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皇帝正端坐在龙椅看奏疏,领口微敞,一副慵懒至极的模样,却运笔如飞,朝中事务繁杂,即便除夕守岁,也无法彻底闲暇。
万贞儿喂皇帝喝几口参茶,便在坐在龙椅上,轻轻为他揉了揉眉心,舒展一脸倦色。
他是勤勉的帝王,每日批奏疏到几更天,她比谁都清楚。
百无聊赖,万贞儿让人取来针线篓子,为皇帝量体裁衣做春衫。
从针线篓里翻出软尺,不待她开口,皇帝已然抬头看她,嘴角微扬起。
她走到他面前,他站起身,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
“抬手。”
他乖乖张开双臂。
她踮起脚尖,先量肩宽,软尺搭在他肩头,从左边拉到右边,她的手绕过他脖颈的时候,整个人靠在他怀里。
他忽然收紧臂弯,把她整个人笼住。
“别闹..”万贞儿含笑吻住他耳尖。
皇帝闷闷轻哼,低低笑了一声,不舍松开。
万贞儿在皇帝脸颊吻一下,绕到他身后,量腰围,软尺环住他的腰,他忽然反手一握,再次抱紧她。
“贞儿..想要你..”
“别闹,好好量。”万贞儿抬起头,撞进他依赖眷恋的眼睛里,无奈轻轻掐他腰。
他也不恼,松开手,继续让她量。
皇帝的身量每年都有细微变化,从少年到男人,他的肩都不在内收,而是愈发坚实宽阔。
他的身材她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可她偏要这样一尺一寸地量。
她承认自己对皇帝有些病态的独占欲。
刻意将立裆留到最后丈量,这是裁衣必备,无论做长袍还是亵裤,从腰到裆必须量准,否则穿着不是勒得慌,就是松垮垮没个样子。
万贞儿红着脸蹲身,忽地皇帝的龙袍敞开,中单落下。
万贞儿羞红脸,她指尖捏着软尺,刻意避开最中间那个位置,只量了外缘的弧度,可即便是这样,她的手背还是触碰到沉睡的山丘。
她的动作僵了一瞬。
皇帝没有说话,依旧在奏疏上奋笔疾书,可她余光瞥见他的喉结上下极速滚动。
万贞儿回过神,一抬眸,忽而与小深照面了。
“隔着衣料,量不清...”皇帝哑声解释。
万贞儿莞尔,大大方方低头看软尺,忽而愣了愣,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定睛看了一眼,那不是沉睡的状态。
在她掌心里慢慢苏醒,她的手指羞的缩回来,手里的软尺差点掉了。
她咬了咬唇,重新捏住,仔细丈量。
苏醒后的状态压根量不准,一会一个数字,许久之后,万贞儿才红着脸,把软尺收了,站起身,背过脸,没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耳尖。
她用的是明代营造尺,六寸三厘,大约二十厘米,中原成年男子平均长度约为九厘米到十五厘米,立时超过十八厘米都不多见。
二十厘米,当真是天赋异禀...
万贞儿捂脸,身后传来皇帝温柔清越的声音。
“贞儿,衣衫你慢慢做,做到八十岁,也来得及。”
她鼻子一酸,偏过头去,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贞儿,你可满意?”皇帝的声音带着明知故问笑意。
万贞儿的脸腾地红了,攥着软尺,转过身来瞪他,他眉眼含笑,哪还有半分皇帝的威严。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被他一把拽入怀中,低头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
“再量一次。”
“贞儿,朕的每一寸,都只属于你。”皇帝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十指穿过她的指缝,带着她一点一点往下。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仰脸回吻。
窗外夜色瑰丽,漫天焰火璀璨耀目,万贞儿与皇帝在拥吻中,迎来成化五年新春。
奴婢们穿着喜庆的宫装曳撒,静候在殿门外。
陛下正在内殿临幸皇后娘娘,一时半会舍不得离开,奴婢们不敢打扰,只静静守岁。
段英揣手,偷眼瞧见荀葇搓手,闷声抓过荀葇的手,藏进袖子里。
汪直与怀恩在闲聊,怀恩颇为赏识汪直,不吝赐教,二人相谈甚欢,聊起政见,更是滔滔不绝。
周太后带着两个孙儿在紫禁城里疯跑,欢喜的跳起了最喜欢的舞,忒欢喜,两个孙儿是唯一夸她跳舞好看的。
“猪油渣,猪油糖!走,带上几串爆竹,祖母带你们炸恭桶!”
周太后带着孙儿们用爆竹炸恭桶,将恭桶炸起老高,笑哈哈拍手。
韩嬷嬷与伺候两位小殿下的奴婢一个个脸都黑了,却敢怒不敢言。
奴婢们哪会知道,他们的噩梦才刚开始。
打从那日起,周太后成为紫禁城里最顽劣的孩子王,带着两个小殿下招猫逗狗,御花园莲池里的鱼都吃光了。
紫禁城里但凡能结果的花木,只要能吃,就等不到果子全熟透。
.........
成化十二年,六月二十五。
万贞儿正在午睡,酷暑难耐,她早早换上沁凉的珠衣,寝殿里冰盆都放了好几个。
此时忽听到外头奴婢提醒说皇帝回来了。
万贞儿欣喜起身,急急忙忙让人多准备冰盆来,皇帝怕热。
慌乱间,她想起自己刚卸妆,于是又焦急坐在梳妆台前,急急点绛唇。
此时皇帝也已踏入殿内,万贞儿边理云鬓,边朝皇帝翩跹走去。
“怎么这会儿来了?方才还看到你在忙。”
“嗯,休息一个时辰再走。”皇帝边走边褪去外袍,迫不及待将她搂紧。
“濬郎,你还要忙多久?我很想你多陪陪我。”万贞儿伸手抱紧皇帝的腰。
“等忙完今夏,入秋带你去南苑围猎。”
“闽浙进献了荔枝树,过两日即可到紫禁城,我已让人直接送到你这来。”皇帝说着,不曾停下扯开她身上碍事的珠衣。
“夜里不能贪凉穿珠衣,昨晚你身上都是凉的。”
“你怎么知道,你昨晚何时回来的?”万贞儿缠住皇帝的腰。
原来他半夜来瞧她了,她以为皇帝都在忙,哪会料到皇帝半夜三更来看她。
“你也不叫醒我...”
“夜里回来的晚,瞧见了。”皇帝迫不及待的要她。
皇帝才要了她一回,就被门外的奴婢提醒,到时候回懋政殿处理政务。
万贞儿也知道国事要紧,催着皇帝快些。
皇帝无奈,只能不舍抽身退了出去,起身披衣,板着脸匆匆离开。
是夜,皇帝又在忙政务,万贞儿早早就入睡,还特意嘱咐汪直,若皇帝夜里归来,必须叫醒她。
皇帝不在身边,她睡的并不踏实,半梦半醒间,总下意识往枕边靠近,感觉到枕边空落落,又瞬间惊醒。
子时刚过,汪直就将她叫醒,万贞儿打着哈欠慵懒起身,又洗了一把冷水脸,这才彻底清醒。
朱见深在丑时归来,竟愕然发现寝宫内竟灯火通明,懊恼不已,早知就不告诉她夜里他会来瞧她了。
“贞儿...”朱见深焦急推门而入,竟见她半夜三更于灯下缝衣,心疼的将她手里衣衫夺过。
“胡闹!谁让你等我!”
“陛下息怒,这些时日,娘娘一人独寝,总是梦魇惊醒,还不让奴婢们告诉您。”
“娘娘从前与您共寝,却不曾这般搓磨。”伺候在门外的汪直听见皇帝陛下发怒,赶忙开口替娘娘辩驳。
朱见深愈发心疼愧疚,抱紧贞儿:“再等五年,等太子满十五岁,就让他操心国事,等我五年可好?”
“好,我等你,你别着急。”万贞儿轻抚皇帝后背。
皇帝疲累不堪,将她拥入怀中,就沉沉入睡,第二日天微亮,就起身上朝去了。
万贞儿打着哈欠,正准备睡回笼觉,却惊闻周怀芳脚扭了,一问才知道,周怀芳一大早竟带着猪肉丸去爬树掏鸟窝,不慎崴脚。
万贞儿被周怀芳气笑了,却感激周怀芳。
这些年,周怀芳对孩子们关怀备至,孩子们虽被周怀芳带着总是在紫禁城里胡闹疯玩,体魄却愈发强健。
时辰尚早,她许久没到周怀芳的仁寿宫串门了。
此时周怀芳正叉腰在庭前咿咿呀呀开嗓,见她来了,笑眼盈盈走来。
“皇后,这些时日,北境战事吃紧,这几日京城也不太平,皇帝回后宫的时间少些。”
周太后为儿子解释,就怕万贞儿觉得被冷落。
“听说了吗?近来京师连日淫雨,有妖物横行,那妖物名曰黑眚,夜间出没,伤人害命!”
“传闻妖物金睛修尾,状如犬狸,负黑气入牖,它一靠近人,受害者就会昏迷,被它伤过的部位会流出黄水死去。”
“那妖物遍城惊扰,京城百姓被吓得夤夜里不敢睡觉,拿着刀点着灯,一看到黑气飘来,就敲锣打鼓驱赶。”
“每次黑眚出现,必有大凶之事相伴。”
“子不语怪力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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