宝、饰品、包包、礼服……一样也没带,她根本不喜欢。
返回卧室,黎冉想把那张朋友送的拍立得带走。
她明明记得就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可翻箱倒柜找半天也找不见踪影,倒是无意间看到垃圾桶里被撕碎的离婚协议。
忽的,一个阴沉熟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蜗,黎冉想去翻开书页的手骤然顿住。
“在找它?”
黎冉转过头,靳言直身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捏着一张3寸照片。
她起身走过去,想从男人手中把那张拍立得拿过来。
就在她伸手的瞬间,靳言故意将手举高,黎冉扑了个空。
身高差的缘故,黎冉是够不到的。
她没强夺,而是直视他带着血丝的眼睛,掌心向上摊开手,冷静地说:“拍立得还给我。”
靳言睨了一眼手里拍立得,正反都看了看,随后轻哧一声,对上她的眸子,声音低沉寒冷:“所以那天不接我电话,是跟这帮毛儿都没长齐的小孩玩呢,啊,冉冉,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童心未泯呢?”
“那天是柯凡的生日吧,她叫你去的?”
不知为何,黎冉现在无比厌恶他居高临下的样子,跟他说话也变得不客气起来:“跟你有关系吗,照片给我!”
靳言拧起眉:“这张照片有多重要?你为了它就这么跟我说话?”
黎冉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快速起伏,逐渐失去耐心,收回手,轻缓道:“既然你那么喜欢,那送你好了。”
“离婚协议,你撕了没关系,我会让戚识再拿给你,你最好签字,我不想把我们之间最后残存的美好也消磨殆尽,给彼此留点体面,你应该也不想因为我们的私事影响到居联的股市吧?但是靳言,我更不想因为我们要离婚,把小词扯进来,让她受到伤害。”
“小词?”靳言冷呵一声,眸光又暗下去几分,“你还好意思提小词?父母离异,你知道会对一个处于青春期的孩子造成怎样的影响吗?”
提到女儿,黎冉的心脏被刺痛一下,声调也无意识地提高了些许,几乎是立刻反驳:“那你觉得她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能健康成长吗?”
“这样的家庭环境有问题吗?我们给她的,不比你我的家庭强多了?”
在靳言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围绕着黎冉。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垂下头,扯起一侧的唇角,略过他拿上自己所有的证件,拉着行李箱转身离开。
走到门边,黎冉留下最后一句:“离婚的事,你让律师跟戚识谈吧,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是在民政局。”
话音落下,她毫不犹豫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金域华庭已经下午一点,黎冉随便点了个外卖,开始收拾她带过来的那点为数不多的东西。
收拾完,黎冉下单一些其他的生活用品,支付时,屏幕却出现支付失败的提醒。
真是可笑。
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让她后悔吗。
黎冉从包里摸出几张卡片,有身份证银行卡,她在里边找到自己的工资卡。
那张卡里钱不多,将近300万,足够她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也正因此,靳言看不上那张卡,从来不拿着它当回事,几乎没有支出。
不消片刻,黎冉给银行卡做完绑定,成功支付那几笔订单。
索性她一起买了些装饰品和小物件,打算重新把房子布置一下,让它先有点人气儿。
这一折腾,就到了傍晚五点半。
窗外的天空被染成了暖橘色,将新布置的房间衬出几分温馨。
黎冉揉揉酸涩的脖颈,正打算歇口气,喝点水,手机骤然响起。
她看眼屏幕,是苏予。
接通后,苏予的声音失去往日的干练,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歉意说道:“黎老师,很抱歉周末打扰,但有个突发状况,我想我应该告诉您……”
黎冉微微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的声音不自觉带上微颤:“你说。”
苏予在电话那边深深叹了口气:“合同短时间内恐怕签不成了。”
黎冉的心脏骤然漏了一拍,虽然已经猜到,但还是平静地向苏予问清事情的原委。
苏予并不能指控什么,只能苦涩地说出她们现在所面对的情况:“行业内正常调整,平台排期突变,资方风险管控升级……等等这些因素都在阻碍项目的推进,我们的团队仍在争取,也已向大老板反应此事,但他人在国外,这个项目对他来说实在无足轻重,我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够保住。”
黎冉的大脑中几乎是一瞬间就浮现出幕后推手的名字,“是靳言?”
但,执简不是被靳言定义成一个不足为奇的小公司吗?怎么又出现了大老板?
苏予沉默半晌,终是开口:“很抱歉黎老师。”
她虽没有明说,却更像是另一种程度的确认。
良久后,黎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知道了,还是谢谢你告知这个消息。”
“那黎老师,我先不打扰了。”
挂断电话,黎冉深深吐出一口气,把手机放在一旁,环起双臂,失焦地望向远方。
苏予说她们还在争取,那就说明这个项目还没被毙掉,也就代表着还有希望,虽然现在的她不知道从何下手,但她不想坐以待毙。
只是还没找到头绪,黎冉的手机又响起来,打断她的思绪,垂头看一眼,是母亲的打来的电话。
“喂,妈。”
“感冒了?声音怎么这么沉?”母亲轻缓苍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黎冉睁了睁眼,揉着眉心走到沙发上坐下,“没有,找我有事吗?”
“哦,我就是想问问你们,中秋有没有空跟回来一趟,你爸这段时间总说腿不舒服。”
闻言,黎冉再次拧起眉:“严重吗,去看过医生没有?”
仲堇荣“诶呀”一声,“没看,你爸有多犟你又不是不知道。”
默了默,黎冉说:“行,我找时间回去一趟。”
“就中秋回来吧,还能多待两天,你跟靳言带着小词一起,你爸最近总念叨小词。”
黎冉深吸口气:“小词去美国读高中了,没跟你们说。隔着十三个小时的时差,你们可以晚上或者早上的时候跟她视频。”
她现在手头还一堆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只能找个折中的办法:“先让家里阿姨带你们去医院,别拖得更严重了。”
忽然,手机里换了声音:“小词刚十来岁,你们怎么能把她送去美国呢?她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美国又那么乱!哪有你们这么做父母的,哼!”
“爸,小词是去上学,又不是去混社会,她的安全问题你大可以放心。”
靳言在美国给小词一个人安排了一整支保镖团队,都受过专业的训练,甚至还有特种兵,各个武力值Max,这一点上,她确实不怎么担心。
舍不得又有什么办法呢?
当初她同意送靳倾词出国,一是想让她远离靳言的生活环境,可以自由呼吸,二是为了摆脱国内高考单一的评价体系,为她提供一个个性化的发展空间,让她接触更前沿的科技、文化、教育资源……
“好了爸,中秋我会回去看你们,但你腿不舒服也得去看医生,别怕麻烦,一直拖拖拖,拖出问题来得不偿失。”黎冉舒了一口气,“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你要有事就先忙吧。”母亲小声道。
“好,阿姨我一会儿联系,先挂了。”
再次挂掉电话后,黎冉订了一张回滨城的机票,又嘱咐阿姨明天先带父亲去医院。
家里事情办妥,黎冉用手机轻拍着掌心,过了会儿,她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华灯初上,居联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靳言西装革履地直身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远处的夜景。
江莱站在他斜后方大约2米的位置,手里拿着iPad汇报工作,声音比以往轻了两分:“靳总,德国分公司发来了紧急请示,关于第三季度的市场预算。”
说完江莱抬起头,看看老板什么反应,无奈他一言不发,只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摩挲着一枚黑金打火机,背影显得寂寞又烦躁。
从他跟着靳言做事开始,就没见老板抽烟,谁成想今天早上被叫来公司后,烟灰缸里盛满了的烟头。办公室的空气虽然被设备循环过,但依旧残留着淡淡的尼古丁味道。
江莱继续说:“七八月的数据显示,季度亏损预期比原计划扩大了30%,David发这封邮件的目的是请求公司批准他动用应急资金,以确保九月的销售不受影响。”
沉默良久,靳言突然嗤笑一声,“亏损扩大?动用应急资金??”
话落,他转过身,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向江莱,语速低缓,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自己没有长远的目光,跑来跟我要钱?”
“你告诉David,能干干,不能干有的是人干,钱一分不会多批,让他用剩下的预算把窟窿给我堵上,Q3的实际数据不能比预测的难看,否则直接滚蛋。他那个职位多少人想做,别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
放在以前,江莱肯定不会多想,但继昨晚太太跟老板提离婚后,他总觉得老板话里有话,甚至根本就是意有所指。
他捏了把冷汗,点点头:“明白,我马上传达。”
靳言默了默,问起他真正关心的事:“执简那边呢?”
“执简的纪录片项目已经被叫停,跟几大视频平台也打好了招呼,但两家资方都是这两年刚做起来的新公司,他们需要这样的机会在业界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所以他们的管控只是暂时的……”
那么多文化项目,怎么就非得盯着一部古籍纪录片。
靳言声音低沉,“联系他们老板,下周找个时间见一面。”
江莱明白,靳言是想把暂时变成永久。
他应:“好的,靳总。”
话音刚落,江莱的手机就响了。
他垂眸看眼来电联系人,旋即说道:“靳总,是太太。”
靳言眸光亮了亮,朝江莱伸手。
江莱把手机递出去,靳言滑动接听,放在耳边。
“江助理,麻烦转告你的老板,不要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波及一些无辜的人,这样只会让我对他更加厌恶!”
“无辜?”靳言冷呵一声,“冉冉,你在说谁无辜?是不听劝告执意跟我对着干的人无辜?还是不明不白被你提离婚的我无辜?”
“你无辜?你最不无辜!靳言,我没精力跟你闹,成年人,体面一点吧。”
“闹?是我闹还是你……喂?喂!?”
靳言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看屏幕,已经返回了桌面。
他紧皱起眉,直接把手机用力扔在旁边的沙发上。
霎时,偌大的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
江莱站在原位,屏息凝神,一动不敢动。
良久后,靳言终于开口:“找人盯好,这几天太太的一举一动都要事无巨细向我汇报。”
江莱应声“好”,又道:“那新找的阿姨……”
“再说,没什么事你去忙吧。”
江莱颔首:“好的,靳总。您记得吃药。”
随后,他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捞起自己真正无辜的手机,转身离开,还没走到门边,就听到打火机“呲啦”一声-
周一下午,快递小哥拿着一份文件快递袋送到居联大厦的前台,“靳言的快递。”
前台的两位女士签收后,窃窃私语。
“我在居联干前台快三年,还没见过收件人是靳总的快递。”
“你发现没,靳总这两天冷得不行,面色铁青,每次看到他我都觉得自己能起一身鸡皮疙瘩。我听总裁办的人说,上午开会的时候,靳总眼神锋利得能刀人,我还听说德国分公司团队要大换血。”
“什么情况?”
“具体我也不知道,你这么好奇问问江助理呗。”
她瑟缩一下,“呃~我可不敢,怕工作不保。江助理真不愧是靳总的手下,行事作风太有靳总的样子了。”
其中一个先看到江莱,“江助理,有靳总的快递。”
江莱走过去,拿过快递袋,看了一眼快递面单上发件人的名字,转身走进电梯,直奔顶楼。
叩响办公室的门,他轻手轻脚踱步进去,“靳总,您的快递。”
靳言把手从胃部拿开,抬眸,“谁寄的?拆开看看。”
江莱沿着易撕边将快递拆开,从里边拿出来几张A4纸,他已经知道是戚识寄的,所以在看到离婚协议和律师函的时候并没有太惊讶。
他上前几步,把文件放在老板的办公桌上,“是戚律师寄来的。”
靳言视线偏移,目光落到那份文件上,最上边的“离婚协议书”字样,重重地刺痛他的眼睛。
他伸手捏起那几张纸,慢条斯理地翻了翻,在一页纸中看到函件的内容。
快速浏览完,他看着上边并不属实的文本冷嗤一声。
——双方在生活理念、价值取向及相处模式上产生重大分歧,矛盾日渐深化,夫妻感情已彻底破裂,且无和好可能。
谁下的判决?
——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
他什么时候同意离婚了?还自愿……
——女儿靳倾词由黎冉女士直接抚养。请您依法支付抚养费至女儿独立生活为止,具体金额可协商。保障您合理、充分的探望权,具体方式以有利于孩子成长为原则进行商议。
所以还得谢谢她?
——依法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清查与分割,黎冉女士主张依法应得的份额,其个人婚前财产及专用生活物品归其个人所有。
分钱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请您或您委托的律师在收到本函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与本律师联系,若您逾期不予回应,或虽经协商仍无法达成一致,黎冉女士为维护自身及女儿的合法权益,将向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
真是反了天了。
靳言刚看完那几张废纸,江莱的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他接听前台电话,听到那边说:“江助理,有位叫戚识的女士要见靳总,但她没有预约。”
江莱不敢轻易做决定,抬头看向靳言:“靳总?”
靳言的声音冷得如寒冬腊月的融雪:“让她上来。”
彼时,前台正在低声密谈。
“戚识不是离婚律师吗,她找靳总干什么?难不成他们……”
“想啥呢,你什么时候见过不正当关系这么大张旗鼓的?”
“你想啥呢,我意思是老板跟老板娘不会要离婚吧?”
女人把食指竖起放在嘴边,“这话可不兴说,靳总跟太太可是业内公认的模范夫妻,怎么可能离婚。我们还是别乱猜了,万一有别的事呢。”
几分钟后,戚识坐在靳言对面,江莱倒了两杯咖啡放在办公桌上,随后退出办公室。
戚识先发制人:“靳先生,我受黎冉女士的委托,与您协商全部离婚事宜,为了避免无谓的消耗,我希望我们能对里面的核心条款进行高效的沟通。想必律师函你已经看过,有什么异议吗?”
靳言又拿起桌面上的文件随意扫了一眼,扔到一旁,抬起头对上戚识的视线,他的眼睛眯得狭长:“戚律师不愧是北城顶尖离婚律师,效率就是高。不过我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来定义核心条款了?”
戚识微微一笑,不受他影响:“我今天来,就是要将你们的家事放在法律下衡量,这样对你们都公平。”
“公平?”靳言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她,“你站在她的立场跟我谈公平?”
“靳先生,协议离婚能保证你们双方的利益最大化,作为公众人物,诉讼对于你们来说,耗时耗力,并不体面。”
靳言虽不是律师,但面对戚识的话术,他见招拆招,一点没落下风。
结束时,戚识站起来收拾自己的东西,“作为律师,我该说的话说完了,你的情绪和态度,我也会如实告知我的当事人。但作为看着你们走到今天的朋友,我多句嘴,靳言,你刚刚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反应,都在向我确认一件事,那就是冉冉离开你这个决定做得无比正确。”
她眼睛睁得浑圆,字字清晰:“你把冉冉当成需要争夺的资产,把你们的女儿当成你的所有物,有把她们当成具有独立人格、需要被尊重的人吗?”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办公室内,死一样的沉寂。
靳言坐在原位,右手指尖捏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旋转,大脑中回荡着戚识刚刚的话。
忽的,他胸腔发出“哼”的一声。
简直笑话。
那天晚上,黎冉接到了戚识的电话,听她说完了靳言的种种行为。
黎冉并不惊讶,这样才是靳言,她宽慰戚识:“没关系,再等等,除非迫不得已,我不想走到诉讼那一步。辛苦你了。”
“你别总跟我客气,我可是收了你一大笔律师费的。”
黎冉苦中作乐:“谁让我们戚大律师的律师费这么高呢。”
戚识笑着应:“这段时间尽量不要跟靳言有私下接触。好了,我不跟你说了,还有工作要忙。”
之后几天,黎冉按部就班的工作。
父亲的检查结果阿姨也同步给了她,没有大碍,运动要适量,不能过量。
同时她也尝试联系了几个之前打过照面的文化公司项目负责人,但她们都表示这种文化类的纪录片投资回报率很低很低,现在这个市场环境,情怀没那么重要,赚钱才是硬道理。
回到家,黎冉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会儿。
从栖棠名邸搬出来之后,她没有完整地睡过一觉,半夜总是会醒来。
两个人搂着抱着睡了18年,一朝分开是需要时间适应适应,但也不能如此继续下去,她的身体会吃不消。
索性,她在网上下单了褪黑素。
就在这时,握在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赫然显示的名字是苏予。
黎冉心头一紧,立刻接听电话:“苏制片?”
电话那头,苏予的声音充满了抑制不住的激动:“黎老师,我们大老板从美国回来了,他希望见你一面,聊一聊纪录片的事情,您什么时候方便呀?”
黎冉怔住了,一时间没能消化这个消息。
“黎老师?黎老师你在听吗?”苏予的声音更加清晰有力,她雀跃道,“我们的项目有救了!”
窗外的橘子落日洒进屋内,在大理石地面上形成光影。
在听到苏予的好消息时,她已然有些沉寂的心确实跳动几下,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警觉。
她突然有些好奇,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问出口:“你们大老板是?”
作者有话说:
是谁,猜一下啦
三合一,万字更新,快夸我,之前万字是快完结才有的
本作者刚刚染了个绿毛,又是周末,明天跟朋友找春天,心情大好!大家周末愉快!
第16章 文化 靳言顶多算
Chapter 16-
苏予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说:“黎老师,要不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来协调时间, 到时直接跟我老板聊?不过黎老师, 我老板希望尽快。”
今天已经周五,但因为调休, 明天仍是工作日, 黎冉买的周日一早回滨城的机票。
她应道:“今晚或者明天吧。”
“好的黎老师, 我大概五分钟后给您回复。”
挂断电话,黎冉又重新在手机上搜索执简文化, 在一些词条里,并未出现太多管理团队的人员名字。
她也再次想起靳言之前说过的话,他心思那么重的一个人,都只把执简文化定性为一个小公司,那她又能从何获取关于执简更多的信息呢。
不一会儿, 苏予的电话再次拨过来,她点了绿色键, 声音从听筒传出:“黎老师,我老板想今晚见您一面, 他明天有家宴, 时间上有些冲突。您OK吗?”
“可以。”
“好的黎老师,那我现在把时间和地址发给您。”
“好。”
黎冉收到信息后, 起身回到房间, 重新整理了自己的仪容仪表,换上一袭得体的白色长裙,驱车前往那个地址。
十几分钟之后,黎冉抵达地址附近, 停好车后,被专人引导着,步行到一个没有招牌,只有门牌号的隐于老胡同的私房菜馆。
推开对开的旧木门,是典型的四合院。
青砖墁地,正房、耳房错落有致,院子里栽着石榴树,窗棂是传统的步步锦样式,屋里的灯光透过窗纸,晕出温和的明黄。
黎冉被侍者带着,叩响一间包厢的门,“章先生,您的客人到了。”
“快请进来。”
黎冉站在门外,已然听见男人低沉温润的声音。
她抬步进去,一男一女映入她的眼帘。
而那个女人正是苏予,她们默契地相视一笑。
站在苏予斜前方的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身材清瘦挺拔。
黎冉修复了那么多古书,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他很像一本被保存完好的清隽古籍。
他身上没有靳言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一件看不出品牌的亚麻色上衣,平添了几分古朴和含蓄,穿着随意得近乎居家,却透露着雅致与疏离。
几秒之后,男人往前朝她走了几步,苏予跟在他身侧,这才给他们介绍:“章总,这位就是我说的古籍修复师黎冉黎老师。黎老师,这是我的老板。”
男人先一步伸手:“黎老师,幸会。”
黎冉随之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四指,“您好,叫我黎冉就好。”
“章柏义。”
黎冉颔首。
简单握过手,两人便默然松开。
“黎小姐,快请入座。有没有忌口?”
章柏义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拉来了给黎冉预留的座位。
黎冉摇头:“没有忌口。”
她走到座位旁坐下,跟他道了谢。
话落,苏予离开了包厢。
而黎冉的目光追随过去,双手不自然地抠在一起。
章柏义轻轻笑了下,说:“黎小姐不用担心,苏予是我特意叫来的,你我孤男寡女,黎小姐还有家室,自然不便单独相处,她只是去吩咐厨房,今晚也会全程参与。”
闻言,黎冉眸光亮了亮,眉头也舒展开,“谢谢。”
章柏义音调轻缓,不疾不徐:“不必客气,基本的礼节。”
虽然知道对面温文尔雅的男人叫“zhāng bǎi yì”,但不知道是哪三个字,为表尊重,黎冉还是问出口:“抱歉,您的姓氏是……”
她话没说完,章柏义立刻意会,他弯弯唇角说道:“立早章,松柏的柏,义气的义。这几年一直待在国外,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我中文名字怎么写了,黎小姐还是第一个。”
黎冉莞尔,表示回应,又说:“以章立规,以柏立骨,以义立身,章先生名如其人,恰合中式传统里‘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风骨藏心’的特质。”
章柏义眉眼抬了抬,“黎小姐不愧是做古籍修复的大家,连说话都带着文人腔调,我这种商人肚子里可没那么多墨水。”
黎冉谦虚道:“章先生说笑了。”
言落,苏予从外面进来,重新坐回座位,做起中间人的身份,说起:“黎老师,章总这次邀请您过来,是想跟您聊一下纪录片的事情。”
章柏义顺势接过话茬:“黎小姐,很抱歉,在邀请你来之前,我已经对您和您的先生做了简单的情况调查,我需要知道是什么人物,在阻碍这个不起眼小项目的进行。”
在听到“调查”两个字之后,黎冉条件反射般想起靳言的一系列动作,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仍保持面色如常:“那章先生调查后的结论是?”
章柏义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提起面前小巧的白瓷茶壶,为她斟了七分满的茶,动作如行云流水。
随后他放下茶壶,“结论是,一部本应该安静诞生的文化纪录片,不幸卷入了一场与它无关的个人风暴。”
他抬眼,清冽的目光扫过她,“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是你,黎小姐。”
男人讲话太过迂回,黎冉不好猜测,“所以章先生这次叫我过来是……”
章柏义的唇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私以为,让一部纯粹的文化影片成为私人感情的牺牲品,太过荒谬,更是对文化的一种亵渎。”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静:“我并不是评判你或者你先生谁对谁错,那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与我无关。靳先生用资本设置障碍,那我便用资本扫清障碍。我的资本介入,只是为了驱逐这种不和谐的力量,还文化一个纯粹的环境空间。”
黎冉的心弦被他的一番话所拨动,他只是让文化变得更加纯粹,这让她一时失语。
章柏义身体微微前倾,“执简我并不直接控股,但我会以个人名义投资,资金直接拨款给执简,专款专用,有绝对的自主权。播出渠道,除了苏予沟通的,我也会联系国家级的文化播出平台以及国际上的纪录片节,确保深度触达它的受众,并且让它抵达一定高度。我认为,我们国家的文化和精神完全可以走出国门,走向世界。”
话落,他偏了偏头,看向苏予:“所以这次,压力其实是给到你们的。”
苏予眉眼带笑,甚至带上一丝兴奋:“坚决不让老板失望!”
黎冉深吸一口气,消化着他所有的言论。
从进来见到他的那一刻,无论是谈吐、气质、还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自信,都在告诉她这个男人非同一般。
她深吸口气:“代价呢,章先生,我不相信无条件的支持。”
章柏义听之却笑了笑:“有也没有,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黎小姐要全身心地投入这个项目,同周老师还有你的同事一起,拿出你们绝对的专业水准,确保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经得起最严苛的学术审视。”
他身体微微后仰,恢复了之前的松弛,“黎小姐,我欣赏你们这种文化工作者,你们有着对文化的绝对忠诚,而这种匠心与传承,在现在这个社会,比我的资本更稀缺。”
“苏予认为你是这部纪录片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你有你的独特性,而我相信她的眼光。”
恰逢此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侍者推着车进来上菜。
章柏义淡笑了下,摆摆手:“黎小姐不用急着给我答复,这可能会影响你们的夫妻关系,你有足够多的时间考虑清楚。我们先用餐。”
黎冉的脸略微发僵,他的一通输出,她有些无力招架,此时正在大脑中逐一分析着他的每句话。
饭后,黎冉带着那份纸质合同回到金域华庭。
不过她到家第一件事并不是研究合同内容,而是搜索了章柏义的名字。
但结果寥寥,只有几条陈旧的企业资讯,关联着几家业务不明的投资公司,没有再详细的信息。
这在她意料之中,毕竟真正有分量的人,名字都不会轻易出现在大众的搜索引擎里。
沉吟片刻,黎冉拿起手机,给戚识发过去一条消息。
戚识虽是离婚律师,但她的当事人大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总要在保证不违法的情况下,采用非常规手段获取一些消息。
很快,戚识回复她:【这人谁呀?】
70:【你等我一会儿啊,我先把手头的工作收收尾】
约莫一个小时后,戚识给她打来电话,说自己还打听来一点关于他的消息,两人聊起章柏义。
“章柏义祖上是真正的功勋门第,他的爷爷和祖父,都是当年能上新闻响当当的头号人物,不过他的家族一向低调,世家子弟都不张扬。”
黎冉有些被震慑住,声音带上不易察觉的喑哑:“那他本人……”
戚识又不疾不徐地说起来:“章柏义今年45岁,是他们那一辈里最出挑的一个,只是他后来并没走家里安排的路,出国读了最顶尖的商科,做的也是大生意。”
“但他又跟一般的商人不一样,他身上那股书卷气还在,听说他当年娶的,也不是什么豪门千金,而是一位家学渊博、才情极高的女子,夫妻俩伉俪情深,只可惜天妒英才,他太太因病早逝,对他打击应该还挺大的,从那之后他就更低调了,直接转战外国市场,也很少回国,但对于他太太生前钟爱的文化事业,可谓是不计成本地支持。”
语落,戚识“啧”了一声,“冉冉,这位爷可比靳总牛得多啊。靳言顶多算得上新贵,章柏义才是真正的老钱!”
“不通过靳言,都能接触这样极致上流社会的人了,可以啊你!”
黎冉苦涩笑笑:“你就别打趣我了。”
戚识也“哈哈”笑了两声,又扯皮几句,“那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切断电话,黎冉再次拿出那份合同,仔细重读上边的条款。
听戚识说完后,章柏义的形象在她心中变得更加清晰立体。
他的确是一个上位者,他的力量也同样真实,但他的动机却是纯粹的,让她感受到一种可以被理解的诚意。
黎冉找了支笔,在最后一页郑重签上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黎冉通过苏予,给出肯定的答复。
也配合古籍馆,与这个项目完成正式的签约。
苏予离开前,特意找到她:“黎老师,《古籍修复记》磕磕绊绊地总算定下来了,晚上要不要庆祝庆祝?叫上柯凡一起?”
柯凡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探着脑袋问:“学姐,叫我一起做什么?”
面对古灵精怪的柯凡,苏予含笑解释:“项目成功签约,想叫你们庆祝庆祝!”
“哇!”柯凡两眼放光,“纪录片已经签约了吗,我们小修复记没有夭折,那必须庆祝啊!今晚去C·Live happy一下?”
苏予耸耸肩:“我没问题。”
柯凡将目光投向黎冉,“冉姐?”
黎冉轻松笑笑,却婉拒道:“我就不去了,你们玩。”
柯凡立刻嘟起嘴:“黎老师,你可是这个纪录片核心人物,怎么能不去呢!”
随后,她转头看向苏予,寻求认同:“是吧学姐?”
黎冉笑了下:“核心人物不应该是周老师?”
“周老师……周老师就算了吧,去酒吧再给老头儿震出心脏病来。”
苏予也笑着说:“黎老师,就一起玩一下嘛。”
柯凡轻晃黎冉的胳膊,声音捏起来,顿时又年轻几岁,仿佛小词朝她撒娇:“去吧去吧~冉姐~”
黎冉却之不恭,最终答应下来-
下午六点,居联顶层办公室浸在橘色的霞光里,柔和的光束透过全景落地窗斜切进来,落在靳言宽大的办公桌上,泛着黝黑的光。
他正看着青黎的项目方案,办公室的门突然被叩响,江莱走进来:“靳总。”
靳言抬抬眼皮,递过去一个眼神。
江莱意会,可还是犹豫了。
毕竟昨天晚上,老板刚和执简之前的投资方打过照面。
靳言等了几秒,没听见任何声音,又抬起头,微微蹙眉:“有什么事,说。”
“古籍馆那边今天跟执简签订了纪录片的合作协议,太太是核心人员。”
言语间,靳言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下来。
他紧皱起眉,言简意赅:“缘由?”
江莱不敢直视靳言漆黑如墨的眼睛,将焦点偏落在老板身后的某处,声音也小了下来:“昨晚太太跟北城章家的章柏义见了一面,执简文化的实际控制人就是章先生,但对外公布的董事、监事、法人,都和章先生没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所以当时并未查到。现在纪录片的资金是章先生以个人名义投资的,并不在乎投资回报率。”
话落,江莱小心翼翼地与靳言对视一眼,大着胆子说了句小命不保的话:“靳总,章总这次像是冲我们来的。”
靳言听进去了所有的话,在江莱陈述的时候,他已然松开鼠标,四指不自觉收紧,变成拳。
不过他更抓住第一个字眼,声音低冷,仿佛淬了冰:“昨晚的事,为什么现在才来汇报?”
虽然这事跟江莱没什么关系,但他还是垂下头。
几秒后,靳言的眼睛里布上几条红血丝,他再次出声:“出去。”
江莱赶紧退下。
霎时,偌大的办公室只剩靳言一个人。
他捞起一旁的打火机,拿在手里摩挲,电脑屏幕上的字在他眼前直跳,搞得他都看不清了。
而他指尖金属感的机盖被掀起时带起轻响,指腹蹭过滑轮冒出细碎火星,手腕再往下一甩,机盖骤然回扣,将火光湮灭。
如此循环不知道多少个来回,靳言终于站起身,拿上车钥匙离开了办公室。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靳言驱车抵达金域华庭,停好车,直奔23楼。
站在2301门口,他弯腰将地上的快递拿起来拆开,从里边拿出来一瓶褪黑素,他皱了下眉头。
随后,他将拇指放在指纹识别处,门锁却发出“开锁失败”的提示,又输入这间房子的密码,也即黎冉的生日,按下“#”键,仍然提示开锁失败。
靳言没再尝试,扯起一侧的唇角。
删指纹,改密码,他就不信她今晚还能不回来。
靳言松松垮垮地倚靠墙壁,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盒烟,取出一根点燃,楼层玄关瞬间亮起一抹猩红-
夜幕降临,两千多平方八米多挑高的C·Live里,裸眼3D屏光影翻飞,舞台上的歌声混着DJ鼓点满场乱窜,灯光弥漫的空气中掺杂着各种烟味酒味香水味。
黎冉坐在卡座里,强劲的音乐声让她心脏有些许不适。
起初她以为C·Live就是一个普通的可以听音乐现场的清吧,谁承想是个夜店……
但既然已经来了,黎冉便不想扫兴转身就走。
反观其他人,不管是苏予、柯凡还是其他同事,都在跟着音乐节奏蹦啊摇。
她刚伸手拿起卡座桌上的气泡水,就被柯凡带起来,在她耳边大声喊:“冉姐!跳起来呀,光喝多没意思!放开点,没人会关注你的!”
几乎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的黎冉并不适应这里的节奏。
从前,除去跟靳言出入一些宴会,那些场合也并不吵闹,其他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在古籍馆,跟古书打交道。
黎冉打心底里还是有些抗拒,她摆摆手,凑到她耳边说:“你们玩!不用管我!”
柯凡自己跳得正起劲儿,就没强求,恰逢舞台上的歌手往下洒矿泉水,她直接蹦过去,跟人家互动欢呼,手舞足蹈。
黎冉无奈笑笑,大脑中突然生出一种“年轻就是好” 的感觉。
柯凡身上的那种灵动和生命力,让她就算在昏暗的环境里也能光芒万丈。
倒是苏予大喘着气走过来,捞起卡座桌上的矿泉水,旋开瓶盖仰头啜饮,喝完直接用手背蹭去唇边的水迹,坐在她身侧,“冉姐怎么不跳?”
黎冉弯弯嘴巴,“可能上年纪了吧,跳不起来。”
苏予瞬间睁大眼睛:“哪有!还很年轻呀!偶尔蹦一次,释放一下生活和工作中的压力,逃避一下现实,也挺好的。”
“冉姐是不喜欢这种环境吗?要是不喜欢,之后再庆祝我们就换地方。”
黎冉看看其他人,都比她放得开,而且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激情的笑意。
她说:“你们玩得挺开心的,我……”
不等她话说完,苏予把话接过去:“但是你不自在呀!之后再有机会,我们可以去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这样大家都舒服。”
闻言,黎冉的心像是被什么包裹住,生出一股暖意。
也许就是她不太自在的缘故,她们简单的碰杯庆祝纪录片成功签约后,就离开了C·Live。
虽然刚过营业时间没多久,但也已经十点一刻。
几人告别,黎冉坐进车里,直接点了电子屏幕,导航回家。
可当终点显示为栖棠名邸的时候,她还是愣了一下,随后手动把目的地修改为金域华庭。
抵达地库,却在她的停车位旁看到了靳言的车。
黎冉几乎是立刻就皱起眉头。
他来做什么?
把车停好,黎冉乘梯上楼。
结果电梯门刚打开,一股很浓的烟草味直接钻进她的鼻子。
再一抬眼,一个高大的男人垂着头,松松垮垮地倚靠在墙边,手里拿着她昨天下单的褪黑素。
似是听到动静,靳言抬起头。
霎时,他们四目相对。
黎冉顿了顿,深吸口气,抬腿走出电梯,站在门前,便夺过那瓶褪黑素,用指纹解锁开门。
只是手还没碰到智能锁,就被靳言扼住了手腕。
“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嗓音沙哑,带着重重的颗粒感。
她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紧接着靳言又皱起眉,声调更加低沉:“你喝酒了?”
“我去哪,喝没喝酒,跟你有什么关系?松开——”
靳言压低嗓音:“我还没同意离婚,怎么跟我没关系?”
恰逢此时,黎冉握在手里的手机响起来,两人的目光双双落在屏幕上,那备注赫然显示着“宝贝”。
黎冉抬起头,对上靳言漆黑如墨又带着红血丝的眼睛,斩钉截铁地重复一遍:“松开。”
靳言睨着她顿了顿,才终于松开手。
黎冉没再耽搁,指纹解锁开门,她进去之后便想把门关上,但靳言还是挤了进来。
“……”
黎冉管不了那么多,走到沙发旁坐下,接通靳倾词的视频通话。
见到小词,她几乎是本能地露出一抹笑:“小词~”
“妈妈!”靳倾词声音轻快。
黎冉轻轻“嗯”了声,她音节刚刚落下,靳言就靠了过来,把头歪进屏幕。
她故意将手机往他那一侧偏了偏,意在让他离远一点,可靳言不光没有远离,还把手机拿过去,把她揽在怀里。
现在离婚的事还没定下来,黎冉也并不觉得现在是跟孩子摊牌的合理时刻。
只是当靳言出现后,屏幕里靳倾词的唇角立刻垂下去,回到自然状态下的神色:“爸爸。”
“嗯。”
很快,靳倾词就发现了不同:“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呀?”
黎冉闻声往后瞅了眼,回过头温柔说道:“我们在家呀,只不过是另一个家。你还有印象吗,是你五岁之前生活的家。”
靳倾词想了想,突然笑出声:“嘿嘿,就记得我爸不让我养鸟了。”
靳言拧眉:“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养鸟了?”
“我很小的时候,你就是不想让我养。”
黎冉想趁他们父女对话的时候,把靳言的手从肩膀上甩下去,却意外让他搂得更紧了。
她索性放弃挣扎。
靳言声音还算柔和:“更新一下你的记忆,后来那只鸟还是养了,但不是你养的,是你妈帮你养的。”
也是从那之后,黎冉不再害怕尖嘴动物。
靳倾词垂下头,低低“哦”了声。
黎冉听得不舒服,靳倾词那时候是刚三岁,但跟她一起给鸟喂食了,这怎么不算养呢?
她刚要开口辩解,就听见靳言说:“小词,你问问你妈今晚干嘛去了。”
他话音未落,黎冉一个眼神剜过去。
可靳倾词哪里知道他们刚刚发生了什么,或许以为他们有什么新鲜事,顺势就好奇地问出来:“妈妈,你今晚干嘛去了?”
黎冉乜他一眼,正儿八经跟女儿说:“妈妈今晚跟朋友稍稍庆祝了一下。”
“戚识阿姨又赢了很难打的官司吗?”
黎冉耐心解释:“不是戚识阿姨,是妈妈的同事。因为妈妈要跟其他同事一起拍摄一部修复古籍的纪录片,今天完成了签约,项目负责人就邀请妈妈去庆祝了一下。”
“好棒!妈妈,拍纪录片是跟拍电影一样吗?”靳倾词小小的脑袋有大大的疑惑。
“当然不一样,电影在拍摄前是有完整剧本的,是虚构的,而纪录片在拍摄前没有剧本,只有大致方向,内容是真实的,重点在记录。你空闲的时候,可以自己深入了解一下。”
“那我小时候看的动物世界也算一种纪录片喽?”
“当然算,那是很经典的自然类纪录片。”
靳言的目光一直落在黎冉身上,指尖还把玩着她的头发,他扯开话题,漫不经心地说:“不如你再告诉小词去了哪庆祝。”
黎冉偏头瞪他一眼,不理他那茬,看到小词屏幕一直在晃动,她拿过手机,问起女儿:“小词你在做什么?”
“在陪坚强玩呀。”
靳倾词把手机镜头翻转一下,照到那只狗,“坚强,坚强,stand up。”
然后坚强就站起来了,眼巴巴地看着镜头。
靳倾词又把摄像头对准自己,“妈妈,坚强是只美国狗,听不懂中国话,我教它还得说英语。”
“哦对了妈妈,姥姥姥爷刚刚给我打视频,问我在美国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适应这里的生活,我说我过得很好,每天上课学习,下课就跟坚强玩一会儿,生活很充实,让他们别担心。”
黎冉也觉得现在女儿的状态很好,让她觉得离开靳言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话落,靳倾词的眸光暗下去些许,声音沉闷:“妈妈,我感觉姥姥姥爷突然老了许多,脸上的皱纹更多了,头发也更白了。”
生老病死是作为人必须面对的一个课题,谁都逃不掉。
黎冉告诉女儿:“那你空闲的时候可以多跟姥姥姥爷爷爷奶奶视频,经常见见他们,就不会觉得他们一下子变老了。但是小词,妈妈也希望你能明白,人都会有变老的那一天,爸爸妈妈也会老去,你不要因此太难过,好吗?”
靳倾词沉默地看着屏幕,良久后才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却变得哽咽低哑:“我不想你们变老。”
女儿说话的时候,靳言就坐在她旁边揽着她,摩挲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在她身前也不老实,肚子上没有赘肉,被他轻轻捏起一层皮……
他“啧”了声,轻描淡写:“你这会儿跟她说这个干什么,我们距离老,还得二十年呢。”
靳倾词又说:“妈妈,等我放小长假了,我们回去看看姥姥姥爷和爷爷奶奶吧。”
靳言泰然若素地捏着她的软肉,丝毫没把这当回事。
黎冉忍了忍,神色如常地跟女儿说:“我们不是每年春节都会回去嘛,只不过你现在在美国上学,假期跟国内不太一样,等你回国了,想回老家随时都能回。”
不知道是不是她没有制止的缘故,靳言开始变本加厉。
黎冉不想再忍下去,于是说:“小词,妈妈现在有点别的事情,改天打给你好不好?”
“好,爸爸妈妈拜拜~”
黎冉笑盈盈地跟靳倾词说了再见,下一秒,她把靳言放在她肚子前的手扔出去的同时站起来,怒视着他,“你想干什么?视频打完了,小词也见了,请你离开好吗?”
靳言下巴点了点被她放在桌子上的褪黑素,声调悠悠:“睡不好就早点回我们的家,别在外面瞎折腾。”
“至于纪录片,我会联系执简提出解约,违约金我给你付。”
黎冉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不可理喻的男人:“你凭什么每次都替我做决定?你知道你要面对是什么角色吗?”
靳言毫不畏惧,眼睛眯得狭长,充满对她质疑的不屑:“这么多年你见过我忌惮过谁?冉冉,章柏义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见一面就对他这么信任,联合他一起跟我作对,嗯?”
黎冉闭闭眼,深吸口气,不想再听他废话。
索性走到门边,推开大门,站在一旁看向靳言,指着门外说:“出去!”
靳言老僧入定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巧,黎冉的手机又在这个时候急促地响起来。
起初没当回事,但那个电话好像她不接就会一直响一样。
许是长时间没人接,电话挂掉了,可下一秒又响起来。
她遥望不到是谁给她打的电话,更加不清楚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坐在沙发上的靳言貌似知道她在想什么,慢条斯理地伸出胳膊,摸到她扔下的手机,垂眸看了眼来电联系人,不疾不徐地告诉她:“你妈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男二出场了,这位是真正的大佬
八千,也很多了是不是
好看吗?说实话我心里还是没底
一边怀疑,一边继续码字向前……
第17章 妄想 不想跟你牵
Chapter 17-
以前母亲打来电话, 响个十几秒没人接,便会挂掉,也不会再打来。
可今天挂了又打, 分明是有要紧的事情。
黎冉没再耽误, 关上门走到沙发旁,从靳言手里夺过手机, 接听电话, “喂, 妈。”
“你干什么去了,怎么才接电话!”母亲着急又锋利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带着不受控的责怪。
已经习惯这种语气,黎冉没往心里去:“怎么了,刚刚有点事。”
下一秒,母亲的声音带上一种被恐惧席卷带着破碎的哭腔:“冉冉啊,你能不能马上……马上回来一趟, 你爸……你爸他……”
黎冉闻言紧皱起眉,声音不自觉拔高, 语速加快,另一只手下意识攥紧衣角, 指尖泛白, “妈你慢慢说,我爸怎么了?”
顿时, 靳言也坐直了身体。
“你爸他晕倒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我害怕……万一……万一你爸有个三长两短……”
黎冉感受到一阵短暂的耳鸣,她已然顾不上靳言,“送医院了吗?刚刚不是还跟小词视频,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边说边拿着手机快速走到卧室, 步伐比平时更急更重,从衣柜里随意抽出两件衣服,塞进包里。
“现在在抢救室……”
“阿姨在身边吗,妈你别着急,我现在买票回去。”
本来她计划明天一早回去的。
挂了电话,黎冉站在原地,大脑突然像宕机了一样,不知道该做什么。
先叫车?
还是先买票?
她再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解锁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就在她点错买票页面退出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从旁伸来,覆在她的屏幕上方。
黎冉立刻抬头,猝不及防落入一双漆黑的眸子。
不知何时靳言站在身侧,他垂眸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机票买好了,最近的航班在一个小时后,我带你去机场,现在找身份证。”
他声音坚定有力量,一如好多年前,总能将她从混乱中拉出来。
黎冉有一瞬间的怔愣,仿佛被拉回旧日时光,他总能轻易地介入,解决她的问题。
但现在,已经决定跟他离婚,那她就应该学会在有突发情况时自己解决所有问题,而不是条件反射地去寻找他的背影。
她嘴唇微动,看到手机上已出票的信息,又把话咽了回去。
黎冉回过神,找到自己的身份证和银行卡,拿上包,掠过靳言径直走出房间。
靳言看到了黎冉手里那张陌生的银行卡,停顿之后,骤然扯起一侧的唇角。
那笑带着自嘲与讥讽。
怪不得他停掉那些卡想通过断她钱路的方式让她妥协,可她的生活一点都不受影响,原来她还有被他遗忘的属于她自己的工资卡。
这么多年,他从未理会过那张卡,现在大抵已经存入不少钱。
他把这个事放在心里,转身大步跟上她,一起走出房门。
黎冉摁了向下的按钮,电梯门开,两人一同步入,镜面墙壁映出一对形同陌路的男女。
靳言摁了负二层,而黎冉却摁了一层,随后,她打开微信与靳言的聊天框,才看到上边他发的无数条消息,此前,他已经把他的微信屏蔽了。
她顾不得看靳言发来的那些没营养的话,直接给他转过去机票的费用。
见状,靳言点了两下一层的按键,把楼层取消。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我自己打车去。”
“一起去机场。”
黎冉抬头看他,冷冷道:“不用,我自己可以去,你也不用跟我回家,我自己处理。”
电梯下行着。
靳言严肃地睨着她的眼睛,不容置疑地说:“冉冉,你考虑过时间和安全问题吗?在北城你方便打车,但车过来需要时间,还赶得上飞机吗?落地滨城是半夜,你又怎么去医院?安全吗?”
话音刚落,电梯门便在负二层打开。
靳言不由分说弯腰拎走她手里的包,牵上她的手,把她带出电梯。
黎冉下意识挣扎,却被他握得更紧。
“靳言你……”
“先上车。”他打断她,声音透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她被带到车旁,靳言拉开副驾驶车门,看向她,示意她上车。
黎冉却一言不发地自己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只见靳言的眉头骤然皱起,脸色在地库冷白的灯光下显出一些不正常的苍白。
她催促:“快点吧,你不说快赶不上飞机了吗?”
靳言顿了顿,黑着脸关上车门,走到另一侧坐进车里。
很快,他启动车子,驶离地库。
驶入凌晨空旷的街道后,车厢内安静无比,只有引擎低鸣和导航机械的女声。
没多久便开到了机场高速上,车速明显加快许多。
黎冉坐在后座,又给母亲打去电话,那边秒接,“妈,你把医院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在去机场的路上。”
“诶好好好,靳言跟你一起吗?”
黎冉下意识看向正在开车的男人,却发觉他的神情并没有缓解,在昏暗的车厢里,依旧能看清没什么血色的嘴巴。
他到底在气什么?有什么好气的?
仪表盘上的数字徘徊在130迈,已经超速,只有在导航提醒有测速的时候,他才会降到120以内,但车子依旧很稳。
靳言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他的视线偏移到后视镜上,刹那间,他们视线交汇一瞬。
“冉冉?”
“啊妈,”黎冉回神,宽慰母亲,“靳言跟我一起,你别担心我们。”
很快,黎冉收到了母亲发来的位置信息,并告诉她在急诊。
紧接着,靳言问她:“哪个医院?”
黎冉没多想,随口说出来:“市一院。”
靳言又拨了个电话给江莱,声音低沉,隐忍克制:“订一辆凌晨一点半从滨城机场到滨城市第一医院的专车。”
车内电话开着公放,江莱的话一清二楚传入黎冉的耳朵:“好的靳总,您还好吗?是不是胃又——”
江莱还没说完,靳言立刻打断:“没事,后边几天我不在北城,工作上有任何事情随时跟我汇报。”
“好的。”
经江莱提醒,黎冉才后知后觉靳言的不对劲,他脸色苍白,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微凸。
黎冉轻声唤了靳言的名字。
“嗯?叫我?”
“你是胃疼吗?”
“一点点。”
黎冉睁大眼睛,这时才担心起自己的安全问题:“坐你的车我才是最不安全的。”
顿了顿,她还是不太放心:“行不行,不行换我开。”
靳言勾起右侧唇角,再次看向后视镜,“这么不相信我?”
黎冉看到他眼睛还在瞥后视镜,她连忙提醒:“你别看我了,好好开车,我还不想这么早死。”
靳言不甚在意地淡淡笑了下,“放心,我怎么舍得让你出事。”
原本40分钟的车程,靳言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安全开到了机场停车场。
他们快速走到航站楼,取到登机牌,很快过完安检,赶到登机口的时候已经开始登机。
直到在座位上坐定,靳言几不可察地用手掌按压一下上腹,随即恢复常态,这才抽出时间看手机。
屏幕上,江莱发来的专车信息下方,赫然显示着“老婆”的转账通知。
他皱起眉,把屏幕偏向黎冉,狐疑地看向她:“给我转钱什么意思?”
黎冉瞥一眼屏幕,平静道:“机票钱,不想跟你牵扯不清。”
“牵扯不清?”靳言嗤笑一声,“牵扯了大半辈子,你现在说不想跟我牵扯不清?”
黎冉看向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早点把离婚协议签掉,除了小词,我们之间就不会再有其他牵扯了。”
靳言的眸光骤然冷下来,“不要想一些不可能的事情,那是妄想。”
那钱,他到底没收。
邻座靠窗的年轻人投来怪异一瞥,像看神经病的眼神瞅了他们一眼,随后戴上耳机和眼罩,转向舷窗。
此时广播播放:“飞机即将起飞,请确认安全带扣好系紧,手机调至飞行模式或关机……”
靳言收回视线,调节手机至飞行模式。
机舱灯光暗下去,引擎的轰鸣声响起,靳言闭上眼,眉头依然紧锁着。
待飞机平稳飞行后,靳言跟空姐要了一条毛毯,搭在黎冉身上。
虽然已是夏末,可舱内的冷气依然开得很足。
黎冉生在滨城,却是一个格外怕冷的人,她默不作声地接下这块毛毯。
只是下一秒,她的左肩落下重量。
黎冉偏过头,伸出另一只手去推他的脑袋:“你干什么?”
时间紧急,只剩经济舱,座位当然没有头等舱舒适,座椅也不方便后调。
靳言把她细白的手抓在他的大掌中,“别动,让我靠会儿。”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带着浓浓的颗粒,疲惫感十足。
“冉冉,闹够了就回家。你在外边,咱俩谁都睡不好。你还病着,别老折腾,回家来,有阿姨方便照顾你。”他用仅仅他们两个能听到的音量说着,仿佛在呓语。
黎冉拧起眉头,合着这么多天过去,他还以为她在闹?
简直荒唐。
说到身体,自从上次去完医院,她貌似就没怎么闲着,也不知道身体发展到各种程度,等回到北城,她得找个时间再去医院复查一下。
回过神,黎冉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往上抬了抬肩膀,把他的头无情甩下去。
靳言睁开眼看向她的同时,黎冉也从他的眼睛里看到几条红血丝。
“做什么?”他拧着眉,几乎只发得出气声。
黎冉不语,把他身上一起搭着的毛毯扯下去,掖在他们中间,形成一道物理屏障。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靳言,我从来没跟你闹,我会照顾自己,你的房子,我更不会回。你睡不好,是你需要克服的问题,不是我。”
作者有话说:
男主行车超速是他个人行为,请遵守交通规则。
明天上夹子,十一点再更,之后就是晚九点日更了,多多评论呀。
第18章 手术 就算没有爱
Chapter 18-
落地滨城, 已经是凌晨一点一刻。
等待开舱门的时间里,黎冉把飞行模式调回数据模式,微信消息一窝蜂弹出来, 几乎全部来自母亲。
她点进去, 捡着重要的话看,母亲说父亲已经抢救回来, 让他们别着急过来, 路上注意安全。
悬了一个航程的心终于落定, 黎冉松一口气。
同时,她也给母亲发去消息:【我们落地了, 一会儿就到医院】
舱门打开,靳言站起来,把行李架上的黎冉的包拿下来拎在手里,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想牵她。
她直接把手背过去,态度坚决:“不用, 我自己会走。”
黎冉略过靳言,顺着人群慢慢往外挪动。
靳言跟在她身后, 替她挡住了身后汹涌的人潮。
九月中旬,滨城夜间温度一般在10度左右。
他们刚刚开门到户外, 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气温明显比北城低,惹得黎冉屏住呼吸, 面部肌肉全部皱到一起, 定在原地瑟缩一下。
见状,靳言把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黎冉身上,“穿着,别感冒。”
黎冉只穿了一件丝质的长袖, 是真的冷,她把胳膊伸进袖筒,面无表情地跟他说了声谢谢。
靳言睨她一眼,默不作声掏出手机,给订好的专车司机打去电话,问清楚他的位置,带黎冉一同前往。
半个小时后,他们被送到市一院门口。
黎冉一刻不停歇,循着指示标识找到急诊,问过护士,才在留观区看到母亲的身影。
她缓下步子,踱步到他们身边,旁边还有其他病人,她爸也在睡着,黎冉压低声音:“妈。”
仲堇荣扭过头,看到她之后,立刻站起来,眸光也肉眼可见地亮起来:“冉冉回来啦。”
话落,她往后看了眼,似是找着什么人,旋即问道:“靳言呢,你俩不是一起回来的吗?”
黎冉也回头看了眼,确实没见到靳言的身影,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跟上来。
她让母亲坐下,“一会儿就过来了,我爸怎么样,医生怎么说,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医生说是轻度脑梗,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在留观区观察观察,没什么事明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许是听见声音,黎炳申睁开了眼睛。
黎冉凑到父亲跟前,“爸。”
“冉冉、回来了。”
父亲声音一出来,黎冉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心力大不如前,咬字也不再清晰。
好在日常生活能力不受限,短期康复之后,就能回归正常生活。
黎冉轻“嗯”一声,“爸,你还觉得哪不舒服吗?”
黎炳申晃晃脑袋。
“那你之前有感觉哪里不得劲吗,跟医生说过没有?”
仲堇荣把话接过去,“你爸总说腰疼背疼,胸闷气短,你说老了,谁的身体是一点事都没有的,我们就没拿着当回事儿。”
黎冉站直身体,抬起一只手臂,拍了下脑门,深吸口气,把想吐出来的一长串话,全部咽了回去。
她缓了缓,换了另一种委婉的表达方式:“以后身体再有什么不舒服,及时看医生好吗?”
仲堇荣愧疚地连连点点头:“诶知道了知道了,这回记住了。”
好在父亲抢救回来,没有太过凶险的结果。
仲堇荣忽然想到什么,又问:“靳言呢,怎么还不过来,这医院你们不熟,别是没找到地方,你去找找他。”
“他一个大男人还会走丢不成?”黎冉打心底里不想动。
“你这孩子,去找找又不会怎样,”仲堇荣轻轻推她,“有靳言在这陪你,妈就能回去歇会儿,心里也能踏实点,不然你一个人,哪搞得定,万一有点什么事儿……”
黎冉心里压抑着的那点烦躁又涌上来。
在她父母根深蒂固的观念里,男人是顶梁柱。她家就一个女儿,要是有个儿子,黎冉都不敢想自己会过什么日子。
她还没满18岁,父母就算计好让她嫁给靳言,说靳言这小子争气,将来能有大出息。打她结婚以后,不管靳言待他们如何,都成了靠山,比女儿好用得多,她也懒得争辩。
不过,按理说这么长时间过去,靳言也确实应该跟上来。
但是他没有。
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黎冉走出留观区,几乎一眼就看见靳言的身影。
他坐在冰凉的金属长椅上,身体向前佝偻着,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抵在前额,那件永远挺括的白色衬衣被汗液浸湿,多了几条褶皱。
看到那一幕,黎冉脚步骤然顿住,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想到他的胃,她不情不愿地走到他旁边,叫他名字:“靳言。”
没反应。
她又稍微拔高了音量,踢踢他的皮鞋,“靳言?”
下一秒,靳言微微抖动一下身体,动作缓慢地抬起头,声音像是被刀片剌过,“我还没聋呢。”
他们四目相对的瞬间,黎冉看到他惨白的脸,额头处还密密麻麻蔓延着一层汗,他的手用力按压在腹部,指尖泛白。
那一刻,黎冉呼吸一滞,心脏骤然绷紧,她下意识蹲下来,去探他的额头,手被灼了一下,急促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发烧?”
靳言一言不发地闭着眼坐在那里,仿佛真的被禁言一般。
他眉头紧紧蹙起,在竭力忍着胃部疼痛,肩膀因太过用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真怕他疼死在这。
黎冉随机叫住一个经过的医生:“医生,麻烦你快给他看看,他胃疼得厉害。”
医生看了靳言一眼,立刻凑到他身边,伸手按压他的上腹部,靳言闷哼出声,眉头皱得更紧了。
“疼多久了?”医生一边查体一边询问。
但靳言并未给出回答,估计是疼得说不出话。
医生抬头又看向黎冉,“他疼多久了?”
具体时间她哪知道,现在也只能说个大概:“最少三个小时。”
“有胃病史吗?”
“胃溃疡好多年,一直也不注意。”
“吃的什么?喝酒了吗?”
“吃的什么不知道,酒没喝。”至少昨天晚上在门口她没闻到酒味,要是喝酒,她也不可能让他开车。
靳言忽然拧眉咬着牙挤出一句:“没吃。”
“疼成这样都不叫医生,你挺能忍啊。”
调侃完,医生立刻直起身:“推个平车过来。”
黎冉声音微颤:“医生,他怎么样?”
护士迅速推了平车过来,扶着靳言躺下的同时,医生吩咐:“上心电图监护,建立静脉通道,怀疑胃穿孔,马上做腹部立位X线平片,通知普外急诊会诊……”
听到胃穿孔时,黎冉的心脏陡然颤了颤。
她想起上次靳言因为胃溃疡住院时,医生说要再不注意,就会发展成胃穿孔,更严重者需要做胃部切除。
接下来的几分钟,像被按下了加速键,黎冉被引导着填写了靳言的基础信息,刚结束医生又拿着报告走到平车旁:“确诊胃穿孔,需要马上手术。两种手术方案,第一种穿孔修补,创伤小,术后恢复快……”
“选一。”
不等医生说完,靳言在一旁忍着疼插话。
黎冉猛地看向靳言,都这种时候了还能给自己做选择?
医生没耽误时间,干脆利落地安排:“术前做个腹部CT,确认穿孔位置,通知手术室!”
靳言被推走,黎冉猝不及防被掠过的他抓住手,而她也几乎是本能地回握他。
她看向靳言没有血色的脸,只见他张了张唇,但没有发出声音,她却意外地看懂他的口型,好像在说:别怕,死不了。
很快平车又被推走,轮子碾过地面,急促得让人心慌。
不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护士立刻拿了一份手术通知书过来:“你是他家属吧,在这里签字,顺便缴一下押金。”
情况太紧急,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黎冉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机械地拿过笔,刚要在家属栏签字,忽然抬起头:“快不是了。”
“什么?”
黎冉解释一嘴:“快不是他家属了。”
护士快速说道:“快不是那就还是。”
她指着纸上的两处空白,“这写夫妻,这签字。”
黎冉嗖嗖几笔,画上自己的名字。
大抵是久久没见到他们的人,母亲找了出来,走到黎冉旁边:“靳言呢?找到没?”
黎冉这时才彻底反应过来,捋顺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们每个人都做了什么。
她看看母亲,深吸口气,又呼出来,朝着手术室的方向点了点下巴,“胃穿孔,做手术去了。”
话一出口,黎冉才发觉自己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
必须承认的是,在得知靳言需要做手术的那一刻,她是害怕的,那毕竟是一个跟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是她孩子的爸爸,就算没有爱,还有情。
仲堇荣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睁大了眼睛:“什么?胃穿孔?”
“诶呦,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啊?一个抢救,一个开刀。”仲堇荣直拍大腿。
“不行,等他们都好了,我得去庙里烧烧香。”
黎冉不信神佛,轻拍母亲肩膀:“别太担心,有医生在,没事的,妈你回去陪我爸吧,我去看看。”
一时间竟不知道是宽慰母亲,还是宽慰自己。
黎冉先去缴了押金,又走到手术室门口,她在金属长椅上坐下,腿往前伸,身体后仰,头靠着墙,偏过头看到上方刺眼的“手术中”三个赤字。
坐下来才终于能吐出口气,在稍放松后的那一刻,疲惫感像汹涌的潮水蔓延开来,身体仿佛被透支了一般。
她的手在身前搭着,拇指无意识地抠弄着虎口,呼吸着带有消毒水味道的空气。
小词刚去美国多长时间,她怎么感觉像是过了半个世纪之久,这段时间就没闲着。
她身体的小问题,小词开学往返美国,纪录片的跌宕起伏,离婚事宜,现在父亲和靳言双双住院,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等等这些连在一起,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不过还好,事情虽然又多又糟糕,但不至于把她压垮,她没那么脆弱。
黎冉坐在那,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又抬手用食指关节蹭蹭眼角。
随后,她掏出手机,给江莱发去一条微信,告诉他靳言手术的事情,让他飞来滨城照顾,顺便给他带几件换洗衣服。
天光渐亮,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泛起的鱼肚白。
“手术中”的红灯在此时“啪”地灭了,一位医生走出来。
黎冉猛地站起身,腿有些麻,还是稳步过去,“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手术很顺利,一会儿推病房就能看到他,但他的胃部情况很不好,这次是穿孔,下次可能就是大出血,再这么放任下去,溃疡恶变,早晚要做胃部切除,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好,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黎冉彻底松一口气。
医生转身离开。
此时,母亲也找了过来,“怎么样,手术顺利吗?”
黎冉低低“嗯”了声,有气无力地说:“妈你就别跟着操心了,我已经跟靳言的助理说过,他上午会赶过来。我们去看我爸吧。”
“助理过来干什么?”仲堇荣似是不能理解。
“过来照顾靳言啊,我得照顾你跟我爸,顾不上他。”
语落,黎冉又补了句:“妈,靳言手术的事,你先别跟我婆婆他们说。”
仲堇荣刚要点头,动作却突然僵住,缓慢地把手机抬起来,屏幕亮给她看,嘴唇牵动:“咋了,我刚告诉你婆婆……”
作者有话说:
应该看到冉宝的不一样了吧,她在成长也在抗争了,而靳言还在他自己的体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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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女婿 她人呢?
Chapter 19-
靳言跟他父母关系不好, 又或者说很差。
小时候,靳言身上的伤有一大半都来自于他的酒鬼赌徒父亲,母亲太过懦弱, 保护不了他。打、骂、挨冻、不给饭吃, 对于小靳言来说根本就是家常便饭。
后来靳言长大些,拳头硬了才敢反抗, 为了保护母亲, 还是不可避免落得一身伤。
再后来靳言考到北城, 挣到钱,越来越有出息, 生意越做越大,把家里的窟窿全部堵上,他的父亲才不敢再对他怎样。
而靳言也做了一个儿子该做的,甚至比一般的儿子做得还好,让人好生伺候着, 吃喝穿全不愁,在外人眼里, 他就是个无比孝顺的好大儿。不过这些年他父母手里从来都没多少钱,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就是怕老头儿再去赌。
但靳言曾跟她说过, 他这么做从来不是为了尽孝,而是为了让靳伯明知道他不是善茬儿, 他轻轻松松能给的, 也能轻轻松松拿回来,他们的一切都掌握在他手里,他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任人打骂的小男孩。
黎冉从来不会要求靳言去原谅父母对他做的一切,伤痛就是伤痛, 不可能被抹平,就像她永远不会忘记她的父母对她做的所有。
这些,也只有他俩知道。
在他如此脆弱的时刻,肯定不希望父母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对于一对快要离婚的夫妻而言,她做到这种程度,够可以了吧。
但无奈母亲的嘴快了一步……
黎冉抬手用拇指挠挠眉心,叹口气,“先这样吧,等他们来了再说。”
跟着熬了一宿,怕母亲身体吃不消,“妈你回去休息吧,靳言那边手术完没什么事了,我应付得过来。”
仲堇荣说:“行,那我回去歇会儿,晚点儿给你们买点早饭过来,靳言怎么办,他刚做完手术能吃东西吗?”
黎冉语调平淡发蔫,尾音下沉:“这一两天什么都吃不了,不用管他。”
“那你自己注点意啊,我先回去。”
黎冉已经不想讲话,摆摆手目送母亲离开。
回到留观室,父亲还在睡着,黎冉轻轻挪动椅子,坐下来,整理一下身上的西装外套,顺势趴在病床上。
就这样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过了多久,黎冉听到世界变得越来越嘈杂,可她的眼皮就是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又趴了会儿,有人拍她肩膀,她才猛地惊醒,从椅子上站起来,撇了撇前额的头发,听到护士说:“患者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先去住院处的窗口办住院手续,办好回急诊会有护士对接。”
黎冉接过住院通知单,扫了一眼上边的内容,莞尔:“谢谢。”
随即,她脱掉了靳言的西装外套,站直身体往后薅了一把头发,一天没洗澡,总感觉身上不舒服。
黎冉跟父亲说了一声,就匆匆去办理住院手续了。
这家医院她不熟悉,循着标识才找到住院部,看到收费窗口,黎冉走过去排队。
终于到她,黎冉把单子交出去,按照指示,交完押金,算作结束。
她没停留直接返回急诊,在护士的带领下,才把父亲转到神内病房。
黎冉把病房号发给母亲,仲堇荣说一会儿到。
刚要收起手机,黎冉又收到了江助理的微信:【太太,我已落地滨城机场】
黎冉发给他医院地址和靳言所在的科室,没再提其他的。
没多会儿,护士进来给病房里的人输液,医生也进来查房,问过病人的情况,交代好下午要做的检查和大概治疗方案以及注意事项,便走去下一间病房。
扎好输液管,黎炳申问道:“靳言、怎么样?”
黎冉不愿让已经生病的父亲太过牵挂,轻描淡写道:“没什么事,胃病老毛病。”
原本没什么精气神的父亲突然中气十足,眼睛睁得浑圆,单手捶床,尽管口齿不清,也仍努力说着:“都做、手术了,什么、才叫、有事?”
“我、输上、液了,换药、能按铃,不用、不用人管,你妈、一会儿、也过来,你去伺、伺候他吧。”
她跟靳言的事情一两句说不清楚,而且事情还没最终落定,不是跟家里摊牌的好时机。
黎冉只好解释:“一会儿他助理就来了,有人照顾他。”
“那能、能一样吗?助理再、再怎么说、也是外人,还是个、男人,怎么、照顾得好?”
她想说要单纯论照顾靳言,江莱不一定比她照顾得差。
但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父亲,不忍与他争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轻叹口气:“爸你少说两句吧,等我妈来了我再去。”
“去干什么?”
仲堇荣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黎冉回头看去。
黎炳申努力答道:“我让她、去看看、靳、靳言,手术完、这么、这么半天,也不过去、看看他、怎、怎么样。”
仲堇荣把手里拎着的食品包装袋放在病床旁的柜子上,睁大眼睛看她:“你还没去看过靳言?诶哟,他大老远跟你一块回来,都折腾到开刀了,你还不赶紧过去看看,你爸这有我呢昂。”
话音未落,她就被母亲推着走出门外。
听完母亲的话,黎冉眉头皱得很深,什么叫跟她一块回来折腾到开刀?
可脑海里却闪过靳言惨白的脸,和他额头的冷汗,她的手指无意识蜷缩。
很快,她又压下那股波动,分明是他自己不把身体当回事,才会导致胃穿孔,跟她有什么关系。
黎冉被推到门外,但没打算去看靳言。
她眨了眨眼,打起几分精神,转身走进医生办公室,询问父亲后续的治疗方案。
此刻,病房里,其中一个病友问道:“那是你家闺女啊?”
仲堇荣从袋子里掏出早餐,把鸡蛋剥好壳递到男人嘴边,另一只手在他嘴下接着,“诶是呀。”
“多大了?”
“40了。”
“诶哟,都40啦?那看着可真不像,看着也就二十来岁儿,在哪上班啊?”
“北城图书馆古籍馆,也就是占着手的个事儿,不过啊,我女婿厉害,是大老板。”
“你女婿是做什么买卖的?”
仲堇荣一脸骄傲,唇角快要弯到眉毛上去:“开公司的,没准你家里还有他公司做的东西呢。”
病友的女儿来了兴致,瞪大眼睛问道:“什么公司什么公司?”
“居联。”
只有两个字,却掷地有声。
“我去!”年轻女孩被呛了一口,“靳言是你女婿?!”
仲堇荣抬起手,掩掩嘴,“嗯呐。”
“那大姨,你看咱们这层关系,我要买车,您能帮着说说打个对折吗?”
病人拍了一下自己女儿的手臂,“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女孩吐了吐舌头,讪讪闭上嘴。
另一边的病友道:“哟,了不得,那可真是大人物。你们怎么没跟他们一块住到北城?”
仲堇荣笑呵呵说:“俩孩子孝顺,怕我们不习惯北城的生活,专门在滨城给我们买了大房子,还让保姆照顾我们,也经常回来看看……”
“你命真好……”
有了话头,几个人聊得热火朝天。
另一层的外科病房里,靳言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
麻醉已经过去,但身体的感知并未完全恢复。
靳言不知道现在几点,只知道他醒过来好久,黎冉却一直没来看他。
突然,门边传来动静,靳言撑起一点身体往外看去,就在他想要挖苦一句“你还知道过来啊”的时候,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他的视线。
靳言立刻躺回去:“你怎么来了?”
江莱走到病床边,把行李箱放在床尾,“太太让我来的。”
靳言捏着眉心,施舍他一眼,“她人呢?”
江莱先讲述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说道:“我下飞机就立刻赶过来了,没看到太太。”
“打电话。”靳言言简意赅。
江莱拨去电话,打开免提,没响两声就传来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手机还没拿下去,医生便拿着病历本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医生。
主刀医生看了看床上的病人,又看了看旁边的江莱,翻翻病历本说道:“靳言。感觉怎么样?伤口疼吗?”
靳言盯着天花板,感受自己身体的情况,数秒后,轻吐出两个字:“还好。”
医生翻页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他一眼,似是想到什么,没纠结,继续问道:“有没有恶心,想吐?”
靳言简短道:“没。”
“手术挺顺利的,不用太担心,术后第一天一定不能吃东西,什么都不行,明天看情况能不能少量饮水。刀口别用力,翻身的时候慢一点。”
医生在病历本上写写画画,抬起头看看靳言,又看看江莱,说道:“家属记得去把住院手续办一下。”
“好的。”
旋即医生将病历本合上,“行,有事按铃。”
江莱站在一旁颔首:“谢谢医生。”
医生点下头,带着身后的年轻医生转身往外走。
还没出病房,他们就听见年轻医生八卦的声音:“张老师,我没看错吧,那真的是靳总?我去,我居然能见到靳言!我是居联粉丝,家里几乎所有的智能设备智能家电都是居联的,明年还想买辆居联V8呢……”
声音越来越小,靳言皱了皱眉,低语:“医院人多眼杂,你去处理一下。”
虽未明说处理什么,但江莱却明白靳言的意思:“好的靳总。”
江莱还未动身,靳言又说:“再买点补品,他们应该在神经内科,你送过去,把太太叫过来。”
“是给……”江莱不知道要买给谁。
“我岳父。顺便看看能不能转去单间病房。”
他不想在这种时候成为一些人的谈资。
虽然他们已经结婚十几年,但靳言从未张口跟自己的老丈人和丈母娘叫过爸妈。
能接受他们,只是因为那是妻子的父母。
仅此而已。
就算他们做过再多不好的事,黎冉都能真心对待他们,那是她善良,孝顺。
但他不会,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善人。
十几岁的时候,他们不想让黎冉上学,对她动手,单凭这两件事,就足够让他记一辈子。
“好的。”
窗外天色阴沉,远处黑压压的一片,隐约有雷声滚动。
江莱刚要转身,手里的手机又叮叮叮地响起来。
他低头看一眼屏幕,旋即告诉老板:“是小词的视频。”
靳言挤了挤眉,说:“把视频关掉再接。”
江莱照做,上前两步到靳言身侧,将手机竖在靳言眼前,屏幕里只出现靳倾词的脸和一个小小的女人头像,“江助理,你跟我爸爸在一起吗?”
靳言看着屏幕里的靳倾词,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表现如常:“找我什么事?”
“爸爸!?爸爸,你跟妈妈没事吧?”靳倾词语速很快,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靳言忍着痛,刀口随着呼吸被拉扯,他问:“怎么那么着急?”
靳倾词的声调立刻放松下来,但又瞬间带上哭腔,眼眶发红,“我给你们打了好几个视频,你们一个都不接,微信也不回,妈妈手机还关机了,我还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了呢。”
靳言刻意压低声音说明情况:“别乱想,没出事,你妈手机……应该是没电了。”
至于他的手机,他也不知道在哪。
“妈妈没跟你在一起吗?”
“你姥爷生病了,妈妈在照顾。”
“姥爷生病了?严重吗?昨天我们视频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怎么会突然生病?”
不知道是不是话说得有些多,抻到了,靳言感觉伤口更疼了些。而且他到现在都没见过岳父一面,根本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
但他也不愿意让女儿知道自己刚做了手术,小孩而已,家里的事没必要跟着操心。
他说:“等会儿给你打过去,让你妈跟你说吧。”
靳倾词愣了一瞬,狐疑问道:“爸爸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
“听着声音有气无力的,爸爸你在做什么?”
“给你找妈去……”
“……哦。”
挂掉视频,江莱看着脸色苍白,额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的老板,担忧道:“靳总您没事吧,需不需要我叫医生?”
靳言缓了缓,把那阵疼忍过去,目光落在窗外阴沉的天色上。
他知道黎冉不想见他,但他不明白黎冉为什么不想见他。
不由得,他心里生出一股不安。
靳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平时的冷硬:“不用,补品晚点买,先去神经内科把太太叫来,就说小词找她。”
作者有话说:
我也不知道写到什么程度在你们眼中才叫虐到男主,毕竟我是个爱写拉扯的甜文作者
不要熬夜,好好睡觉,睡个好觉。
第20章 朋友 哄着你?嘘
Chapter 20-
黎冉正坐在电梯间的椅子上合着眼休息,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太太,太太?”
她缓缓撑开沉重的眼皮,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聚了聚焦, 才看清来人是江莱。
“江助理,有事吗?”黎冉声音暗哑, 像被沙砾碾过。
江莱声调平稳, 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急促:“小词有事找您, 打过电话,但是您的手机好像没电关机了, 靳总请您过去一趟。”
提到小词,黎冉的精力才集中几分,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了按电源键,没亮, 果然没电关机了。
她抬头问:“小词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太太您还是过去一趟吧, 靳总跟小词说你们一起给她回电话。”
黎冉没立刻行动,而是狐疑地问了句:“你确定这不是靳言故意想让我去看他的奸计?”
江莱抬眸看了眼黎冉, 把刚刚的视频页面找出来给她看。
黎冉瞬间皱起眉头, 没再耽搁,跟江莱一起进了电梯。
下行的还有其他人, 他们保持沉默。
走出电梯, 江莱在黎冉身侧说道:“太太,其实从美国回来以后,靳总的胃就不太好了,一直靠胃药支撑, 前两天的应酬还空腹喝了不少酒。而且您搬去金域华庭的这段时间,靳总没睡过一个好觉……”
黎冉一边听江莱说一边皱眉,这才知道他是怎么把胃搞成这样的。
她微偏过头,声音微冷:“他胃不好,你应该提醒他规律三餐,让他去看医生,叮嘱他应酬的时候不要喝酒。睡不着可以运动,实在睡不着就吃点药,总有办法可以睡着。而不是现在跟我说他的情况有多糟糕。”
说完觉得不对劲,黎冉又停下脚步,看向江莱,义正言辞:“他因为什么喝酒应酬,江助理应该比我清楚,还想让我体恤他吗?”
话落,她深吸口气。
似乎这段话,抽干了她身体里为数不多的力量。
江莱缩了缩肩膀,愣了一刹,没想到平时温婉平和关心丈夫的靳太太,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不过前两天老板的应酬的确是为了阻止纪录片的拍摄。
他不再言语,低下头,默默跟在身旁。
抵达病房门口,江莱推开门,侧个身,让黎冉先进去。
黎冉看他一眼,抬起像灌了铅的腿,提步走进病房。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的嘈杂。
黎冉没有立刻靠近,站在距离病床三步远的位置,目光落在男人身上。
那个总是带着无形压迫感的男人,此时陷在白色的被褥里,挂着点滴,头发有些许凌乱,面色苍白,胡茬冒出来,连嘴唇都没什么颜色,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漆黑,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卸去精英外壳后的靳言,也不过是个疲惫的普通人。
可黎冉的心还是被不自觉地揪起来。
盯着他看了两秒,她转过身跟江莱说:“我手机没电,劳烦江助理给小词打个电话吧。”
听着黎冉气若游丝的声音,靳言紧皱起眉,他看一眼江莱,吩咐道:“你去办住院手续。”
他的手机已经被护士送过来,视频可以自己打。
“好的靳总。”
江莱走出病房后,靳言才问:“一晚上没休息?”
黎冉瞥他一眼,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托靳总的福,本来只用照顾我爸,你跟回来,什么都还没干,先把自己送进医院了。我还得……”
话没说出口,她把后边“惦记着俩”咽了回去。
但靳言却没打算放过他:“还得怎样?”
靳言躺着,黎冉站着,可并不妨碍他们四目相对,一时间,空气陷入沉寂。
顷刻后,靳言骤然笑了下,打破沉寂:“过来。”
不是命令的语气。
更像是疲惫下的一种本能驱使,朝她伸出手。
黎冉看向他,那只手悬在半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时却透着无力。
她没动,只是看着他,平静的眼神下仿佛藏着更多的东西。
“靳言。”黎冉连名带姓叫他名字,声音很轻,“我没精力应付你的需求,小词到底有没有事?”
“没事。”靳言的手缓缓放下去,落在身侧的床单上,手指无意识缩了缩,“就是联系不上你,着急。”
“那你让江莱叫我过来是想说什么?”黎冉直直看着他,“来展示你的虚弱?让我心软?还是想提醒我,我俩没离婚,我还有照顾你的义务?”
这话说得直白冰冷,靳言沉默片刻,再开口声音沉了几分,“你非得用这种语气跟我讲话?”
“你想我用什么语气跟你说话?哄着你?嘘寒问暖?”黎冉声音仍然不高,但已经有些压不住心底的火气,“靳言,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你生场病做个手术卖卖惨就能解决的。我担心你,是因为你还是小词的父亲,是一起长大的朋友,仅此而已。”
靳言眸底的漆黑像化不开的墨,眼睛眯得狭长。
他撑了一下身体,想坐起来些,伤口疼得他又不得不躺回去,呼吸微窒,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黎冉,三十年的感情,同床共枕十八年,生养女儿,你一个朋友就把我打发了?”
“不然呢?”黎冉别开脸,深吸口气,看向窗外,“我累了,不想跟你纠缠下去了。”
靳言拧起眉,“有什么事儿是不能解决的,非得闹到离婚这一步?”
似是见她一直不说话,靳言又补了句:“离婚协议我是不会签的。”
黎冉语调平静:“那就走司法程序,只是到时候闹得很难看,影响居联的股价,你别后悔。”
“这么恨我?”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我不恨你。”黎冉摇摇头,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我只是不爱你了,至少,我不爱现在的你了。”
她把“不爱”两个字咬得很重。
靳言定定地看着面不改色的她,整个人僵了一瞬,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
恰逢此时,枕边的手机响起来。
黎冉垂眸看一眼,是小词。
她伸手去拿,还没接听,又听靳言冷声道:“别跟小词说我手术的事。”
闻言,黎冉的手忽然悬停在屏幕上方,扭头看向靳言,“为什么?”
“她一个孩子,知道又有什么用。”
黎冉拧起眉:“你能不能别再用你的思维体系替别人做决定?靳倾词作为你的女儿,她有知情权,你不告诉她,是把她排除家庭之外吗?况且你们刚才已经通过话,她很敏感,就你现在的声音和气息,你觉得她会感觉不出来?”
让靳倾词知道父亲生病的理由远不止于此,但黎冉没继续往下说,靳言这种习惯了替人做决定的人是不会懂的。
黎冉拨弄一下头发,动动唇角,接听视频。
下一秒,靳倾词的小脸出现在屏幕中,表情沉重。
“妈妈?姥爷生病了吗?”
黎冉想了想说:“姥爷生病是一些基础病导致的,在他们这个年纪比较常见,而且现在病情已经控制住,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出院以后多加注意,经常复查,是可以预见的,小词不要太担心好吗?”
靳倾词像是松一口气,点点头:“好,没事就好。”
“但是小词,妈妈现在要跟你说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呀?”
“爸爸也生病了,”黎冉握着手机蹲下去,趴在床边,将有些碍事的头发别在耳后,把镜头朝靳言偏了偏,“做了个小手术。”
大人之间的事,不应该把孩子牵扯进来。
就算她跟靳言最后形同陌路,他也依旧是靳倾词的父亲,这是永远改不掉的事实。
她也不希望他们分开,让靳倾词觉得不被爱。
屏幕里,靳倾词刚刚放松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收紧,“爸爸生什么病了,严重吗?”
黎冉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跟女儿说了下。
靳倾词声音哽咽:“爸爸,我们那会儿视频你怎么不跟我说呀,你伤口还疼吗?”
字音落下,她的眼眶终于存不住泪水,啪嗒啪嗒地终落下来。
“不疼。”
就算现在他伤口再疼,他也不能说啊。
已经很久没见过靳倾词掉眼泪,靳言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哄。
他“啧”了声,“哭什么,你爹我还没死呢。”
黎冉二话不说就拍了他一巴掌,瞪着他,“你怎么跟她说话呢?”
她把镜头对准自己,安慰女儿:“小词不哭了,爸爸只是做了个微创,不是长切口,修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等能出院了,回北城之后,再给爸爸做个全身检查,也不用太担心。”
靳倾词吸吸鼻子,带着重重的鼻音说:“妈妈,我想回国看爸爸。”
“嗯……”黎冉看了靳言一眼,“妈妈也想让你回来,不过你想啊小词,爸爸手术很顺利,你现在上学,每天都有不同的课程,回来一次要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等你到家的时候,爸爸差不多都好了。但如果你很想回来的话,妈妈也尊重你,你自己决定,好吗?”
语毕,房间陷入久久的沉默。
靳倾词好像在思索着什么,终于,她再次开口:“妈妈,我还是想回去。”
靳言捏着眉心,咂舌:“刚开学瞎折腾什么?课不上了?”
“爸爸!你都生病了,”黎冉又把屏幕转向靳言,靳倾词声音更加哽咽,“我担心你,想回去看看你,落下的课程回来我可以自学,也可以让同学帮我补习的。”
黎冉径直开口:“那小词就跟许姐姐一起回来吧,好吗?”
靳倾词点点头,委屈吧啦地说了声“好”。
又交代点别的,电话挂掉,黎冉长舒一口气,仿佛这场对话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站起身,把手机重新放回去,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靳言还在身后沉声提醒:“你也注意点身体,别累着,有事找江莱。”
黎冉恍若未闻。
刚拉开门,就看到病房门口站着两个人。
她呆滞一刹,怎么都没想到公婆会这么快过来,还这么巧在这撞见,更不知道他们听到了多少内容。
黎冉声音微颤,叫了声“爸妈”。
作者有话说:
快月底了,有没有快过期的营养液给我喝喝
我发现了,其实一章三千字,分分钟就看完了,确实好短小,怎么办,我没实力更八千一万的
虽然短小,但还想求求评论
此男主确实有问题,可以骂他,但骂的时候能不能给作者留几分薄面,作者已经碎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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