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德王在奔丧期间,会不会私下结交朝臣?
万贞儿偷瞄皇帝手中的奏疏,面色一沉,皇家兄弟之间,哪里来的亲情,全都是算计。
德王原来并非真的想来奔丧,而是想向皇帝要地。
德王初封德州,以德州地方贫瘠为由请求改藩,改成就藩济南府,王府大得占城内十之有三。
皇帝还大方的将济南城课税的一半御赐给他。
没想到德王仍是不知足,竟想要原齐王与汉王朱高煦废藩的三处肥沃湖田,还厚着脸皮,请求皇帝赐给他汉王朱高煦的牧马之地。
德王贪得无厌,又请求经营运河关键水利枢纽南旺湖的产业。
南旺湖是大运河关键水利枢纽,关系到朝廷漕运命脉,皇帝压根不能给。
德王七拐八弯的真实目的,是汉王朱高煦废藩留下的沃土。
皇帝顾念手足之情,万贞儿没有皇帝大度,德王做过夺嫡梦,用钱太后养子的身份试探皇权,把皇帝的慷慨变成私产。
随便拎出一条,德王都必须死无全尸。
这些年,几个就藩的王爷们,到了封地伸手要地要税,能要到多少就要多少。
或者公然抗拒朝廷税收政策时,护短的皇帝几回都一笑了之。
直到奴婢禀报,说德王纵容王府军校闯进府衙,甚至将官署大门都给砸毁了,皇帝的脸色瞬时阴沉。
“传旨,令宣德朝后获得的王府庄田,一律收归官有,藩王庄田按亩征税,每亩三分。”
大明的藩王有一个无法打破的魔咒,就藩即放纵,皇帝的底线就是不能殃及无辜百姓,德王的好日子到头了!
宣德朝之后获得的王府庄田,一律收归官有,摆明就是针对先帝爷所出的皇子,皇帝的弟弟们。
毕竟宣德皇爷膝下只有先帝与景泰帝两个儿子。
万贞儿犹豫再三,到底还是将建议皇帝削藩的话,咽回去。
时机不对!大明的藩王在封地繁衍数代,早已枝繁叶茂根深蒂固。
当年大明第二位君王建文帝,甚至斗不过开国封的几位藩王,引发了靖难之役的灾难。
如今那些藩王们的子孙后辈们,早已扎根在藩国多年,子子孙孙不知繁衍出多少后代,要削藩,绝无可能。
此时汪直面露愠色,捧着一份密报前来。
“陛下,娘娘,近来京中谣言四起,说是..说是皇后杀母夺子,将女史纪氏生下的男婴充当做自己的儿子,传的有鼻子有眼。”
“呵呵,这个女史纪氏,是不是广西纪姓土官的女儿纪淑妃?”万贞儿气笑了。
周怀芳给她留下的烂摊子也不少。
当着皇帝的面,万贞儿好脾气的接过密报,气哼哼当着皇帝的面念给他听。
“成化元年,大明征讨大藤峡瑶族叛乱,纪氏被俘入宫,因警敏通文,被任命为管理内藏库的女史,帝偶然到内藏库,与纪氏交谈,甚为喜爱其才华,便临幸了她,纪氏因此怀孕。”
“时值万贵妃专宠后宫,因年老色衰,无法诞育子嗣,颛宠而妒,后宫有娠者皆治使堕,宫女怜悯纪氏,谎报说纪氏得了病痞,万贵妃信以为真,将纪氏打发到冷宫安乐堂居住。”
“纪氏独自熬过了怀胎十月,生下了孩子,孩子出生后,纪氏害怕万贵妃迟早会知道她秘密产下皇子,担心被万贵妃报复,咬咬牙,叫来守门太监张敏,让他把孩子抱出去溺死。”
内侍张敏将婴儿藏了起来,用粉饵米糕喂养这个婴儿,偷偷将孩子养了起来...”
皇帝倏尔寒着脸,愤怒夺过谎话连篇的密报:“一派胡言,彻查,揪出造谣者,杀。”
当年贞儿为了诞下两个孩子,丢掉半条命,他更是亲眼看着两个孩子血淋淋的娩出,那些人其心可诛!
皇帝大怒,连夜下旨彻查,万贞儿则是将太子与弘王叫到跟前,将那封密报当成笑话,当着孩子们的面,大大方方说给他们听。
气得好脾气的弘王摔了杯子,当即抓笔给皇帝写奏疏,恳请皇帝严惩造谣者。
见孩子们完全不信那些无稽之谈,万贞儿这才安心。
万贞儿被皇帝按在寝宫里坐足百日的月子,直到腊月二十九,才允许离开寝宫。
明日就是除夕夜,紫禁城里已然张灯结彩,迎接新春佳节。
万贞儿坐月子期间,后宫的琐事都丢给了周怀芳,周怀芳是个钱串子,与她一样,穷过,但周怀芳比她精打细算,更会过日子理账。
自从发掘出周怀芳管账的优点,万贞儿彻底当了甩手掌柜。
周怀芳爱排场,今年紫禁城里装饰得愈发奢丽,连缠树枝用的丝带,都缠着金叶子。
万贞儿瞠目结舌,看到周怀芳乐呵呵的期待眼神,又不忍心泼她冷水。
没想到她不好意思开口,当日,周怀芳就被言官的弹劾奏疏骂破防了。
万贞儿哭笑不得。
今日出月子,万贞儿此刻泡在浴池里,仔仔细细沐浴梳洗。
屏风外的朱门轻响,熟悉的稳健脚步声传来,万贞儿背过身,等着皇帝靠近。
“娘娘,奴婢准备了些温养身子的膏药,接下来一个月,需要劳烦陛下亲自为您用药。”
荀葇的声音传来。
万贞儿听得一头雾水:“为何本宫用药,需劳烦陛下?”
“咳..娘娘,此药内用,只能陛下帮您。”荀葇没敢说太明白,怕娘娘害臊的不肯用药。
“内用?怎么不是内服,怎么..呀..”
万贞儿后知后觉明白什么叫内用了,登时红着脸从浴池逃离。
此时皇帝已换上宽松明衣雍容雅步走来。
“不.不不!不必了!我..我自己来..我自己..”万贞儿羞的语无伦次。
皇帝当着她的面宽衣,将药膏先抹匀在那,俊脸薄红,宽肩压下。
荀葇侍奉在朱门外头,时不时提醒一句:“陛下,膏药必须往内用,越里头越好。”
一旁的段英吃吃笑,为娘娘敷药的法子很多,奴婢们绞尽脑汁,就是想让陛下与皇后多亲昵些。
陛下与娘娘都是含蓄内敛的性子,尤其在欢情上,抹不开面。
可若是刻意牵扯到对方的安康喜乐,二人又比谁都放的开。
这不,殿内激狂动静愈演愈烈,奴婢们一个个面露喜色。
…
一次用药,就缠到了晚膳,万贞儿软着身子,被皇帝抱回龙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幸亏一日只用一回药,若是一日三次..
万贞儿登时脸红耳热,慌乱扯过薄衿,盖在皇帝腰腹位置。
朱见深素了近一年,浅尝即止哪里够,扯开遮羞的薄衿,迫不及待继续缠上去。
就这么胡闹到了除夕之日。
今年家宴,从一家四口升级为一家五口。
父子四人都换上喜庆的朱红衮龙常服,庄重的翼扇帽上,万贞儿特意缝了一圈毛茸茸的兔绒,看着像两只可可爱爱的兔耳朵。
皇帝的兔耳用的是墨色兔绒,庄重大气些,万贞儿没忍住,笑眼盈盈从毛茸茸的大兔耳,挨个摸到襁褓里最小的小兔耳朵。
又悄悄伸手摸了一把皇帝用金玉革带束着的一把劲腰。
朱见深端着皇父的威严,桌下却面不改色轻轻揉着贞儿的手,将她柔软的手心按在腰间,让她尽兴摸够。
桌下情.潮暗涌,饭桌前,万贞儿与皇帝端着长辈的端方,接受太子与弘王兄弟二人庆贺新春的节礼。
午膳是小家宴,此时万贞儿怀里抱着猪肉丸,身侧坐着猪油渣与猪油糖兄弟二人。
皇帝凝眉,将阻挡在他与贞儿之间的两个逆子抱到他身侧。
一家五口在午膳之时,提前吃年夜饭,待酉时之后,乾清宫里还有另外一场年夜饭。
在京的皇亲国戚与朝臣们都将赴宴。
“父皇,儿臣们想念皇祖母了,可以请皇祖母来一起用团圆饭吗?”太子与弘王兄弟二人小心翼翼开口。
万贞儿小心翼翼看向皇帝,却见皇帝正看向她,二人相视而笑。
周怀芳撒腿跑来的,带着给三个孩子准备的礼物,满满当当堆满墙角。
万贞儿让人添了一道周怀芳喜欢吃的糟鱼片,皇帝则亲自为周怀芳斟酒夹菜。
此时周太后怀里抱着最小的孙儿,笑得合不拢嘴。
长公主夫妇与崇王夫妇一道前来,三个男人在酒桌上浅酌,惬意行酒令。
长公主气色不佳,一问才知,已然有孕两月有余。
此时长公主身后两名美婢袅袅婷婷上前,伺候三个男人斟酒端茶。
万贞儿嘴角笑容僵硬一瞬。
朱见深正与贞儿对视,倏尔见贞儿眸中幽怨一闪而逝。
朱见深凝眉,警惕看向四周,将目光冷冷落在身侧斟酒的两名奴婢。
皇帝陛下一个冷然眼神觑向陈准,陈准吓得挤开那两个清丽美人儿,不准她们靠近陛下十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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