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珠玉在怀_章晚昀 > 第24页
    树风不再抵抗:“听您的话。”


    朱瑜暗暗松了一口气,不愿错过:“那我问你,你为何爬墙?可是要给六爷报信?”


    “不是报信儿,是替六爷传信儿还有收信儿。”


    树风见朱瑜不明所以,索性通通说了出来:“六爷不想我同喜登出门,是为了防大爷和大老爷的人盯着我俩。”


    “珠儿姐您有所不知,我爹爹是府上打更的,娘亲则在浆洗房做活儿。我自小就在外院给人跑腿,久而久之,竟比那护院还知晓府中捷径。可是,凭我爹娘的本事,我本凑不到六爷跟前。那一年,老太爷喜丧,全府守孝,爹娘也被派到了别处。不满八岁的我,肚子饿的咕咕叫,只好趁人不备,爬墙钻洞,只为去灶上偷一口吃的。不想,我叼着包子才从狗洞钻出,便被路过的六爷逮了个正着。六爷见我年幼无知,又知晓那么多暗道,便将我收在了身边。”


    树风其实未将话说全,六爷当时还夸了他一句:“这袁府上下,没有我不知的捷径,你倒是好,连狗洞都门儿清,你在我身边,继续爬墙钻洞,给我把这府里大大小小全都摸透,日后必有大用。”


    似乎察觉自己的话跑偏了,树风主动将话头收了回来:“六爷的身边,就我们几个,外院倒是有不少人手。只是那些人,大多是大奶奶那边过来的,而二夫人和老夫人选进来的人,用起来又太过显眼。”


    “那唯一可用的一两个,自是不能摆在明面上,所以只能由我来替六爷传话。今日是我一时疏忽,倒是忘了膝上蹭的青苔。”


    树风本就机灵,听到朱瑜说他爬墙,便知定是那青苔叫自己露了馅。


    朱瑜点头道:“这么说,给二夫人传话的小厮,便是你叫去的?”


    “正是,因我与喜登皆不在六爷身边,您便是最受注目的那个,六爷担心有事发生,便给夫人传信儿,若有万一,夫人定能护您周全。”


    朱瑜倒是不明白了:“六爷为何断定,我会有事发生?府上可是有何我不知之事?”


    “大老爷为迫六爷上京出仕,将三爷打去了半条命。”


    此话一出,一切皆已说通,她终于明白,为何大夫人见到她,便似发了疯一般,失了阁老夫人的气度。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所以……六爷大费周章闹这一出,归根结底,只为自毁名声,不上京,不出仕罢了。”


    “珠儿姐姐,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原本对朱瑜恭敬有加的树风,被她这一句话给说恼了。


    “六爷又不是第一回 被大老爷逼着回京,他若是不愿出仕,自是有千百种法子拒绝。他这么大费周章,只为救出下落不明的庆余哥!”


    “珠儿姐姐,我虽不知您同六爷出去做了什么,可六爷临出门时,对我千叮咛万嘱咐,为的就是万一您出了事,夫人能护您周全。珠儿姐姐您好好想想,咱们是什么人?咱们不过是六爷身边的丫鬟、小厮罢了,给主子卖命本就是天经地义,哪敢求得主子为我们思前想后?!”


    树风似乎越说越替六爷鸣不平,两只眼睛眨巴眨巴,顿时便红成了兔儿眼。


    而站在树风面前的朱瑜,却被他那一番义正言辞说得哑口无言,尤其是他那句“替主子卖命天经地义”竟惹得朱瑜臊红了脸。


    可不是吗?水琮便是这样没的性命,苏茜便是这样伤的面目全非,她没能护到她们,还连累她们一死一伤。


    “珠儿姐姐虽然有伤在身,眼下却是好端端地回来了。可是六爷此刻却不知尚在何处?珠儿姐姐请莫再说六爷所作所为只为他自己的话了。否则,请恕树风我不能再尊您一声珠儿姐姐!”


    说罢,树风便又拿起了笤帚扫起了青石板,一边扫着,一边抬起手肘时不时地去抹眼角掉出的泪。


    刺耳嘈杂的哗啦声入耳,仿佛是一记记耳光打在朱瑜脸上。


    朱瑜立在原地,羞愧难当,垂首片刻后,便主动上前,拍了拍树风的肩头。


    “我回府前,亲见六爷上了一驾乌木马车,想必大老爷定坐在其中。依你所言,六爷既是为查庆余下落,便不会忤逆大老爷。反之,大老爷为让六爷心甘情愿出仕,亦不会真触了六爷逆鳞,对庆余下手。咱们稍安勿躁,且安心等着六爷回还。”


    说到此处,朱瑜顿了一顿,望着树风的双眼,诚挚道歉:“方才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请你见谅。”


    其实树风早已后悔,珠儿姐不知发生何事,有此想法自是再合理也不过。他见朱瑜不但宽慰于他,还同他致歉,脸一时羞得通红,话也变得结结巴巴:“珠儿姐姐,是,是我不好。”


    片刻之后,二人之间再无罅隙,喜登也提着食盒回来。


    三人回屋继续等着六爷,于一室寂静之中,树风又回想起朱瑜方才的话。


    咦?为何这珠儿姐姐宽慰起人来,同其他丫鬟不大一样?听起来文绉绉的,倒像同六爷一般读过书似的。


    第33章 夕阳之下(5月29日修)


    “我才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夸你有长进,怎的这几日,手法倒是拙劣了?”


    乌木马车内,伯父袁之叙端坐其上,闭目养神。


    对面的袁宋轻笑出声,懒懒往后一靠,这才开口道:“伯父说的什么?侄儿倒不明白了?”


    袁之叙哼了一声,继续闭目:“不明白?我看你明白的很。各个庄子都派人搜了个遍,如今找不到人,便为丫鬟一掷千金,闹得满城风雨,迫我来寻你。”


    “伯父既然明白,还不快把庆余还我,好让侄儿安心陪您回京。”


    袁之叙此刻若是睁开双眼,便能见到袁宋那双凤目俱是寒意,只可惜,他没有。


    “我已同你言明,待你上京后,人随后便到。看你如此情急,不如明日便随我启程,待国史编纂一职定下,我心安,你心也安。”


    说罢,袁之叙才缓缓睁开双眼,只见他撩起车窗帘子,道:“原打算这些时日慢慢同你将朝堂之事说个清楚,看来是来不及了,你且随我回府,其余的,返京路上再谈。”


    ……


    不知不觉,已近黄昏。


    袁宋不得不承认,这世上最了解他的,正是伯父。他知道他曾经逃避的是什么,如今,压抑不住的又是什么。


    只是,他不愿被给予。


    他向伯父告辞,转身之际,忽听伯父说道:“事既已定下,你的婚事也应提上日程。待上京后,你伯母自会替你相看。只有成家立业,这仕途才能走得顺遂。”


    说到此处,袁之叙停了片刻,仿佛只是随口一提,道:“你那个通房就别带去了,今日这一出,若给有心之人知晓,参你我一个家风不严,虽不能伤筋动骨,却也落得一身虱。”


    “明日启程后,便让寅儿媳妇把她与老三院里的那个一同发卖,日后若真有人拿此说事,也好歹有个处置的说头。”


    袁宋身形一滞,唇角几度上扬,却始终未能如愿,他索性不再继续,而是冷道:“不过一个通房而已,伯父想怎样便怎样,只是侄儿还是得说道一句,这些皆为后宅之事,伯父未免过于小题大作!”


    “时候不早,侄儿先行一步!”说罢,便大步而去。


    与此同时。


    喜登与树风不敢频繁出门,便一左一右地守在内院门后。他们时不时将耳朵贴在门上,只为听那外头的声响。


    朱瑜在屋前站了半晌,终是默默退回了内室。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打开那扇柜门,开始用心归置起六爷的衣袍,就像从前在家中,为父亲整理衣物那般细致用心。


    一件又一件,直裰、道袍,各式常服依序重新挂好,新裁的、半旧的,她一件件翻看,把需要缝补的给拣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朱瑜又瞧见那件袖口磨了边儿的天青色直裰,手上的动作才骤然停下。


    这件直裰,她分明早已挑拣出来,预备拿去缝补,怎的又挂了回来?


    怔愣片刻后,她不再收拾,只缓步走到窗前。


    不一会儿,夕阳倾洒,清风入内,一室闷气就此散去。


    倚在窗前的朱瑜,望着那西沉的日头,忽地想起了什么。她快步走出内室,急忙打开喜登提回的食盒,果然内里热气全无,饭菜早已冰凉。


    她提着食盒,迈出屋门,那西斜的日光便正正落在她的面上。眼前忽地被光亮笼罩,她忙抬起手挡在额前。


    可就在此时,内院的门,忽地被人从外一把推开。


    门开得突然,恰巧将守在门后的树风与喜登一左一右挡在了门边。


    夺门而入的袁宋,抬眼的第一瞬,便瞧见了那立在夕阳下的凌珠儿。


    红霞漫天,微风轻拂,清丽的少女,在余晖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起伏的胸膛恢复了平稳的节奏,袁宋停下脚步,不愿惊扰眼前的美景。


    即便用手挡着,朱瑜还是被那日光晃得看不清脚下。她低下头,摸索着下了石阶,可就在这时,喜登的一声惊呼:“六爷,您回来了!”令她脚下一歪,不慎踩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