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假意叹了声,意有所指道:“不知何时才轮得到我......”


    苏缨闻言微微一怔。


    ......她与裴修,还算不得有情人么?


    难道要成了亲才算?


    可她原是没打算成亲的。


    这般想着,她就脱口说了出来:“裴修,我没打算成亲。”


    这回轮到裴修怔住。


    没打算成亲......


    可苏缨分明已经与旁人成过亲了。


    难不成这话是在告诉他,自己要为亡夫守节?


    让他别白费功夫了?


    ......苏缨就那般心悦那个短命的亡夫?


    甚至为了他不惜孤寡余生?


    那人何德何能!


    又......何其有幸。


    裴修只觉心口像灌进了穿堂风,又疼又冷。


    须臾的沉默后,他倏地站起身,关上了铺子的木排门。


    苏缨茫然地看着他的动作:“你做什......”


    话未说完,便被疾步过来的裴修拥了个满怀。


    “不行的.....苏缨,你不能抛弃我两次……”


    他将她紧紧按在怀里,肩背难以抑制地轻轻颤抖,“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哪怕,永远只能在外人面前以弟弟的名义留在你身边……”


    苏缨尚未搞清楚状况,有些发懵:“你在说什么呢?我只是想告诉你……”


    “我知道,你想为亡夫守节。”裴修哑声截断她的话,“他一定是个很好的人……才会让你倾心至此。”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道:“你告诉我,怎样做才能更像他……将我当成他的<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也好……


    “别不要我,好么?”


    第89章 欺负人


    苏缨失语。


    一手摸着他的脉象,一手将他轻轻推离自己。


    铺子里光线昏暗,只有帘子后透出来的些许微光。


    裴修长睫垂落,眼底水色微荡,似是将满腹委屈都揉进了将落未落的泪里。


    可怜见的模样,实在让人不忍苛责。


    “你真是......”苏缨语声稍顿,努力放缓了语气,终究无奈低叹,“再没见过比你更爱哭的了。”


    裴修迎着她的视线,带着几分落寞小声道:“许是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来还了。”


    这话说得苏缨莫名心头发酸。


    她刚要开口解释自己寡妇的身份,察觉到他的脉象十分不妙,当即从他袖子里摸出小瓷瓶。


    倒出两粒。


    想了想,又倒了两粒。


    裴修看着她的动作,面色更是苍白,似是对她接下来要说的话隐隐有了猜测。


    他攥住她拿瓷瓶的那只手。


    “苏缨......”他涩声道,“你若当真赶我走,不如就由着我这样死去,至少还能死在你怀里......”


    苏缨丝毫不为所动,木着脸:“张嘴。”


    裴修死死抿着发绀的唇角,似是打定主意,她若是说出不遂自己心意的话,就要当着她的面去死。


    苏缨满心无奈。


    她觉得裴修方才说错了。


    肯定是自己上辈子对裴修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上天才会罚她这辈子与这个爱哭的缠人精纠缠不休。


    不然她也解释不了,明明天差地别的两个人,为何会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这般令人匪夷所思的境地。


    迎上裴修视死如归的眼神,苏缨沉默半晌,低低骂了声:


    “犟种。”


    言罢,她将几粒药丸含在唇间,微微仰起头。


    全然没料到她会做此举动,裴修呼吸一滞,紊乱的气息尽数敛住。


    半晌,才极缓地垂下头,轻轻贴上她的唇。


    上回亲吻的记忆,昏过去的裴修只依稀记得两三分。


    对于苏缨唇瓣的触感,更是只停留在五年前,以及无数个虚幻的梦里。


    此刻他的意识尚且算不得十分清醒,但唇上温软带着药味的触感却真实地让他脊背发麻,大脑嗡鸣。


    裴修的前十五年,事事克己复礼。


    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人产生强烈到近乎自我毁灭的执念。


    扮可怜也好,讨好纠缠也罢,万般手段,不过是渴求苏缨一丝半分的怜惜。


    裴修探出微颤的舌尖,卷走她唇缝间的药丸。


    合上眼睛,轻轻碾过湿软的唇瓣。


    不具丝毫侵略性,只有深入骨髓的珍重。


    “苏缨,我真的.....”他喃喃低语,“好喜欢你。”


    满心爱慕,言语道不尽分毫。


    他焦躁不安,又束手无策。


    若即若离的轻触变成小心翼翼的舔舐,试图寻求一丝垂怜。


    “苏缨......”他难耐地哑声道,“亲亲我。”


    苏缨迟疑了一瞬,担心再次害他犯了心疾,抬手推开了他。


    裴修睁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晕开的眸光未敛,眼底的委屈更甚了。


    “苏缨,你又欺负人。”他小声道,“引诱我,却不让我如愿。”


    近来被这人缠得太紧,苏缨早修得了一身装聋作哑的本领。


    只作没听见。


    “裴修。”


    “......”


    “我不是寡妇,也没有要为其守节的亡夫。”


    裴修一滞。


    “我说我不成亲,是因为我不想冠上夫姓,亦不想作为谁的妻子而活着。”


    “......”


    “倘若你想要的是名正言顺的世俗姻缘,我无法成全你。”


    “......”


    话音落下,裴修迟迟未曾出声,似是在消化她话中的意思。


    不消片刻,苏缨为数不多的耐心告罄:“你听明白了么?”


    又过了半晌,裴修才缓缓点了点头:“......明白了。”


    这人贯爱胡思乱想,苏缨担心他再次曲解了自己的意思,不放心地追问:“明白什么了?”


    裴修讷讷道:“我可以冠你的姓。”


    苏缨:“......”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咬牙忍了忍,冷声道:“重新说!”


    裴修又默了半晌,底气不足地小声问:“没有夫妻之名......可以有夫妻之实么?”


    苏缨:“......”


    这人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荒唐出格的东西。


    想就算了。


    他还能心无挂碍地说出来。


    苏缨鲜少会佩服旁人,裴修算一个。


    乱糟糟的念头一个个往上冒,她的面色却依旧冷淡:“重新说。”


    裴修靠近半步,垂目看着她:“你是说......只要我不要名分,就不会赶我走,对么?”


    苏缨顿了顿。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似乎坐实了她就是个轻诺寡责的薄幸之人。


    但......方才她说的话,细细想来,似乎的确就是这个意思。


    苏缨勉强认下了:“嗯......差不离吧。”


    “那......”裴修垂下头,鼻尖虚虚蹭着她的,“我随时都可以亲亲你么?”


    苏缨冷淡道:“不行。”


    倒不是因为旁的什么,而是她担心裴修会因此短命。


    她又想起他方才提到的“夫妻之实”。


    心道,就亲亲他都能犯心疾,这件事......怕是遥遥无期了。


    遭到拒绝,裴修仍不死心:“那我晚上想抱着你睡。”


    “不行,太热。”她果决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裴修语气哀怨,“苏缨,你不想对我负责就罢了,当真一点甜头都不给?”


    苏缨几不可察地一噎。


    “我喜欢你,自然想与你亲近。”裴修低声道,“你就不想与我亲近?可你分明都轻薄......”


    余下的话被柔软的唇堵在齿间。


    苏缨带些恼意地咬了咬他的下唇,挪开了:“你就折腾你那颗心吧。”


    裴修牵过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胸口:“你感受到了么?”


    掌心下传来的跳动虽快,却节律分明。


    “护心丸起效了?”她问。


    裴修摇了摇头,眼中的笑意温软又明亮:


    “它说......它很欢喜。”


    第90章 出门


    天未破晓,苏缨便被热醒了。


    身后那人微烫的额头贴着她的后颈,源源不断传来炙热的体温。


    苏缨的颈间沁出一层薄汗,发丝黏在肌肤上,说不出的难受。


    她往里靠了一些,身后的人无意识地跟着贴过来。


    直到自己被挤到墙上,苏缨忍无可忍,转过身子,手脚并用地将裴修推到床沿。


    裴修睡得正香,被这一番动静惊醒了。


    掀开眼皮,茫然四顾。


    明月隐入云层,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故而,他并未看见黑暗中那双带着些许愠色的眸子,仍轻手轻脚地往里挪动。


    二人中间还隔着各自的薄被,贴得不算近。


    裴修垂下头,照例想靠着苏缨,却先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气息。


    他立时屏住呼吸,往下错了错身子,仰头将唇贴了上去。


    吻到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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