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崩逝多日,陛下却密不发丧,日日都与皇后的衣衫行狂悖狎昵情事。
长公主朱淑元踏入乾清宫,被皇帝憔悴的病容吓得屏住呼吸。
才七八日没见,他愈发清瘦了,瘦得脱了相,颧骨突兀隆起,眼窝深深陷,形如枯槁。
乾清宫的奴婢来求她,说皇帝连日来粒米未进,甚至不曾合眼就寝,他已无生志!
“皇帝,江山社稷要紧,眼下国事繁多,千万要保重龙体…”
“贞儿最重视你的名声,若知道你如此作践自己,定会心疼..”
“你看看你,瘦得瘆人,贞儿若瞧见,定被你吓跑。”
此时皇帝终于站起身,焦急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眼神空洞无力,双目失神盯着镜子里那个人。
他的魂,被她带走了。
“朕是不是很丑?”皇帝哽咽。
长公主愣住,皇帝眸中的悲伤,令她忍不住哽咽动容。
“她要是看见朕这样,会心疼吗?”
朱见深低下头,将双手捧到面前,这双手曾经握紧贞儿的手,曾经替她擦过眼泪,曾经抱过他们的孩子,如今烧得满是伤疤,皮肉皱巴巴的。
“她不会心疼!她不要朕了。”
“呵呵呵...她不要朕了...”
皇帝忽然笑了,边笑边哭,像个疯子似的自言自语。
从那天起,皇帝再也没有笑过,长公主无言,她宁愿皇帝此刻痛痛快快哭一场。
目送失魂落魄的皇帝上朝,长公主唤来奴婢,让他们立即去提醒等候在奉天殿内的英国公与崇王。
这些时日,长公主夫妇与崇王在朝堂与乾清宫接力照看皇帝,心力交瘁。
奉天殿内,得到消息的崇王站在龙椅之下,无奈叹气。
“今日还是照例,本王自身难保,尔等也自求多福,不想死就闭嘴!”
此时皇帝的脚步声从殿门外传来,百官匆忙躬身,大气不敢出。
这些时日,百官变成了乖顺的走狗,大气都不敢喘。
朝堂上日日安静得像一座坟,谁都不敢再说话。
谁都没见过陛下如此残暴的一面,皇帝陛下从前是个温和的仁君,不爱生气,更不爱杀人。
万皇后是帝王禁忌,只要不触动万皇后这唯一逆鳞,皇帝陛下连被言辞犀利的言官冷嘲热讽,都能和和气气。
可不知为何,皇帝陛下忽而性情大变,他开始一言不合就杀人,日日都在杀。
一杖一杖地杖杀谏言朝臣。
杀完朝堂,皇帝又提剑去后宫继续杀人。
一个宫殿一个宫殿的屠杀,杀人,杀人,再杀人,杀到所有人都怕他,杀到所有人都恨他。
后宫里每日都死一宫,满宫从嫔妃到奴婢,全都惨死。
周太后瑟瑟发抖躲在清宁宫里,用被子蒙住脑袋,只敢露出一双含泪的恐惧双眸。
墙外哀嚎惨叫声不断,皇帝疯了,竟围着清宁宫开始屠杀,日日屠杀一个嫔妃。
柏贤妃,杨恭妃,章丽妃已然惨死,今晚听动静,该杀到唐荣妃宫中。
明晚又不知是哪个嫔妃遭殃。
后宫大大小小的御嫔宫妃,都是她精挑细选的,拢共才五十余人,要不了两个月,整个后宫都被皇帝杀空了。
他迟早会杀来清宁宫的,迟早会亲自来弑母。
此时周太后终于后悔了,早知道皇帝会为万贞儿发疯,她就不该将万贞儿逼死,早知道就该对万贞儿好些。
周太后悔得嚎啕哭。
寝殿外,崇王长剑不敢收鞘,他日日帮着皇兄处理繁琐的政务,已然心力交瘁,还需与皇姐夫妇二人轮番在清宁宫守夜,保护母后的安危。
无奈叹气,母后还真是..活该..
再这样下去,皇兄不必来弑母了,母后快被皇兄夜夜屠宫的暴行活活吓死。
子夜时分,哀嚎惨叫声堪堪停下,长公主朱淑元身披铠甲,长剑出鞘,接替六弟在清宁宫守夜。
母后惊恐的惨叫声不断传来,长公主疲累的挪不动步伐,无力靠在门边,等夫君张懋下朝,接替她继续守护母后。
皇帝铁了心想逼死母后,甚至残忍的不肯让母后痛快的去死,而是要摧残母后,让她在日复一日的惊恐中崩溃绝望,活活吓死。
母后必死无疑,皇帝也必死无疑,除非万贞儿死而复生。
整个大明,都将为万贞儿的死,付出惨烈代价。
万贞儿死了,所有人都只能自求多福,再无人能劝住皇帝,他已重归无间炼狱,露出暴君真面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吻骨
母后不能死, 即便母后真被皇帝吓死,也绝对不能让皇帝知晓母后死讯。
如今能支撑皇帝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就是向母后复仇。
他已生无可恋,杀大臣,杀嫔妃,杀奴婢,滥杀无辜,杀到所有人见了他都发抖,杀到没人敢忤逆他。
他不在乎什么一世英名, 他在乎之人, 满心满眼在乎他的贞儿,已经走了。
皇帝愈发暴虐无道, 所有人都怕皇帝。
他并非是个任人拿捏的明君,除非他心甘情愿被拿捏, 万贞儿已死, 再无人能拿捏住皇帝的七寸。
长公主头痛欲裂,皇帝的龙体, 恐怕也撑不住多久, 他与万贞儿在一起之后, 再也不肯碰别的女子, 如今凄惨的连子嗣都没有。
皇帝若驾崩,依照兄终弟及的继承制度, 皇帝一母所出的亲兄弟,六弟见泽将毫无悬念继承大统。
奈何六弟性子温润和善, 弄权的手段温和,压根撑不起这破烂江山,除了皇帝, 父皇所有的儿子都无法将父皇留下的烂摊子缝补好。
皇帝若驾崩,大明江山气数也将尽了。
皇帝绝不能死。
可皇帝若继续活着,所有人都会死。
朱淑元目光疲累,幽怨看向清宁宫寝殿,母后的鬼哭狼嚎愈发让人疲累。
六弟若登基,唯一的大赢家,只有母后,她依旧是新帝生母。
冷月无声,琼华岛上凄风阵阵,段英跌坐在一片焦土,满眼欣喜若狂。
“这密道...这密道开启过,会不会是娘娘从这枯井密道逃走了?”
“这是当年皇后在琼华岛产子之时,命咱家秘密准备的逃生通道,从太液池底下直通皇城东南,汇入运河北端通惠河密道。”
“此事先不声张。”周湛缨不语,飞身越下枯井。
在确认皇后平安之前,皇帝无法再承受一次皇后的死讯。
孝陵卫倾巢出动,段英掌管的御马监秘密配合孝陵卫。
可太液池水域广阔,南北亘四里,池中蒲藻纷敷,禽鱼翔泳,夹岸遍植槐柳,太液池的水通过暗渠和涵洞,引入紫禁城内,同时也供给紫禁城外的护城河,水道纵横密布,犹如大海捞针。
成化二年四月,今晚朱见深歇息在昭德殿,贞儿留下的气息渐渐消失。
妆奁上的脂粉还在,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坐在她的妆台前,打开她的妆奁,铜镜里映出苍白消瘦的脸,像鬼。
他失魂落魄拿起贞儿最喜欢的玉梳,梳齿间还缠着她的情丝,他把那两根情丝小心翼翼缠在手指上,含泪亲吻。
寝殿内生犀香燃尽,满殿异香,烟越来越浓,却依旧无法与鬼通。
“贞儿,你闻到了吗?朕给你烧的香,你闻到就回来,朕在这里,朕哪儿也不去。”
没有人应他,一缕缕风烟萦绕身侧,朱见深有气无力伸出手,想去抓那缕烟,手指穿过去,却绝望的什么都没抓住。
“你骗朕,万贞儿...你说过,你哪儿也不去,你说过,你会永远陪着朕....”
朱见深脸紧紧贴着半个残破漆黑的头骨,是他从灰烬里扒出来的,烧黑了,黑黢黢的,一碰就碎。
他在灰烬里跪着用手绝望搜寻,一寸寸灰烬里寻找,他不敢让旁人找她,他怕他们碰碎她,怕她再疼..
绝望的只找到这一小块。
头盖骨边缘被火燎得焦脆,惨白嶙峋混着未干的暗色血痕,触目惊心,残破的剜心蚀骨,他心疼落泪。
“贞儿,朕今日,批了好多奏折,朕杀了好多人,朕好想你...”
“贞儿...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冷吗?朕给你暖暖。”
下一刻,他俯身,病态的将唇瓣虔诚吻上去,灭顶哀痛的入骨寒意凌迟。
他含泪将唇贴紧骸骨,纵情亲吻,吻的炙烈,久到冰冷的骨头被他的体温捂热。
满心的苦涩钝刀割裂心口,他舍不得停,拼命吻着贞儿,残破骸骨上沾满泪痕,假装她还在,假装她还在他怀里,假装她没有走。
唇齿带着近乎贪婪的眷恋,舌尖极轻缠绵那些狰狞的焦痕,他吻得忘情病态,喉间溢出破碎又痴缠的低喃。
“这样也好..便没人能抢走你了。”
“只剩朕,能碰。”
他疯魔了般,喉间滚着低哑的喘,血腥味于口中漫开,吻的窒息,仍舍不得离开她,唇死死黏在焦骨上,一遍遍亲吻焦黑的骨,他的残魂,早已一并烙进她残缺的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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