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勤挠头,疾步去内殿寻太子殿下,忽而惊呼:“余莲!”
余莲一头雾水,疾步踏入内殿,瞬时眼前一黑,险些吓晕,心急如焚为太子殿下诊脉,忽而面露怪异与难堪。
“岂有此理,鞑靼质女到底对殿下做了什么!”覃勤怒不可遏。
“哎..就是..殿下中了媚情药,这会药解了,罢了,殿下无碍,只是昏睡了。”
覃勤扶额,小心翼翼将殿下被捆绑的手脚松开,没脸开口,怕人知道大明的太子殿下,未来的皇帝陛下,被鞑靼的质女欺凌了。
万贞儿得到青格儿离开紫禁城的消息之时,才刚起身,皇帝昨晚闹腾得厉害,困死了。
此时懒懒依偎在皇帝怀里用午膳,闭着眼都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
“怎么走这样仓促?你是不是下逐客令了?”万贞儿懒懒轻哼。
可怜的小公主,定是在紫禁城里受委屈,才会天不亮就离去。
皇帝瞧不上鞑靼的小公主,巴不得小公主早点离开。
万贞儿着实喜欢鞑靼小公主青格儿,原想着小公主能与闷葫芦太子生出情愫来。
太子少言寡语,身边正好缺个热情洋溢解语花。
去岁小公主与太子在边关待了大半年,二人之间结下生死交情,太子明明就喜欢小公主的,为何不曾开花结果?
万贞儿遗憾不已。
“早些离开也好,鞑靼汗王经历内乱,已是强弩之末,活不过明年立夏。”
“满都海如今既是鞑靼王后,鞑靼公主早些回去尽孝也好。”
万贞儿闻言,登时瞪大眼睛,转脸看向皇帝。
朱见深无辜凝眉:“鞑靼汗王病重,不是我下的毒手。”
“贞儿,鞑靼内乱平息,待鞑靼休养生息,缓过神,大明与鞑靼大战在所难免。”朱见深委婉提醒贞儿。
“那是你们男人的争斗,成王败寇,与女子无关,你不能欺辱满都海母女。”
“嗯。”
“陛下,太子殿下奏请巡边,说是宣府镇兵械贪渎案兹事体大,奏请微服查办。”陈准捧着太子的奏疏施施然而来。
朱见深直接拒绝:“不必,让太子立即去六部历练,即日起,将六部的奏疏交给东宫批阅,东宫批阅之后,再送来懋政殿。”
“太子才十四岁,身上担子会不会太重了?”万贞儿有些担心太子压力太大。
皇帝是个严父,对孩子们素来严苛,孩子们被他教导得的确是人中龙凤,万贞儿乐得当个慈母。
“哼,我十四岁批阅的奏疏堆积如山,也不见某些人心疼,哎..”
“咿..你怎么连孩子的醋都吃?我哪没心疼你,我还去莲池采莲芯,给你熬冰糖雪菊莲芯茶了。”
“嗯?什么莲子茶?”朱见深一头雾水。
“就是莲子茶,我熬煮许久,端去书房,那时某些人身边群美环伺,可怜我,压根没机会接近!”
万贞儿哼哼:“也不知被谁吃去了。”
“亏我去摘的鲜莲芯,脚踝还被莲池里的枯枝划破,还留疤了。”
“不可能!你脚踝没有疤!”朱见深语气笃定。
“在这!”万贞儿笑颜盈盈抬起脚,逗他。
“绝无可能!你全身上下的痕迹我都记着!”朱见深焦急抓住贞儿脚踝,捧到面前仔细检查。
“在这!好大一个包!”万贞儿噗呲笑道,这是皇帝昨晚乱吻留下的痕迹。
“嗯…看见了…”朱见深嗓音沉哑,薄唇覆上红印,细细轻咬。
“贞儿…”
皇帝语气忽然可怜兮兮。
“莲子茶,当年我没喝到!”
“都深秋了,莲池里只有残荷,待来年盛夏,我们去西苑莲池采莲。”万贞儿温声哄皇帝。
“花房莲池里有莲花,我去摘莲蓬。”
万贞儿哭笑不得,皇帝性子执拗偏激,她只是随口提及这件陈年小事,没想到却让他耿耿于怀惦记着。
“那你早些归来,我等你一起去摘。”
“好!”朱见深坐直身,匆匆用膳,立即动身去上朝。
今日上朝推迟到了正午,依旧琐事不断,皇帝与太子皆有些心不在焉。
临近酉时,皇帝陛下罕见不待奴婢呼退朝,就立即起身疾步离去。
“父皇!”
身后传来太子焦急沙哑的声音。
“不舒服?为何如此疲累不堪?”朱见深端起皇父威严,不苟言笑看向太子。
“父皇恕罪,儿臣昨晚贪杯宿醉,今日疲累了些,父皇,儿臣总觉边关还需多巡视一番,去除积弊。”
“如今鞑靼内乱已平息,北境战事随时爆发…”
“太子!边境有边军,你身为储君,当眼界开阔放眼天下,何故鼠目寸光盯着边境?”
朱见深寒声呵斥:“边军会处理,储君当放眼国家大事,江山社稷!”
“是!儿臣知罪!”太子垂首不敢再吭声。
若无父皇允准,他无法离开京城,连紫禁城都无法离开。
父皇极为专制,紫禁城在父皇的把控中,俨然若铁桶一般固若金汤。
他与皇弟弘王二人,谁也不敢在紫禁城里造次,但凡有风吹草动,父皇都立即洞悉。
若父皇不准他离开紫禁城,他就出不去,包括他身边的心腹奴婢,也无法离开半步。
太子郁郁寡欢恭送父皇离去,转头看见皇弟弘王与皇叔崇王站在身后不远处,眼角余光时不时看来。
“殿下!”英国公张懋大步流星走到挨训的太子面前。
“您许久不曾巡视京军,不如明日,臣奏请陛下,请太子殿下代为检视京军营,可好?”
“殿下,皇帝陛下脾气冷然,对您严苛些,是为您和江山社稷好!”
张懋好一番安慰太子。
皇帝对几个皇子严苛,皇子们都怕君威,偏偏父子几个又都怕皇后,在皇后面前表现得父慈子孝。
天家无父子,全都是君臣尊卑。
此时穿着朝服的张锐不急不缓走到父亲身侧,见太子表哥神情沮丧,心下骇然。
上一回太子表哥如此沮丧,还是因为那鞑靼质女赌气要走。
“张锐,你与太子殿下说说话。”张懋拍拍儿子宽厚肩膀,转身回去处理堆积如山的军务。
目送父亲走远,张锐轻声询问:“该不会是撷芳殿那位又在闹着回草原吧?”
“她已经走了!”
“啊?就走了?连招呼都不打?”张锐吃惊。
“嗯!”
“表哥,到底出了何事?”张锐从未见过表哥露出如此沮丧焦虑的神情。
“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朱祐桢失语喃喃。
鞑靼密报频繁,大明与鞑靼迟早会成为战场上的死敌,与那人之间,注定会隔着家国仇恨,何必再纠缠。
“不追了吗?我亲自去追她回来。”张锐小声提醒。
“嗯..”
“太子表哥,我陪你练剑,练拳脚都成,表哥你脸都黑了。”
“聒躁!”
“表哥,我新得了一匹汗血马,不如送去南苑给您当坐骑,我们去南苑跑马散心可好?”
“不去。”
余莲与覃勤跟在太子身后,覃勤看看余莲,欲言又止。
余莲觑一眼覃勤:“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包括陛下与皇后。”
二人跟随怏怏不乐的太子回到东宫,陈准竟揣手等在殿门外。
一看到覃勤,陈准忙不迭将覃勤拽到一旁。
“覃勤老哥,救命,救命啊。”陈准苦着脸。
“陈准老弟,怎么个回事?您如今在御前是红人,怎么来求我了?”覃勤颇为诧异。
“覃勤哥哥您折煞我也,今儿我来,是奉命而来,陛下让我来问您,陛下十四岁时,您把皇后熬好的莲芯茶给谁了?”
覃勤瞪大眼睛,陈芝麻烂谷子之事,谁记得?
余莲款款而来:“是当年的柏贤妃端去书房,陛下没喝,全倒了。”
陈准感激涕零,忙不迭作揖:“余莲姐姐大恩,改日咱家定带厚礼来谢。”
“咱家还需立即去御前回话,先告辞了。”陈准大步云飞离去。
余莲将茶盏递给覃勤:“越活越笨,当年之事,他来问你,就是全然不知,你说的话,就是真相,瞧你蒙头转向。”
覃勤挠头,伸手轻轻牵住余莲手腕:“下个月万寿圣节,你我都休沐,我带你去京郊西山看红叶。”
余莲咬唇,满目忧色:“最近还是多留神些,我方才从窗缝偷眼瞧见太子殿下在书房里捏着绣花针,亲自缝补一块撕烂的帕子。”
覃勤怒不可遏:“是哪个奴婢勾引太子?”
余莲凝眉:“那帕子上绣的丑鸭子,看针脚粗糙,并非东宫里的良家子。”
“该不会是..”覃勤惊恐万状。
余莲唉声叹气点头。
......
天光云影间,南苑花房里的御苑莲池被碧叶层层遮掩,近身奴婢都退得远远的,只留满池荷香,裹着两人难掩的缠绵。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