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fbi分局的气氛今天格外紧绷。


    一楼大堂的安检比平时严格,巡逻人员也多了一倍。凝重的氛围不同以往,处处弥漫着风雨欲来的气息。


    员工内部的茶水间,fbi文员和今日无需出外勤的探员聚集在一起。大家一边喝着咖啡,一边低声交换着情报。


    所有人都听说了几天前的案子:一位德高望重的病毒学教授,在国际学术会议上惨遭杀害。


    各个部门的高层和特聘专家齐聚一堂,目前都在联合战术指挥室开会。


    据说,华盛顿特别重视这次的案子,甚至专门派了一个顾问过来。


    “……喏,就是他。”


    茶水间的人忽然安静下来,看着那个身影朝会议室走去。外面办公区的人虽然在假装努力工作,但敲键盘的声音也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大家显然都在瞄着那个身影,眼角眉梢的表情仿佛在说——居然是真人诶。


    是里昂·肯尼迪本人。


    一个刚刚入职的文员大概是比较年轻,语气困惑地开口:“他怎么穿西装不打领带?”


    他的同伴端着咖啡叹了口气。


    “那个人就算穿连帽衫出现,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茶水间里不知是谁跟着轻咳一声:“其实,我还挺想看他穿连帽衫的。”


    周围的人纷纷表示赞同。


    那个文员的表情依然茫然。


    见状,他的同伴向聚集在茶水间里的fbi探员提问。


    “世界末日只能带一个人组队,你选谁?”


    “里昂·肯尼迪。”


    “里昂·肯尼迪。”


    外面办公区飘来一声:“绝对是里昂·肯尼迪。”


    他同伴转过头,朝他露出「你看吧」的表情。


    “……所以,你们都是他的粉丝?”


    “他相当于这个国家对抗生化恐袭的最后一道防线。”他的同伴拍拍他的肩膀,“你哪年的?”


    “00年。”


    “他干这行的时间,比你活着的时间都长。”


    “但他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周围的人动作微顿。


    一位比较年长的fbi探员嘀咕道:“对我们来说,这确实不是太好的消息。”


    这次的案件一旦被定性为生化恐怖袭击,dso便将自动获得绝对的最高指挥权。


    到时候,不管是cia还是fbi都只能配合dso的行动。而解决案件的功劳,自然也会落到dso头上。


    cia和fbi的人不甘心也无可奈何。自2011年创立起,dso就是直接听令于总统的特殊部门。爆发生化恐袭事件时,他们甚至拥有立刻封锁整个市区的特殊权利力。


    毕竟,这个部门成立的初衷便是跳过各种官僚主义的弯弯绕绕,把行动效率拉到最高。


    大家都是为正义而战——这种漂亮话谁都能说。


    但到了涉及职场升迁的时候,场面有时候就不那么好看了。


    国会最近出现了限制dso特权的呼声。就目前的形势来看,dso的权力未来是否会缩水,仍是未知数。


    那名fbi探员望向会议室的方向,知晓里面必定正进行着一场腥风血雨。


    杀害那名病毒学教授的凶手,得手后从现场消失得无影无踪。


    cia之所以插手这个案子,是因为怀疑这次的袭击与数月前欧洲发生的几起悬案存在关联。那些案件同样没有凶手、没有目击者,凶器皆取材于现场,手法如出一辙。


    受害人看似毫无交集,但dso介入后,各个部门联动资料库,渐渐摸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发现被杀害的人或多或少都与生化研究有所牵连。


    这次遇害病毒学教授,前不久将自己的研究成果放到了黑市上贩卖。线索在此中断,但依然提供了宝贵的突破口。


    更重要的是——这次的案子留了一个目击证人。


    当局严密封锁了这一消息。那名警察目前还在医院里,病房门外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


    但那名年轻的警察恢复意识时,所有人都很失望。医生说他精神受创,恢复记忆需要一定时间。


    凶手只留了这么一个证人,一定有其意义所在。有些人觉得凶手是想传达什么讯息,有些人则怀疑那名警察其实是帮凶,失忆也只是逃避审问的托词。


    对方出院那天,里昂特地去探望了那名警察。


    “我很抱歉。”那个年轻人低着头,苍白的脸色愧疚无比。


    同样的话,他已经对不同的人说了很多次。


    “我真的很希望我能想起什么,我……”


    “嘿,我听说那是你第一天上班。”


    那个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我的第一天也很糟,我至今印象深刻。”


    “……”


    “……”


    “……真的?”


    “不瞒你说,我现在偶尔还会做噩梦。”


    那个身影试着露出一点笑:“有什么我能帮到您的吗?”


    “午饭听起来不错,你觉得呢?”


    因为是餐点,二楼的医院食堂人来人往。


    那个年轻的警察看着菜单,出神地看了很久。他最近睡得不太好,晚上老是做噩梦,白天也容易恍神,总觉得哪里都不安全。


    片刻后,对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哑声开口:


    “我选好了。”


    里昂什么都没问。他耐心地点点头,然后拿出钱包。


    那个瞬间,身边的人明显僵硬起来。


    一开始只是细微的颤抖,然后那不受控制的战栗沿着头皮和脊椎如闪电般扩散至全身。那名年轻警察突然攥住他的手腕,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拼命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她……!”


    那个警察睁大眼睛,苍白的面容忽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当时的人就是……”


    枪声突兀响起的刹那,玻璃哗然碎裂四散。


    “所有人都趴下!快趴下——!”


    尖叫声骤然炸开,人群四散奔逃。里昂一把拽过那名警察,将他挡到柜台后方——但还是慢了半拍。


    对面楼房的狙击手,手法干净利落。周围的安保人员接通无线电,语速飞快地通报着情况。但里昂很清楚,此刻赶去也只是人去楼空。


    身边的人在快速失血,里昂低咒一声,死死按住对方的伤口。


    那名年轻的警察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指向掉在地上的钱包。


    钱包是敞开的,里面夹着一张旧照片。殷红的血迹沿着塑料护膜的边缘洇染开来,模糊了照片里的人的面容。


    “……是她。”


    说完,那名警察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


    “——你留了一个活口。”


    泽诺说出这句话时,她刚结束她的地中海假期,带着愉快的心情回到纽约曼哈顿的公寓。


    时间是晚上,客厅亮起灯光,落地窗映出外面的高楼大厦。泽诺的身影就那么冷冰冰地坐在沙发上,墨镜后的暗金色瞳孔泛出明显的不悦。


    她的家具摆得这么漂亮,他偏要来破坏布景。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耸耸肩。


    “是吗?我不记得了。”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冰镇得刚刚好的可乐。


    “那个年轻的警察,”泽诺以陈述事实的语气说,“你饶了他一命。”


    她拉开易拉罐的拉环,然后靠到客厅的壁炉旁。


    “他失血过多,本来就要死了。”


    “但他活了下来,并且成为了唯一的目击证人。”泽诺一字一顿,“我告诉过你,不可以留活口。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实话实说,就是她当时什么都没想。


    为什么会放过那个年轻的警察,她不知道,也懒得去深思。


    “多萝西。”泽诺喊出她的名字。


    准确地说,那是联盟给她的名字。若让她自己决定,她可不会选这么老派的名字。


    “你为什么放了他一马?”泽诺语气嘲讽,“因为忽如其来的善心?”


    她满不在乎地撇嘴:“你我都知道,我没有那种东西。”


    沙发上的身影静默良久。再次开口时,泽诺的嗓音变得冷静而平滑。


    “那个警察死了。”


    端着可乐的动作微顿,她收起表情,看向泽诺。


    两人都是联盟贵重的研究资产,因此他们有不能互相残杀的命令。


    作为反派同事,他们需要友好、和睦地相处,要不然上面的人会不开心。


    虽然那些上面的人究竟是谁,她至今也不知道就是了。


    反派组织就是这点麻烦。大家都是反派,都知道彼此不是好人,所以互相提防得很。


    “你留下的烂摊子,我已经帮你收拾好了。”


    那双暗金色的眼瞳,透过墨镜盯着她:“你的善心没有意义。”


    “但显然值得你专门来我这跑一趟。”


    她将那罐可乐扔到垃圾桶里,忽然就没有了继续的心情。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暴露了?”


    “还没有。”


    她蹙起眉,有些不解:“还没有是什么意思?那个警察没有指认我吗?”


    “他当然有试图这么做。”


    泽诺露出一丝微妙的、她形容不上来的冰冷笑意:“但有人守口如瓶。”


    说完,那个身影掏出打火机。


    “这个公寓禁烟。”她冷酷无情地提醒他。


    动作微凝,泽诺沉默片刻,将打火机收了回去。


    说出接下来的台词之前,他似乎本来想抽上一根烟。


    “你就不想知道你的原型是谁吗?”


    她想了想,然后诚实地说:“不想。”


    泽诺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为什么?”


    “因为那会让我开始怀疑自己,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她抓了抓头发,离开壁炉旁。


    “我喜欢的东西,是因为我自己喜欢,还是因为对方的影响?我性格里有哪些部分是天生注定的,哪些部分是我自己有意识塑造的?哪些部分独属于我,哪些部分无法和对方切分?”


    她走到泽诺面前,继续道:“假如我喜欢穿西装,我喜欢在室内戴墨镜,我喜欢抽烟,喜欢听古典音乐,喜欢看猎物因为疼痛发抖的样子,喜欢享受他人的痛苦——这些种种关于我的地方,纯粹的「我」从哪里开始,而对方又在哪里结束?”


    “……”


    “你看,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会让一切会变得非常麻烦。”她盯着泽诺的眼睛,然后露出微笑。


    “——所以我懒得想。”


    她重新直起身,然后走到落地窗边。


    “思考太多不符合我的人生理念。”


    “你的人生理念是什么?”


    她抱起手臂,靠着落地窗,看着百米高空外的景色。


    “去码头整点薯条。”


    “……”


    泽诺嗤笑一声:“听起来,你似乎不在意自己是个克隆人。”


    “若说完全不在意,那肯定是在说谎。”


    “此话怎讲?”


    “只要想到创造我的人,可能把我视作他的作品,我就不太高兴。”她微笑着说,“我觉得,克隆人真正独立的第一步,应该是解决这个问题——特别是创造问题的人。”


    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后,泽诺不受控制地笑了一声。


    他的笑声第一次听起来真心实意,那张英俊冰冷的脸因此露出蛇一般的神情。


    “当着我的面说这些,你就不怕后果?”


    “我觉得你不是甘于屈居人下的性格,”她补充,“不管你这个性格来自于谁。”


    他们只是为联盟服务的打工人,利益捆绑得再紧,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她诚实地问他:“你会把我们今天的谈话告诉上面的人吗?”


    “你觉得我不会吗?”


    “我只是觉得,我好像还挺贵的。”


    她露出无辜的表情:“虽然说我的编号是0148,但如果我猜得没错,成功品应该只有我一个。”


    “……”


    “所以目前确实只有我一个,对吧?我是唯一成功的克隆体,是特别的存在,要不然你也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地帮我收拾烂摊子。”


    两人无声对视半晌,泽诺轻啧一声,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接下来会被雪藏一段时间。”


    她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来。


    雪藏是什么意思?是联盟这段时间不会给她派发任务的意思。


    那可是长期带薪休假啊。


    “没问题。”她笑眯眯地说。


    今天的对话到此结束。


    她热情洋溢地补充:“欢迎你随时再来。”


    希望他下次也带来这么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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