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啪嗒滴在地板上。


    你慢慢蜷下身,额头抵地板上,眼泪顺着脸庞流淌下来,在地板上洇开小小透明一摊的水痕。


    作为姐姐却需要弟弟来担忧,为你筹划,甚至想要牺牲自己来为姐姐的未来铺路。


    你到底是个多失败的姐姐才会让家人担心你至如斯地步啊。


    挫败感如海水般铺天盖地吞没了你。


    你一拳砸在耳边的地板上。两个弟妹都被你吓了一跳,顿时噤声不敢说话。刚才还在招架沙耶拳头的佑树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任由沙耶单方面殴打他。


    “…我什么时候扶过你们了。”你从地上抬起头来,露出被泪水弄得一塌糊涂的脸,“我都是站在那里,叫你们学会自己爬起来!”


    已经被吓傻了还被沙耶迁怒暴揍了几拳的佑树赶紧息事宁人:


    “好好好你从来没扶过、没扶过!”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试探:


    “那大姐,读书的事情……”


    你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说:


    “我确实想过读短大的事情。”


    两个弟弟妹妹脸上一齐露出了天崩地裂的神情。


    “但我不是已经改变主意了吗!”你羞恼地瞪他俩一眼,抓起一张纸擦拭眼泪。


    不行,不能再哭了,否则要浪费更多的纸巾。


    你肉疼地把抽纸放回桌上,带着微红的眼,正色道:


    “原本我是这样考虑的,大学的费用实在太昂贵,我也没有把握能竞争过全国的应届考生以首屈一指的名次被录取。二年级到三年级毕业,变化实在太多。”


    以上是半真半假的鬼话,你当然有把握以不俗的成绩被大学录取。退而求其次,就算那些顶尖的名校,东大啊、庆应之类的录取名单里你并非是很理想的名次,无法获得免除学费和奖学金的优待,选择其他稍微次一些的学校也可以。相信他们很乐意用优厚的待遇招揽一位名列前茅的学生。


    上次那位前辈带来的中国留学生说过福冈县给她的每年奖学金是多少来着,人民币十八万元?唔,福冈县除了人少海多好像没什么不好,便利店打工还可以解决三餐问题……


    面对弟弟和妹妹求知若渴的眼神,你赶紧把跑偏的思绪拉回来,继续说:


    “学费还是个负担,再有大学要读四年,个别科目要读更长的时间……所以说,我一度想过,要不要干脆去读短大算了。这样早点毕业出去工作还方便照顾家里。”


    对面两人齐刷刷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准确来说,沙耶是担忧和不赞同,佑树这小子则是一脸欠揍的“你脑子没坏掉吧”。


    “…当然我这么优秀的学生去读短大,不说你们不赞成,学校的老师们也不会同意的。”


    所以去读短大真的只是你短暂产生一个念头啊!类似于“累了,毁灭吧”之类那种短暂的失智念头。


    你又不可能真的去读短大。


    虽然但是你还是拜托了一些已经毕业的前辈们收集到离家比较近的短大材料,主要是佑树的成绩实在看起来不像能考上一个好些的大学,他本人更是沉迷打工无心学习。不如趁此机会早早打算,先挑一遍附近一些的短大,免得到填写志愿进向表的时候束手无措……可恶,你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一顿,让他彻头彻尾地觉悟!


    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金钱(洛山给你的奖学金真是丰厚),知识就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啊!


    “所以……”沙耶问,“姐姐,你不会放弃前途,去读短大了,对吧?”


    你哭笑不得,“当然不会,不过——”


    你话锋一转,有点失落:“虽然我嘴上说得这么轻飘飘的,但大学的学费确实是个大问题。更何况完整读完四年书能不能找到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还要另提,现在就业不乐观,头疼……”


    你叹了口气,说:


    “有时候想想,真不如能一直停留在高中校园里多好,永远有稳定的奖学金拿。不过,也就仅限想想而已了。”


    假如你一直赖在高中不毕业才出大问题。


    你会产生想去念短大的想法何尝不是出自于此,是现在的生活过得比从前安稳多了。人一旦安稳,就会下意识变懒,害怕改变,担心动乱,害怕已经习惯的舒适生活再度被夺走。


    那么与其去面对变化性极大的挑战,还不如做最保险的选择……不过,说白了都是胆小鬼的逃避行为罢了。你自哂。


    总之不管你有没有动摇过决定,现在这个问题已经被弟弟妹妹翻开到台面上来讨论,那也意味着你没有逃避的退路了。


    “佑树不准去休学打工,我警告你,想都别想。”你朝弟弟伸出右手小拇指,“来拉钩发誓,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佑树嘟嘟囔囔着什么反正我对念书也没兴趣,在你的瞪视下,还是不情不愿地伸出右手,和你一起勾住小指。


    你眼睛一瞪,佑树也不甘示弱地瞪回来。眼看姐弟两个又要吵起来,就在此时,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沙耶慌慌张张推佑树起身,“来了——来了!佑树快去开门,别让人家等急了!”


    佑树在沙耶的推搡下起身去开门,沙耶暂时把你俩分隔开来,松了口气。你也站起身,从房间门口探身出去看看是谁来了。


    老旧的玻璃拉门向旁边打开,露出门外提着两袋东西的黛千寻。


    “千寻前辈?!”这是震惊于什么能劳动他在这种大热天离开空调房的你。


    “千寻哥?”这是完全没意料到来人身份的沙耶。


    一手提着一个硕大的购物袋,满头满脸都是汗,连T恤都被汗水浸透,整个人笼罩在低气压里的黛千寻喘着粗气,抬起头,扫视你们一圈。


    他的发梢还淌着汗水,弯腰把两个购物袋端端正正地放在玄关地板,随后,整个人如同被按下关机键一样,佝偻着腰,然后自暴自弃地躺在地板上。


    “稍哈、稍微休息下……”


    他面朝上,双臂张开,四肢摊平,压抑不住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单车哈……被、哈……被混蛋老哥骑走了……”


    你说他怎么会顶着大热的天,拎着光看就分量不轻的两袋东西走过来。原来是座驾被前辈先下手为强了。


    你用冷水冲了毛巾拧干,放在黛千寻的脸上。他被冷得一个激灵,抓住盖在脸上的毛巾爬起来。


    据说是堂姐真知子前阵子因为案子回去了一趟乡下老家,回来时顺便带了一大堆的土特产。你把两大袋东西一一拿出来查看,都是些新鲜特产。除了一小包当地的特产大米,还有好几瓶口味不同的德松酱油……难怪前辈累瘫在地。


    黛伯母简直是拿儿子当免费物流运输员在用。


    “真的是太感谢了。”


    都是你们这样人口多又除了救济金以外没什么收入的家庭很能用得上的东西。


    黛伯母非常会考虑怎样送礼物贴心又有用了。


    让佑树和沙耶把东西拿去厨房分门别类摆放好。你看看时钟,起身问还躺尸在地板上面部盖着湿毛巾的黛千寻:


    “一路辛苦了,要不要留下吃个晚饭?”


    他抓下脸上的毛巾,声音还有点哑:


    “不用了,我一会就回去。有件事和你确认完。”


    你脚步一顿,转身回来坐下。


    “什么事?”


    能让千寻前辈主动说出要确认的事情肯定非同小可,他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啊。


    “关于你这阵子魂不守舍的状态。”他单手扶住榻榻米往后坐起身,“家事?学校?”


    他浅色的眸子在你的脸上停留几秒,笃定道:


    “那就是全都有了。”


    于是接下来他不得不自讨苦吃地听你连比带划地讲完这三个星期来的遭遇,讲到激愤处你还潸然落泪。近期你格外爱哭,刚才在弟弟妹妹面前把长姐的威严哭得荡然无存,现在千寻前辈面前更是有种放下包袱的如释重负感,可以尽情表达内心的想法,不必顾及。


    说到佑树这个傻瓜居然有辍学去打工供你读书的念头,你不禁激动地捶起地板。


    黛千寻的脸上露出“我靠上门的时间不对遇到难搞的事情了”的表情。


    他抓着后脑的短发,紧皱着眉说:


    “从前我就觉得你简直是武家的女人。太麻烦了,麻烦透顶。”


    他的不耐烦不是针对你的眼泪,恰恰相反是因为你的哭泣而慌乱。


    你泪眼婆娑地望他,抓起一张纸巾擤鼻子,复又夸张地哭叫起来:


    “呜哇,千寻前辈——”


    黛千寻的表情从不耐变成惊恐再演变成绝望。


    “……别哭了。”黛千寻绝望,“真的,别哭了,算我求你。”


    欣赏够了他绝望表情的你立刻收回伸缩自如的泪水。


    “千寻前辈你是怎么发现的啊?”你好奇问。


    他瞟你一眼,指尖点了点眼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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