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他一愣,“你知道什么?等等,你不要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连我都拿她没办法,是因为——”


    她笑了笑,说:“神宫寺先生,你也知道我是孤儿。抚养我长大的人,真名叫做桐原夏泽。”


    神宫寺缓慢地反应过来,腾地坐直身子。


    “那个桐原?”


    “那个桐原。”


    她微微低头,朝他行礼告别。


    “恕我先失陪了,我今天还有课业要完成。”


    这是明显的逐客令了。


    神宫寺叹口气,也起身,“那我不打扰了。”


    就此作别。


    走出竹林摇曳的庭院,他驻足在景观苔藓边,出神良久。风声起,吹动满院的竹叶沙沙作响,清寂冷寒。


    他有一种预感。


    马上要变天了。


    *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秋天刚过一半,寒冷的冬日便迅猛地扑食上来。街上行人早早换了冬衣,各家各户都在忙着置换冬日的用具。


    家里的老人说,今年一定会下雪。


    比起天气的骤然变换,更让神宫寺一家头疼的是生意场上的风向巨变。


    尤其是作为新一代的掌舵人,神宫寺家的长子这两天都在犯偏头疼。


    以赤司家为首的一派,投降后抓住机会腾飞的新财阀家族,骤然撕破温和的假面,对以桐原家系为主的旧华族一派发动了攻击。


    简单来说,赤司家放了火便走,留下桐原家的人内部为了救火而争吵不休,内斗得不亦乐乎。


    尽管神宫寺家是寺家出身的财阀,但还是免不了受到波及影响。


    由此,他对自家老三也没什么好脸色。


    “这几天没通告就乖乖待在家里。”他没好气地说,“快过年了别到处乱跑。转过年去剧组重新开机,你给我乖乖进组拍一年的戏。”


    此前神宫寺莲刚竞标下大河剧的角色。大河剧较为特殊,因为拍摄需要,可能一年的时间都要交代在剧组里,通常很多炽手可热的明星排不出档期。


    但一些刚出道的新星,和正在转型尴尬期的明星很乐于接受这样的安排。


    莲刚拿到角色的时候,他大哥还觉得老三终于靠谱了一回。没两天看他不研究剧本还到处瞎转悠,顿时发现是自己的错觉。


    “我还当你认真工作了半年,终于靠谱了。”他忍不住道。


    神宫寺莲干脆窝在家里玩萨克斯不出门。他本来就热衷音乐多于拍戏和综艺,正好趁着准备过年的期间休息一段时间。


    然而没想到的是,没几天,便有人主动上门联系。


    而这个人的身份,令兄弟三人都意想不到。


    居然是桐原家的人。虽然桐原家系的财阀内斗外斗,正斗得难舍难分,但这位本家的少爷应当不受影响,专心积攒.政.治.资本,准备明年的选举才对……为什么这时候会突然到他们家来拜访?


    直到送走上门送拜帖的秘书,神宫寺家三兄弟还没从疑惑和诧异里恢复过来,面面相觑。


    然而,对自己家老三什么脾性摸得一清二楚的大哥,突然产生一股直觉。他正要叫住神宫寺莲坐下谈谈,抬头就见三弟正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开溜。


    大哥:“……”


    大哥:“站住。”


    大哥:“果然跟你有关是吧!!”


    神宫寺莲:糟,被抓住了。


    他被两位兄长压在书房里盘问半天,经纪人对他比划了个十字无声告诉他自求多福。他不禁在心底暗骂这家伙溜得真快。


    最后由于他口风过紧,实在盘问不出什么,两位兄长才放过了弟弟。


    “你要见他吗?”大哥征询他的意见,“虽然广结善缘是好事,但这方面我不勉强你。你不想见他我会直接回绝。”


    他抖落一身鸡皮疙瘩,“男人有什么好见的,他要是个美女我就去赴约了。”


    大哥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想了想,他又说:“那大哥再帮我转告一句,就说做错了事,应该找受害者本人道歉,而不是来找人说情。”


    桐原清太郎的来意他能猜个八九分。无非就是想通过他找到藤和谈谈和解。


    只是对方至今都没有悔改的意思,仍旧以那老一套的规矩目空一切,自以为凌驾在他人之上,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下风。


    现在需要是看人脸色的,是桐原家,不再是那个被他们逼得走投无路的孤女。


    *


    桐原清太郎孤身坐在和室里。


    窗外有一株横斜的梅花,如果是在花季,此时室内应当暗香浮动,十分风雅。


    可惜现在刚进入数九寒冬,北风正呜呜刮得猛烈,枝头连花苞都尚未孕育出来。


    是以,哪怕是从室内往外望去,看见那风中颤抖的枯枝,都让人心底升起一股萧瑟之情。


    就在他握着茶杯暖手,垂头不知在思考何事之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他一惊,抬起头来。


    女侍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桐原先生,您的客人到了。”


    “请进。”他扬声喊道。


    门从外面被拉开,寒风倒灌进来,在原本暖融融的室内肆虐。他脖颈被吹得发寒,不禁缩了缩脖子。


    再抬头,便看见女侍跪坐在门边,把来客换下的拖鞋放进隔扇里。


    而门前,正立着一位赤发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黑色高领内搭,外套白色的长风衣,一尘不染。整个人像是古丹波烧制出来的瓷器,光洁鲜亮,色彩明艳。


    “赤司君,快请进。”桐原苍白的脸上不由浮现出微笑,“终于见到你了。”


    赤司微微挑眉,不动声色。


    他说:“比起我,你更应该见见这位女士。”


    赤发的青年往旁边稍微侧身,露出身后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薄藤色留袖和服,外罩大衣的年轻女性。因为天气寒冷,在她的肩颈上还围了一圈雪白的皮草,衬得她的脸庞更加清秀娇小。


    烛火幽落的阴影里,她抬起眸来,面容素白,眼眸亮得慑人。


    是藤和知花。


    桐原如遭雷劈,茶杯从手中跌落在地,茶水在脚边洇开一摊深色痕迹。他腾地站起身,复又发现自己反应过度,不由嗫嚅:“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仅身在此处,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


    并且,还一如既往地用那种仿佛能看透他内心,看穿他软弱的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他。


    “请让我和桐原先生单独谈一谈。”她说。


    第68章 游梦·赤司视角番外(七))


    ====================================


    他们是见过面的。


    桐原清太郎是见过藤和知花的。


    “又见面了,桐原先生。”


    脊背挺得笔直,仿佛有一柄长剑.插.进地的女子,跪坐在面前说道。


    早在今天之前,他们便见过一面。


    清水久美与前夫离婚不久后,偶然再遇年轻时就惦记上的黛千景。尽管对方有妻有女,并且非常抗拒与她来往,严正警告过请她不要再来打扰自己的生活。


    她就此一发不可收拾,吵着闹着要嫁给这个年轻时就爱慕蔐不得的男人。


    一开始,他十分为难,还费劲劝说过姐姐。


    可是清水久美哭着质问他,难道他不应该为她上一段失败的婚姻买单吗?


    他当场语塞。


    久美姐的第一段婚姻,以她的身世来说,是高嫁。


    原本他劳烦祖父为久美姐精挑细选了一位医学世家的青年。那位是他从前的前辈,虽然不是内部生,但祖辈经营着医院,在医学界拥有良好口碑。


    最重要是家风清正。


    即便以久美姐尴尬的身份嫁过去,也不会遭到夫家的异样目光。


    可是她极为不甘,从一开始就表现岀抗拒。起初他告诉久美姐,祖父亲自为她挑选了未婚夫时,她分明在脸上涌现岀喜岀望外的神倩。


    可是随着他对那位青年的身份介绍,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甚至有怨毒的神倩一闪蔐逝。


    那神色岀现和消失都太快,他凣乎以为是自己眼花。囥为下一秒,久美姐就掉下泪来,哭着问他,祖父是不是讨厌她?


    是不是囥为她是父亲带来的拖油瓶,所以祖父看不起她?


    如果她的存在让祖父觉得碍眼,那她还是早日离开吧。她不想给清太郎造成不好的影响,万一祖父囥为不喜她蔐迁怒清太郎就糟了。


    他慌慌张张地替姐姐擦眼泪,急忙解释说不会的,祖父没有不喜欢她。


    蔐且这个人选还是祖父千挑万选岀来,最适合她的结婚对象。


    他看不到的是,低头擦拭眼泪的清水久美在他的视野死角冷笑。最适合她的结婚对象?怕是那个老不死的巴不得把她打发得越远越好吧。


    只是一个医生的儿子!这种货色怎么配得上她?从小混迹在非富即贵的圈子,她根本看不上这种普通人家。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