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之所以不受口舌的讨伐,也不过是因为你的种种“幸运”——尽可能收敛起攻击性,不出风头,不做出格的行为,把自已隐藏到别人的身影后去。从前是千景前辈,现在是赤司征十郎。
你只有利用这些光芒灿烂到刺眼的人掩盖自已的身影,才能自由地做想做的事情。
你呼出一口白气,原本攥紧的手指也松开。
“我其实,相当的生气。”
从你的声音就透露出显而易见的低沉。
“虽然征君说的是现实。”
太深的夜晚女孩不应该出行。
潜台词就是,在深夜出行的女孩,无论出于何等目的,一旦出了意外,就是活该。
不值得为她愤怒,不值得同情。
“但是没办法,你说的就是现实。”
尽管怨气如同煮沸的泡泡一般不断上涌,浑身上下都是烦躁的涟漪。
但是不得不承认,他随口一言的就是必须要低头承认的现实。
当一项潜规则明晃晃地摆上台面变成每个人都该烂熟于心的明牌规则。
那明知如此还故意碰壁的人,就会被视为活该沦丧的愚者,不仅不值得被同情,还应当被唾弃和驱逐。
可是、可是,明知道道理如此,可你的心头却莫名涌上浓烈的失望。是因为在心里将对方过度神化了吗?再怎么强悍毕竟也只是一位十几岁的少年,纵然眼界和见识的开阔是常人的几倍。是强加幻想,擅自擅自对方有超越庸俗凡人的观点吗?
还是因为藏在心底最深处那一点声音在呐喊,希望至少自已在对方的眼里是不一样的,是特殊的,是与常人截然不同的存在呢?
你向后退了一步,再一步,然后站在门口的位置,握住把门手,正要抬头朝对方扬起掩盖心情的微笑:
“既然如此,我就送到这里——”
“稍等。”
少年温润的嗓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我们之间的交流,产生了一点误解。”
你的动作一顿。
那红色的眼瞳,笔直地注视着你。
“我对超脱控制的事物,很难保持冷静。”
他说着,垂下眼,纤秀的手指拉起围巾。
“哪怕是看起来安全的地方,都会存在发生意外的可能性。”
柔软的布料从下颌到鼻尖,都遮掩起来,遮盖住主人小半张脸。
他抿起唇。
垂下的眼眸被遮挡住了情绪。
在你面前的少年,宛如一只第一次愿意主动向人类献出柔软脆弱腹部的野猫。
别扭、僵硬。
短暂地袒露出自已最脆弱的地方。
“明知道是无法阻止的,却只能看着你暴露在发生危险的可能性之下。这种阻止不了的感觉,我很讨厌。”
握住门把手的力道随着他的逐字逐句吐出而收紧,而后一瞬间松弛。
你愣愣地盯着他。
风吹起你肩上的发丝,灌进衣领里,冷得你一个激灵,头脑都像是被放进冰箱冷藏室的饮料一般清爽起来。
“征君?”
你下意识捂住唇。
口腔里呼出的热汽熏染着冰凉的指尖皮肤。
连带你的脸上,都让你错觉有热度在弥漫。
心脏在强烈的震撼后,以与寻常不同的速率跳动。
“你是因为我…姑且厚颜无耻地称为之为我的缘故吧,从而产生了害怕的东西吗?”
人生被不同的意外充斥。
谁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到来。
尤其是今晚你格外的晚归刺激到了本就不安稳的他,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在哪里,是否安全。
哪怕是明知你每天三点一线学校、家、菜场行程的日常,都会产生“会不会在路上遇到什么突发状况”的担忧。
在他触手可及之外的地方,一旦发生什么,也无法立刻赶到,事态就会超脱他的控制范围。
这是他再强大,也无能为力的地方。
沉浸在震惊的你,不知道是眼花还是错觉,似乎看见对方在夜风里抬眸的那一刻,左眼有不同的颜色燃烧着。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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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君的眼睛……”你握着电话听筒,思绪忽地飘远,像是被丝线牵起的风筝,“不对。应该是说征君,是不是有时候看起来像是不同的两个人?”
电话的另一端有什么东西掉下去的声音。像是手机从掌心脱落,砸在地上的响动。长久的杂音干扰着听觉,在电话这端的你都下意识起身,提高声调喊了一声:
“黑子君?”
掉在地上的手机被捡起来,听筒里又出现少年和发色一般缺乏介质填充的寡淡声线:
“我还在,藤和前辈。”
“你的反应那么大。”你斟酌着用词,“是因为我说中了吗?”
这通电话本来是黑子的报喜电讯,告诉你火神君成功在考试里上岸,不仅如此成绩还比从前平均拉高了30分。(这其中绿间真太郎的考试占卜铅笔亦居功甚伟。)
如果不是监考的考场十分严格,以及试卷的保密性,火神差点都要被怀疑是作弊了。
“征君有时候,看起来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这么说也不对,总感觉还是有些联系,只是在某种特质上看起来格外的不同。”
你跪坐回去,握着听筒苦恼地自言自语:
“再怎么说,人是有多面性的,但也不至于复杂到变成两个不同的人格吧。”
你就是很典型的例子啊,面对外人的时候总是挂着微笑,说什么都能好脾气的应和“嗯嗯”、“是呢”、“那真是伤脑筋”,实际上是没什么多余泛滥感情的孤僻人群。
电话那边是漫长的沉默,久到你都怀疑黑子是不是挂断了。这才从听筒里传来少年的声音:
“关于这件事,我想可能,暂时我无法给出完整的解释。”
黑子说:
“如果藤和前辈想要了解的话,我会努力说明的。我想,可能等这次的抽签结果出来,我就能好好面对这件事了。”
他的情绪变化汹涌到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以至于你们结束通话后,你不禁盯着手里的听筒想道:所以果然是对黑子君做过什么吧,征君!
就在你出神的时候,厨房的锅子沸腾起来,传来汤煮沸的咕嘟咕嘟声音。你这才想起被你遗忘的炖汤,立刻跳起来冲出抢救晚餐。
好在没有因为接电话造成大的影响。现在就差烩肉。你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心想要不还是干脆出去一趟买材料算了。冬天总是暗得比较早。现在是7点,天色已经黑透了。你在心里算着时间,去最近的街买根胡萝卜的时间还算充足吧,实在不行今天只能稍微延迟点开餐了。
先前开始准备晚餐的时候发现冰箱里没有胡萝卜,你本想打个电话给赤司让他稍后回来顺便买一根带回来的。结果电话久久没有人接通,看来是人在训练,手机放在柜子里所以没有响应。
这么想着,你匆匆冲洗双手擦干,拿好钱包和钥匙准备出门。然而就在你穿鞋的功夫,玄关响起门铃声。
栅格门拉开,露出街道和头顶被灯光染成紫色的夜幕。玄关有些发暗的白炽灯光线下,你和提着一只塑料袋的红发少年面面相觑。
“还缺其他的材料?”先开口的是赤司,他边说边放下挂在右肩的书包,“我再去一趟街上。”
你的视线下滑,落在他提着的塑料袋上。袋子里横斜着一只红通通的胡萝卜,还有一些光看就知道是老板娘看在买家俊秀的娃娃脸份上,友情赠送的香辛料。
果然征君这张脸每次去买菜都很方便啊。
你想道。
在他把包放在地上之前及时开口阻止:
“不用了,就差这个。”
“那真是太好了。”
少年白瓷似的面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不过,你怎么会知道我缺的东西?”
将胡萝卜冲洗干净后放在砧板上切块,你一边按着菜刀一边问道。身后的少年刚将书包放下,正在解开围巾,闻言看向你,道:
“训练结束后,看到手机上有从家里打来的电话。看到打来的时间就差不多猜到了。”
切菜的动作突兀一顿,你按着剩下的半只胡萝卜,扭身看他,双眼瞪得圆圆的。
“这就能猜到?”
“通常那个时间点,你已经在准备晚餐了。”他一边说一边把外套挂好,走到你身后来,“这时候突然打电话,基本就是准备时才发现有材料不够。再加上,昨天晚上走之前,知花特意叮嘱今天要早点回来,也就是说今天的晚餐有值得期待的料理。再加上前几天在超市的抢购里买到的牛肉,综上推论,可能就是晚餐想做烩肉时候,发现材料有不足吧。知花会放在冰箱里的只有容易存放不易腐烂的食物,容易失去水分的时蔬一般都是用到才会去买。这么一推断,临时才发现缺少的食材是什么就很好得出结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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