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珠玉在怀_章晚昀 > 第19页
    “规矩呢?爷教你的规矩去哪儿了?!”


    袁宋狠狠地敲了敲喜登那不争气的榆木脑袋。


    “哎哟,六爷,我,”


    喜登有些吃痛,双手捂头,可又似有话要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先说哪个。


    袁宋沉住气,反手用指节敲了敲书案,先问道:“喜登,你多大了?”


    喜登一愣,自是不知六爷为何问起年岁,只愣愣答道:“啊?哦!小的下个月就满十八了!”


    谁知,这一答,竟让袁六爷无言以对。


    好在这世上并无多少让袁六爷哑口无言之事,须臾,便听他正声道:“从今往后,凌珠儿便掌管我屋内之事。今后若我不在,你们便要听她差遣,明白了吗?”


    “是,六爷。”


    树风应声,可喜登却还闹不明白,于是树风用手肘拱了拱他,低声道:“咱们要敬重珠儿姐姐,不能直呼其名。”


    喜登似懂非懂,挠着头反问:“待庆余哥回来,他也得叫珠儿姐一声姐吗?庆余哥可都娶媳妇儿了呢!”


    “庆余哥同咱们不一样,他是管事,自然唤珠儿姐姐一声珠儿姑娘便好,至于珠儿姐,她有事吩咐,便是六爷有事吩咐,她唤庆余哥一声庆余便是。”


    袁宋望着树风,气顺了大半,遂大手一挥,让珠儿同树风去取茶,独留了喜登问话。


    谁知,听来的却是闽地无虞,并无异样的消息。


    “小的没同驿站的人提咱们在等信,也没说有人要从闽地给咱们寄信。小的只旁敲侧击地问了问,若近日去信粤地,路上可还安稳。”


    喜登自觉聪明,满脸期待地望向六爷,只等他一句夸。


    袁宋听罢,却是神色微沉,既一切安稳,为何庆余至今没有半点消息?然而这些并不是喜登该知晓担忧之事。


    他遂收敛心神,终究还是夸了喜登一句:“不错,这回倒真动了脑筋。去信粤地需经闽地,你能想到这一层,算有长进,待会儿去账房领个封赏。”


    “哎!小的谢谢六爷!”


    喜登喜滋滋地应了声,整个人都欢快了起来。正当他转身欲跑时,却又被六爷叫住。


    “你且等上一等,再去驿站替我送封信,回来领赏也不迟。”


    “是。”喜登立时老实站好。


    只见六爷起身提笔,几乎未曾停顿,便洋洋洒洒写完一封信。


    “此信送往京城刘大人处。”


    喜登双手接过,却听六爷又道:“今日之事,莫同旁人多嘴。便是树风与珠儿,也不许提。”


    ……


    喜登前脚离去,后脚便有人来传话:“六爷,大老爷请您去祠堂一趟。”


    第26章 老狐狸与小狐狸


    当袁宋听到“祠堂”二字,嘴角便浮起一丝冷笑,看来伯母这一回倒是忍下心,的确将老三之事报于伯父知晓。


    只不过伯父这回倒是动了真格,竟连祠堂都开了。


    “我知道了。”


    他淡淡回了一句,却不答去或不去,倒是让传话的小厮一时之间不知是该退下,还是继续候着。


    袁宋也不看他,只坐在那黄花梨木椅上,习惯性地用指尖敲打着书案。


    嗒嗒,嗒嗒,那声响听得小厮心慌不已,他该不该提醒六爷一句,老爷还在等着呢?


    “六弟!”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袁宋竟等来了袁家家主——大堂兄袁寅,只见他眼中闪过“果然如此”的笑意,起身相迎。


    “大哥,您怎的来了?”


    袁寅入了屋内,轻扫了那杵在一旁的小厮一眼,小厮身形一颤,忙行礼退下。


    人退下后,袁寅这才望向袁宋:“明知故问,你这是得理不饶人了!”


    家主出马,袁宋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只见他伸出手,做出个“请”的动作,便同袁寅一同往祠堂而去。


    ……


    “哎哟——”


    “父亲——”


    “饶了儿子罢,儿子知错了——”


    祠堂大门敞开,显然有意为之。


    而袁宁的惨叫,则一声弱过一声,可见这打,并不是见他来了才有的,应是打了好一阵子。


    “再打下去,老三的命便没了,如今能劝得动父亲的,只有你一人。”


    一路未曾言语的袁寅,在临进祠堂前终是开了口:“你嫂子眼下正安抚你伯母,我不是为老三说这些话,而是为了我的母亲。”


    这一句,倒是让本欲置之不理的袁宋停住了脚步,只见他望向袁寅,若有所思。


    然而片刻之后,他眉宇间的那点迟疑便消失无影,取而代之的是洞察世情的通透,只听他笑道:“嫂子是该好好劝劝伯母,‘慈母多败儿’这话,既能自古流传,自是有它的道理!”


    “你!”


    袁宋说完,便径直走入祠堂,并不理会袁寅尚未说完的话。


    沉闷的杖声,令人闻之皱眉,当袁宋走进,才发觉,目之所及既在他意料之中又在他意料之外。


    老三袁宁仅着中衣趴卧在木条凳上哀哀叫唤,只见他满头虚汗,发髻散乱,那散落的发丝因汗而黏在脸上,只让人瞧得见他那一张一合的大嘴,像极了一尾离水已久、濒临死亡的鱼。


    袁宋不愿往他那似浸了血的身下瞧,遂朝旁看去,不成想,那手执家法杖的,竟然不是健硕的家丁,而是伯父本人。


    他这才加快步伐,行至伯父身旁,一把抓住伯父那已僵硬如石的手臂。


    “伯父!”


    “父亲!”


    袁寅也在此时步入,只见他快步上前,欲从父亲手中夺过家法杖,可袁之叙却冷冷望了长子一眼,袁寅无法,只得放手。


    “宋儿,这个交代你可满意?若是不能,伯父便将他的双腿打断。”


    此话一出,瘫软如泥的袁宁复又哼哼了起来,然而袁之叙却面不改色,只望着袁宋继续道:“除了那双腿,只要你愿意,伯父还能废了他那双无用的手!只是,他这条命,我还得留着,以免被人以弑杀亲子为由,于朝堂上对我不利!”


    此话一出,袁宋便知,他这是落入伯父为他亲设的陷阱之中。


    看来,今日之事,他还是意气用事了。


    袁之叙见袁宋一语不发,并不着急,只复又朝着袁寅望了一眼。袁寅心领神会,恭敬地接过家法杖交于家丁,又着人将半死不活的胞弟带了下去。


    已历百年的黑漆木门由家主袁寅亲手合上,独留袁之叙与袁宋——袁氏一族最出众的二人,对立于祠堂之内。


    “你莫要以为我不知你心中所想,你也莫要以为只要你不愿,我便说不动你!”


    言及此,袁之叙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说起当年之事。


    “你以为,十年前你擅自辞官,全凭你的聪明才智?你以为,那辞官的折子当真如你所设计那般,绕过我的眼睛,送至圣上面前?”


    “彼时圣上已怀疑我与陆家结党,对我渐失信任。为了保住你——咱们袁家孙辈中唯一的顶梁之人,我这才睁一眼闭一眼,亲见你自以为天地不知一般,凭着你所谓的人脉将辞呈递上。”


    袁之叙所言冷淡至极,甚至有些将袁宋看穿的嘲笑之意,然而那双日渐苍老的眼却藏不住对侄儿从未消退的器重。


    “你虽不是我亲生,却比寅儿、宁儿更似我当年。”


    “旁人道你恣意妄为,我却懂你只是不愿在那些无谓之人事上虚度光阴。你那三两至交好友,如今皆在朝堂之上得圣上器重,我不信你未曾被他们如今所成动摇过内心。”


    “宋儿,伯父允你游山玩水十年,是时候该为家族出力了!”


    不知何时,袁之叙已朝袁宋更近一步,大掌重重落至侄儿肩头。


    似乎对他而言,这个侄儿就如掌中之物般,当用不到或需韬光养晦之时,自是可放在一旁,由着他去。可当他需要取用之时,则不容旁人觊觎,更不容他自行逃离。


    “你难道不奇怪,庆余这忠心耿耿的奴仆竟然一封信也未曾送来?”


    袁之叙这只老狐狸紧盯着袁宋。


    话音落下,果见侄儿神色微动,淡漠细薄的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他这才缓缓松开手,宋儿这只小狐狸,终究是逃不掉了。


    “才回府不到半月又让他前往闽地,还乔装打扮,不以袁家之名,你这是作甚?”


    袁之叙失笑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你以为我在京城,就当真对祖宅里的一切一无所知?”


    “您将庆余如何了?”袁宋忍怒问道。


    然而袁之叙则好似未曾听见侄儿的问话,只止不住赞叹道:“不得不说,这十年来,你长进不少,就连身边的人也调教的不错。庆余的嘴怎么撬也撬不开,就是不说你派他再往闽地所为何事。”


    袁宋心中一沉,伯父对亲子尚能痛下毒手,对一个下人——他不敢往下细想……


    “公子,公子,会元,会元!”


    十年前,杏榜揭晓当日,随他入京赶考的庆余,雀跃欢呼。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