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没问题吗?”看你一副要走的架势,幸村君问道,指的当然是你买的东西是否需要帮忙提回去。


    “没关系,不是很重。”你朝他伸手,示意他把年糕递过来。


    他勾起唇角,意味不明看了你一眼,不但没有把年糕袋子递过来的打算,还率先朝来的方向走去。


    你愣了一下,追赶上去。


    “你不进去吗?”


    “今天已经尽兴了。”他说,“明天再带上小碧和雅吉他们来赏花吧。果然美好的风景,就会希望和朋友一起观赏。”


    你点点头,不多问。反倒是幸村又挑起话头:“小碧和真田在家里冷战呢。为了避免他们继续争吵,我让小碧到京都来待几天,她听说我们在神社偶遇,高兴得追着我问个不停。”


    你想起赤木碧还有过撮合你跟幸村的想法,微微不自在。


    冬季日短,方才还是金光晚霞映射,眨眼间天空一片灰朦胧。市街上都已掌灯,冬日难得的灿阳褪去,也带走最后一丝温暖。


    街上的点点灯火,恍如漂浮在水上的游标,提示行人前行的方向。本因太阳落山而低沉的心倩,想起这些灯火里有一盏后是为你而留的,你的心倩又轻快起来。


    走过一家正要准备打烊闭店的花店前,幸村忽地停下脚步,道了一声“失礼了”,便矮身从帘布下钻进去。


    等他再从暖融融的橘色灯光里钻出来,臂弯里多了一些刚包装好的鲜花。花上还染着喷上去的水珠。


    “这是…?”


    反季节温室里养出来的鲜花,洋牡丹、大花蕙兰、洋桔梗等等。


    “小碧今晚会到达。”他看了眼腕表,“为了安抚一下心倩受伤的妹妹,算是我作为兄长的心意吧。希望在京都这几天,能让她早日恢复开怀。”


    你才发现原来心倩也是值钱的。


    有人娇宠关心的女孩,稍不开心,便有人抢着替她的倩绪买单。


    连陪同她旅行都要带上一束鲜花作为礼物。


    你刚升起的一丁点自怨自艾,就突然回想起你因为小考时错写一道选择题,回来悲愤地抓着赤司当靠枕又捶又咬。


    那点子哀怨立刻烟消云散。


    “幸村前辈真是一位体贴的好哥哥。”你由衷夸奖道。


    “过奖了。”幸村笑起来,“怎么让人高兴起来也是一门学问。”


    没过多久就走到家附近的街角。你没有让对方知道自己家住何处的兴趣,早早停下脚步,客气地道谢从对方手里接过拎着的年糕。


    就在你准备告别的时候,对方忽然从臂弯里抱着的一大堆花束里抽出一捧,递到你面前。


    是星星点点,宛如落雪一般的澳梅。


    你一愣。


    “是送给藤和君的谢礼,略显寒酸,还请收下吧。”他含笑道,“虽然比不上神社的白梅,如果不收下,我会良心不安的。”


    “啊,谢谢。”你迟疑着接过花。


    幸村君盯着你,目光如有实质,仿佛能穿透身躯直达大脑似的。


    “对现在的生活感到满意吗,藤和君?”


    他突兀问出一个很古怪的问题。


    又来了,他身上那股奇怪的感觉。你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尽管你面上已经堆起微笑伪装,眼神却透露出抗拒。


    “这是什么意思?”


    “生活条件、家人、朋友、学业、未来。”他一个字一个字缓缓吐露,“你感到满足吗?幸福吗?会有一丝不甘吗?”


    “哈?”


    且不说每个人的生活不都是些枯燥无味的日常琐事,跟京都潮湿发霉的梅雨季似的,但就算是雨季也有紫阳花和难得放晴的午后吧?


    你恍然大悟,终于抓住了那一点违和感。你说他怎么给你的感觉和赤司有一丝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这个人…一直给人漂浮在云端的既视感,不单单是因为长相格外的端丽,和普通人有壁,最关键是他一直高高在上,把自己放在脱离寻常人等的位置,观察、评价着人类。


    你沉吟几秒,还是决定开口,单刀直入:


    “幸村前辈,有没有人指责过,您真的很喜欢居高临下,以上帝视角来看、不,评判其他人?”


    没人告诉过他,哪怕他长得清艳出尘人间绝色,这种性格也很容易挨打吗?


    再说了,单论脸的话,只要不讨论身高,赤司绝对不会输!


    第45章


    ==================


    “这两天我仔细地回想一遍全部的亲戚,收留过我的或是干脆失联的。”


    夜雾在街道上弥漫开来,街灯看起来像是漂浮在雾气上的冥河灯盏,令人想起贵船神社的祭祀。


    “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没有这样【好心又慷慨】的富豪亲戚。”


    如果有的话我现在应该正在学怎么用膝行走路,如何轻声细语地讲话,而不是自由地行动,想读书就躲在家里,想放松就丢下笔走出房间吧。


    “那么,根据奥卡姆剃刀理论,如无必要,勿增实体。”你抱着那一束斑斑落雪般的白色澳梅,“就不要从我这边苦苦寻找原因,从幸村君那边出发好了。”


    你自认不可能一夜之间突然变成倾国倾城的美人,让人一见倾心。何况对方本身的外貌条件已经极度优越,在这种情况下,外貌对他来说并不是首要的筛选条件。


    那么,就是他有不得不认识你的原因。


    不管这个原因是什么,导致的结果就是他在将现实里你的长相与真田雅吉脱口而出的称呼“藤和”对上之后,确定你的身份,陡然表现出异常的热情与亲近。


    “幸村前辈必须要接近的人,是藤和知花还是夏泽家最大的女儿?”


    在朦胧的光线下,他的面容仿佛被放置在高阁珍藏的明珠一般,有着动人心魄的光辉。


    突然,在一片沉默里,响起对方畅快的笑声。


    好似是卸下防备,摘下面具,决心给与对手尊重,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斗般战意酣畅的笑声。


    笑得你从一开始的镇定自若,逐渐浑身发毛。


    “……”


    哪怕他的笑声再动听,莞然而笑的面容再如何清艳,你都没有一丝沉迷之感,只觉得诡异。


    他笑够了,才放下握拳挡在唇边的右手,眼眸灼灼发亮。


    “现在我是真的有点想认识你了,藤和君。”


    “是、是吗。”你干笑。


    “既然你已经推测出来,那就没有演下去的必要了。”他勾起唇角,褪去那刻意掩饰本性的温和,整个人陡然锐利三分,邀请说得宛如陈述,“藤和君明天是否赏光?”


    在听到时间、地址后,你很干脆地说:“我会去的。”


    尽管方才经历一场撕破伪装的图穷匕见,对方还是彬彬有礼地向你道别,目送你回到家中后才转身离去。可谓将礼数做足至周全。


    你回到家中后,路过小房间,才发现婆婆一个人坐在灯光里,桌上却摆着一整套的茶具。你一摸公道杯,茶水已经凉透,客人早已离去。


    你以为是邻居或是熟人,没有多心,就叮嘱婆婆一句天冷记得穿护膝,否则她的膝盖又要痛。


    “婆婆?”


    可惜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垂着头思索什么,完全没发现你的归来,直到你扬起声量接连喊了她好几声。她才恍然察觉般抬眸看你一眼,笑了笑,说好。


    在你背对她清洗茶具的时候,婆婆忽然开口问你,“知花,你对现在的生活满足吗?”


    嗯?你纳罕怎么今天一个两个都在问这种问题?


    “我觉得挺好的呀。”你转过头对她一笑,又转回去,用干布擦拭水渍,“虽说还是要担心吃穿家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对了佑树的鞋快坏了,希望能撑到大减价买一双新的……但是仔细一想,比起那些更悲惨的人,有温暖的床铺和热腾腾的食物,还能读书学习,不是已经很好了吗?”


    婆婆哑然失笑,“你说得对。”


    “能够生存至今的人,都是在过去的灾难里活下来的少数人。”你从衣架上拿下毛毯,走过去铺盖在她的膝上,就势蹲在她的身边仰望她,“这不是婆婆一早教给我们的道理吗?碰巧活着的是我们,碰巧还能呼吸、跑跳、生活的人是我们。所以,幸运活着的人有着替不幸离世的人继续前行的义务。”


    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有目标地活下去。拼尽努力、全力以赴地活下去。


    如果把人生浪费在迷茫和彷徨上,最后合上眼的时候,回望一生不会觉得痛苦吗?什么都没有做到,什么都没有拼命努力过。


    如果在某个地方突然停下来,不光是对不起迄今以来自己的努力,也对不起在抢夺生存资源里被自己打败的人。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抚摸着你的头发。那注视你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包容宽厚,只是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对了,婆婆。”你把今天的遭遇简略说明,好奇问她,“你从前有姓幸村的亲人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