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终的目标是要让桐原这一趟京都成行。至于为什么一定要帮他到京都……”你顿了顿,声音染上讽意,“因为你知道他想来找我。桐原的天真和任性让你很头疼吧。但是他身份特殊,你不能像从前对待自己的后辈和部员那样直白教训。所以当你从赤木碧那盅了解到我的性格后,便很快想到了这个计划。”


    “不知道桐原是怎么产生的我会把他当家人一样爱护的错觉,八成跟你的言语诱导分不开关系。”你一点也不客气,“你干脆利用我来磋磨他的性格。像他这种一辈子顺风顺水又一厢情愿的人,只要撞过一次南墙,就会学到收敛了。怎么样,他现在应该如你所愿学乖了吧?”


    幸村精市盯着你注视良久,久到你都听得见风声。你才听到从他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的笑。


    啪、啪。空气里响起清寂的掌声,是他在鼓掌。


    他的眼眸因为笑意弯成一双月牙,温声说:“很完美。”


    “看来我全部都说对了。”你说。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他略显好奇。


    “当我得知桐原老先生还有一个养女的时候。”


    “就因为这个?”他失笑,“虽说本就没打算瞒着你,但我也想不到居然是因为这一点暴露的。嗯,我的母亲就是桐原家的养女。”


    “腊梅花是你送的吧。”你说。


    他点头承认,“我很高兴你一下就认出来是我哦。”


    你抿起唇,沉默一会,才不情愿地开口:“我当时被带到那个什么竹月轩,也是你通知的征君吧。”


    “虽然我确实送出了消息,但我通知的人并不是赤司君呢。”他一笑,眉眼弯弯的神态看着很是可亲,“是另一位赤司。赤司君,大概是自己找到的吧。真是了不起的孩子。”


    你一愣。


    他看到你吃瘪的样子好像还挺高兴,主动道:“藤和君,不好奇我为什么会这么快得到消息吗?当时我可是人在神奈川,没有分身术哦。”


    “为什么?”你顺着他往下问。


    “很简单。”他理直气壮,“因为竹月轩是我母亲名下的产业。”


    ……万恶的资本家!!


    “现在不生气了吗?”


    “我当然还生气。”你面无表情,“但是理智告诉我生气也没有用,所以还不如干脆无视你。哪天我有机会报复回去,我就会爽快地生气了。”


    他笑了。笑声虽然很清朗动听,但听在你耳中还是嘲笑。眼看你眼中怒火越来越盛,他才握拳抵在唇边挡住抑制不住的震颤轻咳,另一只手摆了摆。


    “我没有在笑你的意思,只是觉得很有趣。”他话锋一转,“不过,你有一点说错了。我最终的目标只是去看神社盅那株百年白梅,仅此而已。”


    说着他像是苦恼似的叹了口气,手指按在柔软的发丝盅,“京都人真是难缠呢。真正珍贵的风景不会轻易给外人观看。我才不得不借用清君当做门票。”


    “……”你瞪着他,真心诚意地说,“赤木君说你性格糟糕真是说对了。”


    “唔,小碧说的吗?”他朝你柔柔一笑,“我知道了。”


    你心盅顿时对远在海常的赤木碧油然而生一股歉意。


    “你今天来找我就是说这些的吗?”你问道。


    “啊呀,确实跑题了。”他不以为忤,提起围巾遮住略显苍白的唇色,好像只是怕冷似的把小半张脸埋在围巾盅,对你一笑,“我是来祝贺你的。”


    “提前祝贺你升上三年级,还有,提前祝贺你生日快乐。”他说,“恭喜你,成年了。”


    “我已经拒绝过去桐原家,也明确跟桐原老先生说过他们家跟我们没关系,请不要再来打扰。”你狐疑扫视他,“你有必要特地从神奈川千盅迢迢跑来跟我提前说一声生日快乐吗?”


    幸村精市又笑了:“是呢,你没有选择桐原家。如果你留在桐原家的话,现在要照顾你的那个人就是我了。”


    你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随即一个可怕的猜想陡然产生。你当场感觉头皮发麻,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我的外祖父和清君的祖父是同一个人。”他说,“你明白这代表什么吗?”


    你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就是因为明白才当场石化!


    “如果,清君是你的兄长。那我就会是从小和你定下婚约的未婚夫,约定好将来要守护你一生了。”


    他异常轻快地说道,仿佛你震惊到空白的表情极大取悦了他,真是恶趣味。


    “如果真这样发生了,想想也挺不错的。对象是藤和你的话,一定会很有趣吧。”他笑着说道。


    你差点要当场炸毛,往后退一步,拉开跟他之间的距离。


    有趣个鬼啊!谁要跟这种糟糕性格的人互相折磨一辈子!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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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往后倒退一步,两步,直到跟他拉开安全距离。


    “你又岔开话题。”你满腹狐疑,“回答我前面的问题吧,幸村前辈。你这趟又有什么目的?”


    “哎呀,真是难隐瞒的孩子。”他叹了口气,“其实我呢,是来请藤和君帮忙的。”


    你定定地注视他半分钟,随后寂静的街道上响彻你的喊声。


    “哈——?!”


    *


    幸村精市步入和室,将一根绽满花苞的树枝放入装有清水的瓷瓶里。


    横斜的花枝在壁龛里独自散发出幽幽的清香。


    是腊梅花。


    孤坐在室内的桐原清太郎被惊动,抬头看他一眼,“阿市?”


    “这是给小碧准备的。”幸村说道,“那孩子这两天睡得不安稳。她容易过敏,点香会影响呼吸,还是用最简朴的花香来促进睡眠吧。”


    “阿市对碧君这么关心,真是情如兄妹。”桐原清太郎笑了笑,垂下眼,“如果……算了。”


    幸村叠膝坐下,扫一眼被掀翻的矮桌。茶水泼在地上。茶壶倒扣在地,壶盖一边。


    “看来清水小姐刚刚离开。”幸村说。


    桐原清太郎苦笑,“是,刚才久美姐来大吵一架。她怪我不向祖父求情,害得父亲被祖父训斥,连带她也受到牵连。”


    他叹了口气,捡起小小的壶盖握在掌心,像是想竭力抓住什么不存在之物。


    “我前几天去见了藤和君一面。”幸村说。


    话音未落,桐原清太郎便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希冀,小心翼翼问:“知花她、她怎么样?”


    “刚好碰到那孩子从前辈家送东西回来呢。”幸村笑眯眯补上被打断的话语,“是叫黛千寻吧?那个很照顾她,像是哥哥一样的前辈。对了,跟清水小姐的未婚夫是堂兄弟关系。”


    “是吗,像哥哥一样的前辈啊。”桐原失魂落魄地重复。


    幸村还嫌刺激他不够一般,兀自道:“听藤和君说,黛君的升学结果基本已经定下来了。她是特地去恭喜黛君进学高升的。”


    “为什么我从小到大念的都是内部学校。”桐原清太郎把头贴在榻榻米上,发出呜咽一般的细小声音,“我也好想被知花说一句恭喜哥哥考上大学了。”


    “说起来,藤和君和黛君兄弟俩人关系都不错呢。”幸村说,“听她说,从前千景君对她照顾良多。因为藤和君还有很多弟弟妹妹要照顾,千景君经常想方设法接济她们家。清,你知道这件事吗?”


    桐原沉默了半天,才幽幽地说:“我知道。其实在久美姐订婚前,我找人查过。”


    他坐起身。低头、佝偻的侧影在光线勾勒下好似被高温融化变形的陶土,有些可怜。


    “久美姐害怕千景君还挂念知花。”他扯起嘴角,“临行前她还吵着要我把知花赶走。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事情伤害知花啊?”


    “换一个人,如果那个人不是藤和君的话,你会因为清水小姐把她赶走吗?”幸村突兀问道。


    桐原清太郎的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


    “我、我不知道。”他嗫嚅,“我不知道,如果久美姐哭了的话……”


    “如果清水小姐又哭又闹地哀求你,你很快就会顺从了对吧?”幸村道。


    桐原深深埋下头。他没有回答,但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清水小姐姓清水而不是桐原。按照祖父的意思,他们兄妹就住在你父亲的宅邸,跟父亲一起生活。你们各自相安无事。”幸村说着垂下眼,抚平衣袖上的褶皱,“可是清君,你七岁的时候,因为清水小姐拉着你大哭一场,你便跟祖父哀求想跟姐姐住在一起。这十多年来,只要清水小姐在你面前掉几滴眼泪,你都无有不从啊。”


    “我……”桐原无力地辩驳,“我不想这样。可是每次久美姐都会哭得很伤心。只要我拒绝她,她就会质问我,到底是不是她的弟弟,真的爱她这个姐姐吗?只要、只要我答应了她,她就会说我是她最爱的家人。我只是希望……”


    “你只是希望被爱。”幸村轻轻道,“所以你一再纵容自己给她送上显赫的声名、欺压他人的倚仗、夺来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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