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珠玉在怀_章晚昀 > 第28页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了六爷座上那软垫绣着的银丝云纹,只听她缓缓说道:“昨夜,奴婢的话未说完,六爷便急着去救庆余了。”


    “虽然二夫人把奴婢送了来,可奴婢还是要同六爷说上一句。”


    “奴婢本就是六爷的丫鬟,六爷去哪儿,奴婢便去哪儿。”


    说到此处,她顿了一顿,一声叹息先于话音而出。


    “奴婢,并非不愿随六爷上京,只是……”


    袁宋的双眼早已睁开。


    相比于充斥耳畔的车行声,凌珠儿的话语倒像是炎炎夏日里忽然涌出的一股清泉,缓缓流入心间,将那一夜积压于胸中的郁气尽数冲散。


    他原以为她是不愿。


    原以为昨夜那迟迟不出口的答案,便已是答案。


    可如今,她说的是“并非不愿”。


    此句入耳之后,他便再也听不清她还说了些什么。


    朱红色的唇瓣在眼前轻轻开合,像极了一朵摄人心魄的花朵,教人挪不开目光。


    她似乎有些紧张。


    雪白的贝齿从口中羞怯地探出,轻轻咬住娇嫩的下唇。


    袁宋不禁伸出手,缓缓抬起她的下巴。


    “珠儿,你疼吗?”


    始终垂眸的朱瑜,并不知晓六爷早已睁开了双眼,当下巴被忽地抬起,她便这么毫无准备地与六爷四目相对。


    心头惊得一颤,那贝齿便松了开来,放过了唇瓣。


    淡淡齿痕落入眼底,袁宋心神已乱,正当他情不自禁便要俯下身时,马儿嘶鸣声乍起。


    马车骤然停下,屈膝半蹲的朱瑜便不受控地向前倒去,幸亏袁宋离得近,一把将她护在怀中。


    好在袁府的车夫经验甚笃,马车晃动了几下之后,终是停了下来。


    “六爷,您无事罢?”


    车夫在车外忧心问道,过了半晌,袁宋似才反应过来,松开手,口干舌燥道:


    “我下去看看,发生何事。”


    第38章 “珠儿,你可曾见过海?”


    袁宋才撩起车帘,便见车夫脸色发白,握着马鞭的手仍在微微发颤。


    “三爷那车的马不知受了什么惊吓,突然扬蹄嘶鸣。幸亏小的勒缰勒得及时,要不然两车撞在一处,只怕——”


    话至此处,车夫猛地住口,差点犯了忌讳。


    袁宋瞧出他的不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以示无妨。


    此时,后头的喜登与树风也已赶来:“六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袁宋道了句:“过去瞧瞧。”便朝袁宁所乘的马车走去。


    谁曾想,几人才走出数步,便听前方传来一声丫鬟的惨叫。


    紧接着,袁宁带着怒气的骂声从车厢里传了出来:“你们这是要三爷我的命吗?!”


    袁宋闻言眉头一皱,他并不上前,只让树风把车夫唤到跟前问话。


    “三爷一路喊疼,让小的驾得慢些,可小的驾得慢了,三爷又恼说何年何月才能抵达。”


    袁宋抬手,示意车夫不用再说,径直登上马车,把车内那两名吓得面无人色的丫鬟赶了下来。


    车帘落下,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袁宁的衣襟,将人从软垫上拽起。


    “老三,这世上有千百种法子可让你不用上京,可惜,你一个都想不出!”


    袁宁见袁宋一句便戳破他的心思,又惊又惧,可还是嘴硬道:“你……你莫要说我,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都是一样的鸟儿,咱们谁也别说谁。我不过是被父亲关在竹笼子里不受待见,而你——”袁宁破罐子破摔,反而胆子大了,只见他嗤笑一声,道:“你不过是被我父亲装进一个更大的鎏金鸟笼罢了!”


    “好一个鸟笼之说!看来,伯父的那顿打,还是有效用的!”


    袁宋自不会被袁宁这三两句挑拨得徒生怒气,只冷冷一笑,道:“既知自己受人圈养,便应安分守己,何必做这砸笼毁粮之事?”


    “不过——”


    袁宋凤眼微眯,忽地松开袁宁的衣襟,转身从一旁摆放瓜果小食的案几上取过一把小巧银刀。


    “六弟,你、你这是要作甚?!”


    袁宁慌了。


    他有伤在身,本就站不稳,见袁宋持刀朝自己走来,双腿顿时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


    谁知,袁宋却是不紧不慢地取过一只果儿,慢悠悠削去果皮,又用银刀尖儿挑起一块果肉,送至袁宁唇边。


    “不过,三哥倒是提醒了小弟。”


    袁宋说着,又将那果肉往前递了递。


    “烦请三哥快些追上伯父车马,替我传一句话。”


    袁宁后悔不已。


    早知如此,他便不该嫌热,让丫鬟将瓜果沁在水桶之中。


    那果肉贴到唇边,冰得他一个激灵,连说话都带了几分颤意。


    “不就是传话嘛?”袁宁咧嘴惨笑:“你三哥我如今腿脚不便,可动动嘴的力气还是有的。”


    “那就多谢三哥了!”


    一抹光亮自袁宋凤目中一闪而过。只见他将那块果肉径直塞进袁宁口中,笑道:“那就劳烦三哥替我同伯父说一声。”


    “侄儿十年前不愿受伯父庇护,十年后也同样不愿。”


    “从杭州一路北上虽稳却慢,侄儿还是更愿意从温州入海,海上风浪虽大,却可乘风而行。侄儿先走一步,届时京城再会!”


    ……


    过了半晌,朱瑜脸上的红晕才渐渐退了下去。


    她这才发觉,自己竟坐在了六爷方才坐着的软垫之上。那软垫仿佛骤然生出了尖刺,惊得她一下站起身来,匆匆坐回那方寸大小的下人位。


    可才一落座,神思便又不受控地飞了出去。


    手不自觉地摩挲着下唇边缘,眸光也随之低垂,她有些不知所措,接下来的日子,她和六爷会是如何?


    从前,无论六爷对她做了什么,似乎总有缘由。


    譬如做戏,譬如束革带,又譬如方才的车行颠簸。


    可是,若没有方才的意外,马车一路平稳前行呢?


    她分明瞧见,六爷已向她俯下身来……


    想到此处,朱瑜的心忽地乱了几分,而与此同时,车帘亦被人倏地撩起。


    四目再次相对,心境却已大大不同。


    “珠儿,你可曾见过海?”


    话才出口,袁宋摇头笑道:“怪我,怪我,你从兴化府而来,又怎会未见过海?”


    爽朗的笑声,清俊的眉眼,朱瑜忽然觉得心中有一处上了锁的地儿,“嗒”的一声,开了。


    “六爷,您是要带我去看海吗?”


    没有小心翼翼,没有思前想后,更没有愁云惨雾,俏丽的少女,顶着羞红的双颊,坐在车内,侧首含笑而问。


    “是要带你去看海,咱们改道温州,坐船入海,再北上赴京!”


    “什么?入海?”


    望着少女睁大清澈的眸子,袁宋萌生捉弄之心,伸出手便将她拉近身旁,道:“马车太慢,六爷我迫不及待上京赴任,可是马匹不够,你可愿与我共乘一骑?”


    他未待她答,便将她带下了车。她这才发觉,道旁已无其他车马,只余两驾马车和此刻树风手中牵着的一匹枣红色的骏马。


    树风正欲上马,先一步抵达温州,没曾想,六爷却拉着珠儿姐的手下了马车。还好,昨夜与庆余哥一番详谈之后,心中困惑已解。


    他只当什么都没瞧见,拱手对六爷道:“六爷,小的这便出发。”


    谁知,六爷却将他拦下,道:“庆余有伤在身,喜登一个人照料他,我不放心。”


    “温州码头你也不如庆余熟稔,船舶之事由我来定,你把马车看好便是。”


    树风愣在原地,六爷方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温州码头你比谁都熟稔,你先行一步,把船舶定下,我们随后便到。”


    怎么不过片刻的功夫,这话便颠倒个个儿了?


    “来,我扶你上马。”


    清风徐徐,将六爷和煦的话音飘送入耳。


    树风循声望去,只见六爷似附耳同珠儿姐又说了什么,随后便扶着珠儿姐的腰侧,将她托送至马上。


    许是珠儿姐头一回骑马,被六爷托举之时,不由得惊呼一声。


    六爷则道了声“莫慌”,跟着翻身上马,拉紧缰绳的双手正好将珠儿姐护在怀中。


    ……


    “树风小哥,咱们出发吗?”


    马儿绝尘而去,怔愣原地的树风终于回过神来,“啊,走,走,这就出发,可千万不能让六爷在码头久等。”


    可话一出口,又觉得好似哪儿说的不对?


    第39章 渐入佳境


    乐清隶属温州,若是快马加鞭,三两时辰便可至温州码头。因顾及朱瑜,袁宋走走停停,待瞧见码头入口的那座茶摊时,已近申时。


    “店家,来壶平安茶。”


    袁宋寻了张空桌,带着朱瑜坐下。店家手脚麻利,二人才刚落座,一壶茶并两只粗瓷茶碗便已摆上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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