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出门前因为阿纯拉住你换了一套衣服,又是给你梳头,又是给你化妆的折腾,你顺手把那本没看完的书拿着一起带来了。


    思及此处你下意识轻轻碰了碰眼尾,不知道一路走来,阿纯好心帮你化的妆有没有糊掉?


    阿纯姐说化妆正装去见客是一种礼貌,以后你都要学着熟练。高中生的身份就像是一层吐丝化作的厚茧,在短暂的时间内可以保护里面柔软脆弱的身躯。


    可一旦脱去那身高中生的制服,顿时就得面对毫无保留的狂风暴雨。


    你专心在雨声里看书,没注意又一位不认识客人不知何时自已走了进来四处打量。而对方丝毫不憷,大大方方将你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探究的目光太强烈了。你想不发现都不行,从书页里拔出视线,朝探照灯似的目光方向抬眸一笑。


    那是个相貌很美的少女,她穿着淡红色长袖和服,和服的底襟是春田原野的嫩草与鲜花。腰带的花纹是金红色的瞿麦。


    面对你善意微笑,她不为所动,反而淡淡地瞥一眼,便扭过头去。


    你虽不明所以,但也不在意,继续看书。


    突然间,冷淡的空气响起一个明媚昂扬的女性声音:


    “是瞿麦吧?”


    你下意识抬头一看,一位酒红色短发的女性不知何时来到此处。她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红色西服套装,将挺拔高挑的身材完美衬托出来。


    此刻,她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和服少女的腰带花纹。


    那少女难掩欣喜,又强作矜持地点点头,说:“是瞿麦。”


    她忍不住张开双臂,让对方可以更仔细地看到腰带上精致细密的花纹针脚。


    酒红色短发的女子索性蹲下身,细细打量,笑着说:“瞿麦花纹呀,是很好的意味,象征着心仪的恋爱不久就会到来哦。”


    随即托着下颌,朝少女一笑。


    淡红色和服少女的脸颊飞上绯色,难掩骄矜之色,朝对方点头,“多谢您的夸奖。不知您是?”


    酒红色短发的女子不在意地挥挥手,“不用在意我,我只是听说知惠有两个小客人在等候,就顺便来看看。”


    一听到知惠这个名字,刚才还挺胸昂首的少女顿时一慌。她立刻起身,朝随便找个位置坐下的女子一弯腰。


    “非常抱歉,方才是我失礼了!原来您是幸村夫人的友人,我、我是北条绫子,北条家的三女。”


    女子好像没有生气的迹象,架着腿,托起下巴,面带笑容说道:“不用那么拘束,我也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女儿。至于我嘛,你就叫我园美好了。对了,那边在看书的少女,你叫什么?”


    你放下书,并不起身,只微微侧身,朝对方的位置稍一欠身,“幸会,园美小姐,我是藤和知花。”


    “那不是和知惠只差一个字吗?”她微微睁大眼眸,随即又笑弯起来,“算不算是某种缘分呢?”


    你轻摇头,“我不知道。”


    她挑眉,“你不知道?”


    你说:“我不知道您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缘分是世上最奇妙的东西,不如说是命运也不为过,既可以受人乔装,又可能超脱人为操控的。我如果附和,那么我是违背客观事实在欺骗你,如果我反对,那可能会影响到您的心情。”


    她饶有兴致地追问:“这么说,你是不相信命运了?”


    你对她的一连串跳跃性问题感到费解,但还是认真思考后回答:“如果命运指的是大环境下的社会现状,那些无法打破的个人困境,我相信命运存在。”


    你合上反压在膝上的书本,将它放回包里。


    “只不过,我相信命运,但我不认命罢了。”你说。


    村田太太及时端来的热茶和点心打断了你们走向逐渐奇怪的谈话。园美女士笑笑,不再追问你,和北条绫子交谈起来。


    北条绫子自称是替母亲来送礼物的。因为幸村夫人在忙,她又没什么事情,就干脆留下来等候。


    “我也好久没见知惠阿姨和琉璃子了。”她俏皮一笑。


    她们谈论得很热烈,双方都是马术爱好者,对于骑术很有心得。在园美女士说起自已女儿是合唱团一员时,北条绫子不无羞涩和自豪地说自已从小学习钢琴,斩获各种奖项,经常为学校的合唱团伴奏,很期待能和她的女儿成为朋友,为对方伴奏。


    园美女士只是笑,轻描淡写带过了这个话题。她们又绕回一开始的和服腰带的话题,园美女士打趣北条绫子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北条绫子只抿唇笑,忸怩不肯回答,羞红了脖颈。


    园美女士双手搭在一起,抵在下颌,含笑说,“能让你这么优秀的少女憧憬的人,到底有多优秀呢?”


    北条绫子双眼一亮,“是的,他非常优秀。不如说是最优秀的男性了。”


    “哦——?”园美女士意味深长。


    北条绫子带着少女提起心上人时特有的羞涩神情,低下头来,可以看到她从耳根到后颈都红透了。


    “他是世交家的哥哥,长我两岁。”北条绫子小声说,“我从小就喜欢他。他做什么都是最顶尖的。我是为了配得上他,才一直努力。马术、钢琴,都是因为他才学习的。爱是我最大的动力。”


    北条绫子光顾着沉浸在恋心里,丝毫没有注意到园美女士脸上一闪而逝的神情。


    她或许没有表面上看起来和北条绫子谈得那么投机。不一会,她借口要去洗手间起身离开。一时只剩下你和北条绫子两个人。


    你看了眼腕表,这等待的时间有点过长,超出你的预期了。


    不料,北条却主动开口朝你搭话:“你是哪家的女儿?我怎么没见过你?是做电器的藤和家吗?”


    “你没见过我很正常。”你随口说,“我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小姐,就是个普通人。”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昂起头偏向另一边,刻意不看你。


    你没在意她,直接起身去门边找村田太太,“您好,现在已经超过约定时间一刻钟了。如果今天夫人实在抽不开身,我们改天再来拜访吧。请带我去找赤司君。”


    就在你刚踏出门那一刻,从身后传来少女堪称尖锐的叫声:“是你!原来是你!”


    村田太太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看样子是去通报主人了。你正准备回身拿了手提袋就走。


    不料,北条绫子腾地起身,追上来,猛地抓住你的手腕,“不许走!”


    你小臂一甩就挣开她。她却不依不饶追上来,


    “你不许走!你有话要问你——”


    北条绫子的声音已染上哭腔。


    “为什么?你到底哪一点比得过我?”北条绫子双眼通红,眼中含泪,“家世、相貌、爱,你哪里比得上我?我从小时候就开始喜欢赤司君,我为了他学习那么多东西,他喜欢马术我连雨天都在练习,我练琴练到十指剧痛。我为了配得上他,付出那么多心血!”


    你面对这小姑娘情绪爆发有点无语。谁知她大概是被家里人骄纵惯了,满面泪痕狼狈不堪也要张开双臂挡在你的面前,不肯放你离开。


    “这你应该去问他吧?”你说。


    你想绕开她往前走。估计这种被宠坏的大小姐也就是这会情绪爆发才骤然失态,只要有第三人在场,她就知道不能继续丢脸了。


    “你懂什么?”她朝你吼,“我为了学习他会的东西,就为了跟上他的脚步,你知道我付出多少努力吗!”


    你烦不胜烦,站住脚步,冷眼看她,“他还会买菜洗菜做饭洗碗,你要不要也学一下?”


    她一愣住,满脸错愕,“你在说什么?”


    “他还会陪米店老板的爷爷下棋,帮小孩救下困在树上的流浪猫,替腿脚不便的阿婆搬水上楼。”你说,“这些你要不要都学一学?”


    “我不否认爱是一种力量。”你叹了口气,“但你的这种爱不是生活的全部。”


    北条绫子像是彻底被打击到了。她呆站在原地,一边喃喃说这怎么可能赤司君这么会做这些事情一边捂住自已的脸。


    你没有多管闲事的心,直接走人。


    然而没想到的是,就在你走到楼梯前的那一刻,等在那里的村田太太突然开口吓了你一跳。


    她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藤和小姐,让您久等了。容许我先代主人家向您道歉。请随我来吧,有人在等您。”


    又一个女声在你身后开口:“不去看看吗?谜底总要解开吧。”


    你一回头,就看到刚才那位酒红色短发的女士倚靠在墙边,指缝之间夹着那张请柬,朝你晃了晃。


    接触到你的目光,她直起腰,站起身,朝你伸出右手。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大道寺园美。”


    你看看她,又看看她攥住的请柬,随后依言握住她的右手。


    “我是藤和知花。”


    村田太太领着你朝走廊的另一侧走去,随后推开一扇玻璃门,整个视野顿时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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